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衔青再放松也不太可能真的纡尊降贵陪同自己的妹妹去玩这种项目,因而他只是看眼前方,嗯一声,将妹妹手上的包给接了过来。
因为这次出行的缘故,他罕见并未穿西装打领带,而是套了件不太显年龄的黑色连帽卫衣,两人看着更像是同龄人,而并非相差五岁的哥哥与妹妹,再加上陆衔青与祝今愿天生便过分优越的五官与长相,哪怕根本未曾打扮,走在路上也照样吸引路人的目光。
然而大家对于过于完美的事物总是怀揣一定的畏惧之心,见陆衔青手上拿着款式明显属于女生的粉色包包,那些跃跃欲试想要要微信的女生也只能望洋兴叹,胆子稍大些的也不过只是拿起手机拍了拍,想要留下一些与帅哥偶遇的痕迹。
谁知那照片根本尚未被存下,人群中便有人上前请对方删除,那女生很快便猜到眼前的这位帅哥估计来头不小,无奈之下只得一边在心里感叹有些人就是命好,一边配合照做。
祝今愿兴致很高,全然未曾注意到身后的这些小插曲,在被工作人员协助扣上安全带时,她甚至有心情冲站在等待区的哥哥比了个“耶”的手势。
应当并非她的错觉,她感觉,哥哥是看着她笑了一下的。
因为这一下,祝今愿莫名心跳快了一拍,有种些微的恍惚感,因为这恍惚,当过山车开始移动时,她甚至没太有太大的感觉,然而当这列车开始迅速在轨道间进行这种或一百八十度或三百六十度的快速变换时,祝今愿便完全从这种恍惚中脱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有些熟悉的失重感。
就像哥哥靠近时,她那颗无处安放的心脏被悬在半空,忽上忽下,忽快忽慢。
耳旁呼啸的风声仿佛成为钟摆,一下一下毫无规律地敲在她的心上。
或许是中途走神的缘故,这版以时间长著称的过山车祝今愿倒是没觉得难熬,只是下来之后出于惯性,她下意识腿软了一下,有一些想吐的冲动。
陆衔青眼疾手快上来扶了她一把,或许是因为他手上那标志性的属于女生的背包,又或许是两人今日的穿搭实在看不出年龄,周围的路人很轻易便将他们误认为是情侣。
就在祝今愿深呼吸的间隙,陆衔青顺手拍了拍她的背,又将早已准备好的矿泉水和纸巾递给她,以防不时之需,旁边女生见到这一幕,颇为艳羡地对身旁的男生说,“你看看人家男朋友多贴心,要什么有什么,哪像你,我让你去买瓶水你还推三阻四的。”
祝今愿闻言下意识抬起眼,找到声源,对面女生大概是没想到她会听到,不好意思地冲她笑了笑,佯装责怪地拍了下男友的手臂。
不知是没有听到,还是在外面并没有必要解释的缘故,祝今愿下一瞬出于本能的反应便是去观察陆衔青的反应。
谁知他面色淡然,一贯平静的脸上未曾有任何因为被猜测而产生不适的神情。
祝今愿收回目光,轻轻抿了下唇。
内心仿佛炸开一瓶气泡水,那些扑腾着四散开的泡沫组成了她此刻雀跃而又不敢声张的隐秘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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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最后一抹余晖自天边散去,游乐园的夜晚悄然来临。
所有的灯光好似魔盒,在下一瞬突然同时降临,所有人都被这一刻惊艳到,不约而同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祝今愿也忍不住张唇,轻轻“哇”了一声。
好神奇,分明是再寻常不过的时刻,她却不知为何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幸福。
紧接着,这股幸福随着在视频中刷到的npc的出现,演变为更为强烈的情绪冲击,祝今愿眼眸晶亮,毫不犹豫拉着陆衔青挤到人群最里面。
在那里,有她在手机上刷到的最符合她审美的一位男生。
祝今愿对他当然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那些被归为美的事物当然也人人都会有想要欣赏的想法。
只是,当她兴致冲冲跑上前正欲与对方合照时,站在她身后的陆衔青却在一刹那黑了脸。
毕竟出于职业道德,这种合照姿势是十分亲密的,男生化着浓妆的脸庞仿若肌肉记忆般靠近,微笑,镜头定格的那一瞬间他的手习惯性揽上来。
谁知令他没想到的是,他尚未碰到面前这位漂亮游客的肩,他的手腕便被一股更为强势的力量攥住了,而就在他微微错愕的瞬间,那攥住他手腕的人甚至还一脸不悦地站到了他们之间。
搞什么啊,工作而已。
这名npc本着惹不起躲得起的原则,一边在心中念叨玩不起就别玩,莫名其妙吃什么飞醋,转而去服务下一位想要同他合影的可爱游客。
无缘无故被撂开的祝今愿一脸无辜,吐了吐舌头,看向面色不虞的陆衔青,小声道,“哥,你也太正经了,拍个照而已,又没有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便几乎听不到,其中有几分心虚显而易见。
陆衔青见状冷哼一声,深邃眼眸盯住调皮的妹妹,淡声逼问,“所以,这才是你想来这里的真正原因?”
祝今愿有时是真懊恼有个这么聪明的哥哥,但要她承认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她微微睁大眼,装作无辜状摇头,“没有啊,主要是想要你陪我来,这个只是顺带的。”
陆衔青怎么可能相信,盯住她半晌,不吝评价,“油嘴滑舌。”
“真的,”祝今愿见他不信,脚尖一转,走到哥哥面前,冲他疯狂眨眼,“你要相信我。”
她一字一顿,讲话很慢,故意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祝今愿本就是偏可爱的长相,黑长直中长发,齐刘海,双眼大而明亮,在游乐园的灯光下更有种钻石般的璀璨。
她可能实在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中究竟有多么可爱,讲话间她甚至还拉住陆衔青的衣袖轻轻又小心地拽了拽,目光无比真诚,又重复一遍道,“真的。”
话音刚落,她的头顶忽的被人大力揉了下。
祝今愿无暇再耍小花招,蹙起眉,捂着脑袋看向陆衔青,委屈控诉,“哥,你弄我头发干嘛!”
而陆衔青却不发一言,蓦地喉结滚了滚,收回目光,一把攥住妹妹的手腕,带着她往人群中去。
……
两人将将玩到晚上十点才回去,出乎祝今愿意料的是,当那扇专属的电梯门打开,等在门口的居然是陆衔青的助理方临。
她有点惊讶,仰头看向陆衔青,问,“哥,你今晚还要工作吗?”
陆衔青抬脚迈步向里走,理所当然道,“嗯,一会你早点休息。”
而同祝今愿同样惊讶的还有方临,他昨天按照寻常步骤将工作汇报给陆衔青,谁知对方竟然直接通知他将能推迟的都往后推,不能推迟的等晚上他通知再送过来。
要知道,陆衔青是出了名的工作狂,自从进公司以来,不光休假少得可怜,连每日的工作量都基本安排得满满当当,在这种强度之下,他有时甚至都没有吃饭的时间,更别提取消某项工作从而获得片刻喘息。
方临一直以为他的这位boss终于意识到身体不是机器,也是需要休息这件事,谁知今日捧着文件过来一看,发现老板竟然是将工作推掉去陪女人了。
他心中大骇,但并不敢多看,趁陆衔青不注意的间隙,他又忍不住看了眼祝今愿离开的背影,这一看,终于叫他想起来,这一位……似乎是上次来过公司的那位传说中的妹妹?
原本他以为这么多年都没出现过几次,那老板跟这位妹妹的关系应当相当一般才是,但有时结果的确出乎意料。
而且更令方临感到诧异的是,陆衔青出差多年,从来不喜欢别人打扰,更不喜欢像别的二代们一样身边总是围绕着各式各样的女人,他似乎在某些方面洁癖地要命,不光自己洁身自好,连带着接近他的人都不许将那些莺莺燕燕带到他面前来,污了他的眼睛。
因而,这似乎还是陆衔青第一次出差时,他所住的房间里有别的人存在。
尽管这个人并不是别人,只是他的妹妹。
但平日里冷若冰霜的老板私下里同自己妹妹的关系好成这样,也实在是足够令方临感到万分吃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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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今日过得格外充实的缘故,祝今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多时也没感到几分困意。
睡不着时心中难免焦躁,再想到哥哥因为她,这么晚还需要处理工作,祝今愿便更加觉得良心难安,毕竟她的本意并非是想要给哥哥增加这样的负担。
思来想去还是睡不着,她索性披了件衣服翻身下床。
祝今愿住的是顶层套房,陆衔青的办公区域在客厅,她趿上拖鞋,小心翼翼推开房门,地面山因为静音而铺的绒地毯此刻正好将她发出的动静消弭。
不知怎的,大概是因为她的动作实在太轻,又或许是此刻屋内太过安静,祝今愿正欲穿过隔断时,忽的听到外面似乎有人在议论。
这行为其实很不符合酒店的规章制度,但想必是念及此刻夜真的很深,而屋内又是真的毫无动静,那出声议论的两人声音便稍稍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