第171章

    “嗯。”谢景阑应声,走到了床边,意思意思诊了个脉。
    就算不诊,按照小说里写的,谢景阑也知道,赵母得的究竟是什么病。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用真气在赵母体内游走了一番,进行确认。
    结果与书中所写分毫不差。
    赵母得的这病,对于凡人而言,普通又常见,就是容易死人。
    没错,病名为肺痨,也称肺结核。
    别管为什么这种传染病没在这附近传播开来,也别管为什么十个咳嗽的人里九个都是肺结核。
    总之,赵母得的,就是这么一个对古代人而言,会要命的病。
    谢景阑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些作者写小说的时候能不能有点新意,不是肺结核就是天花,这俩病症天天各大小说赶场子,累不累啊。
    不过说实话,这段在书中本就是一笔带过的内容,他看的时候压根没多想。
    只是现在,场景展现在他眼前,这才让他感到了不适。
    “不是大问题,待我写个方子。”谢景阑起身道。
    对于凡人而言会死的病,对于修真者来说,确实问题不大。
    毕竟这病在现代早就能治了,没道理古代仙人反而治不了。
    更别提这世界本身就是个小说世界。
    因此只需要用些稀释后的灵草便能药到病除。
    假借写方子为名,谢景阑将赵婧文叫到一边。这里是哪儿?
    林枢伸出了手,隐约能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物体压在自己身上。
    转了转眼珠,林枢猛地一掀盖在脑袋上的被子,坐起了身。
    周遭依旧是一片漆黑之色,透过窗外若隐若现的月光,林枢勉强看清了屋内的陈设。
    下一秒,他就愣在了原地。
    这熟悉的场景……是他在无数年内不断流转于脑海内的景象,就为了不让自己忘却过去……
    他的一生很短暂,虽然生而知之,但仅仅五年后,他便被一域外魔头夺走了身体。
    从此之后,他无法控制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悲剧的发生。
    但现在……
    林枢捏了捏手。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自己如粉嫩藕节般细小的手臂,与五根尚且属于儿童范围的短小手指。
    他难道,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五岁前,他被那自称是穿越者的域外魔头夺舍之前的时刻?
    巨大的狂喜一瞬席卷了林枢的脑海,这一刻他只想冲出去,去看看自己心心念念了千年的师尊。
    然而下一刻,阴冷的风却悄无声息地吹进了屋内。
    林枢身体猛的一僵,瞪大了眼看着那似乎是半透明的人形生物。
    是他……是那个域外魔头!
    也就是说……他回到了自己被域外魔头夺舍的那个晚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再早一两年,他提前踏入仙途,强大魂体,必定不会再让这魔头得逞!
    林枢只觉得绝望至极,他分明看到了希望,可这希望是如此的短暂。
    咬紧了牙,林枢猛地缩回了被子里,像是自欺欺人般用被子裹紧了自己。
    仿佛这样他就不会被魔头夺舍了一般。
    一秒。
    两秒。
    三秒。
    片刻过去,林枢攥着被子的手指发白,却意外地发现,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还是他。
    但是眼前,却分明有着淡淡半透明的生物出现。
    那东西穿过被子裹住了他,却似乎……没办法入侵他?
    后知后觉的林枢下意识内观自身。
    一瞬间,轰然展现,林枢看到了自己无比强大的魂魄。
    那是在跟随林言泽历练千年后,壮大至完美的魂魄。
    虽然即使如此,他依旧死在了登仙梯的光芒之下。
    可没想到重来一世,这强大的魂体却被带了回来。
    他的魂魄如此强大,任何邪祟也休想入侵他的身体!
    大喜之下,他仿佛在冥冥之中听到了什么声音。
    “一滴灵草汁稀释百倍后,混于日常服用药物中,连续几日即可见效。”
    他说着,就要从储物空间里取灵草。
    “用这个吧。”不知何时跟过来的林枢迅速拿出他刚才在宝光斋买的那株灵草。
    见到林枢手脚这么快,谢景阑也就没坚持,不过多嘱托了一句。
    “记住,灵草汁切不可多,否则虚不受补,恐伤及性命。”
    “谢谢前辈,谢谢前辈!”赵婧文忙不迭地点头,捧着灵草去厨房煎药了。
    赵婧文走后,林枢对着谢景阑一笑:“却是麻烦谢阑兄了。”
    “举手之劳,再说这也并非什么疑难杂症,即使没我,你也能轻松解决。”谢景阑说道。
    “但有谢阑兄在,却是轮不到我上场了。”林枢笑道,“不知谢阑兄接下来打算去何处?”
    “前往陇川城。”谢景阑道。
    “陇川城?”林枢诧异,“谢阑兄是要去天赫王朝吗?”是师尊的声音!
    林枢只觉得又是一股无法压抑的情绪上涌,差点就抱着碧霄剑仙的衣袍又是一顿哭泣。
    只是他的经历实在无法与自家师尊细说。
    最终,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内心仿佛要灼烧起来的情绪,抬头看着师尊,期期艾艾地开口:“……做噩梦了,呜呜。”
    是啊,他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噩梦。
    月光下的碧霄剑仙依旧冷着一张脸,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是他却忽然抬起了手,碧霄仙剑的剑气擦着林枢的头皮飞过,劈在了一旁的墙壁上。
    林枢愣了愣,下意识侧过头。祝茫觉得自己一定是被雷声震聋了,才会产生幻听。
    大师兄在说什么?
    林枢的灵剑上挂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玉佩?
    他目光缓慢地下移,迟缓滞涩地眨了眨眼,忽然想要笑出声来。
    “不可能。”他笑着说,“怎么可能一样,大师兄,你是不是看错了?”
    沈乘舟站在他面前,可他就是不往沈乘舟,或者灵剑的方向看。明明他也有眼睛,但他却下意识地躲开,只顾着让沈乘舟再看一眼,自己却好像在逃避什么。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滴重重地砸在他的伞面上,让他有些撑不住似的,握着伞骨的手臂微微摇晃颤抖。
    沈乘舟不打算多言,他摘下那枚玉佩,放到祝茫面前,祝茫视野中猝不及防地闯入一枚血色的玉佩,仿佛被那缎红刺痛般闭上了眼,呼吸颤抖,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得像鬼。
    沈乘舟没有多说:“细节上应该有些许不同,但……确实一样。你们在同一家店铺买的?”
    怎么可能是同一家店铺?祝茫差点张口反驳,为了仿制玉佩,他找了几乎快上百家玉料店,没有一个店主说他们那里有这样剔透的血玉,更别说是要像几尾游鱼附在白玉上,这种玉必定是独一无二,或者至少是出在同一块玉料上。
    “不对……不对……”祝茫突然想到什么,惨白的面部整个活了过来,他猛地抓住沈乘舟的肩,指甲生生地扣进了他的皮肉中,“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对不对?”
    沈乘舟不是很喜欢听别人提起他失忆的事情,但是祝茫此时神情不太正常,因此他只是微微蹙了蹙眉,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那就对了。”祝茫松了口气,放开几乎要把沈乘舟抓出血的手,来来回回地不断走动。这枚玉佩出自同一块玉料上,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枚玉佩是昆仑人人共有的,是昆仑的信物?
    又或者,沈乘舟失忆后不记得曾经有这样一枚玉佩,是林枢从他这里……偷过来的?
    他眼中燃起火焰,豁然开朗,像是个不小心陷入迷宫的旅人终于冲破了迷障,又像是陷入层层蛛网后又竭力挣脱成功,那颗躁动不安的心终于又安安稳稳地落回去。
    对,肯定是林枢偷过来的。他不可能有这枚玉佩,祝茫以己度人,觉得合理至极。林枢喜欢沈乘舟,因此要把他的物品贴身携带,于是刚好趁沈乘舟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个东西时下手。
    这人真真是下流卑鄙,居然觊觎别人的宝物。
    他松口气,好险,他差一点就要被林枢骗了。
    林枢和沈乘舟不一样,沈乘舟干干净净,做事磊落光明,与心机深沉,坏事做尽的林枢截然相反。
    林枢一看就是毒药,怎么可能会是他的解药呢?
    他是要一心一意对沈乘舟好,一心一意爱他的,林枢死了都不安生,居然还要扰乱他的心智。
    远处惊雷四起,头顶黑云漫山,空气粘稠而湿闷,他平复好自己心情,整个人神清气爽起来,撑着伞的手也不抖了。
    他扭头对着沈乘舟,灿然一笑,“没事,大师兄,应该只是凑巧,雨太大了,我们走……”
    他最后一句话被吞没在惊雷中。
    一道巨大的银蛇劈开了天幕,洪水从天而降,不远处依稀能听见忘川河咆哮着,仿佛有什么人在残忍地将它斩首,咆哮中充满了求饶般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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