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程淑媛气急,狠狠扬起手,谁知手臂尚未落下,她的手腕便被陈晟紧紧攥住。
    他那张又痞又混的脸贴到她耳侧,嗓音嘶哑,声调轻佻,眼神也不知落到哪一处,“媛媛,别挣扎了,都这么多年了,你哪回不是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呢,却又很诚实。”
    细细想起,程淑媛已经不记得陈晟口中的这么多年究竟是多少年,幼时离开北城去遥远的山城奶奶家度过暑假,她在崎岖不平仿佛永远走不完的台阶上崴了脚,是陈晟路过绕路将她背回的家,后来大学再次偶遇,她早已将他忘记,他却能够复述那天晚上夜空究竟有几颗明亮的星星。
    公主身边总有那么一两个骑士,程淑媛内心看不起他这个从山城考来的体育生,但又很享受他的追捧所带来的虚荣,毕竟陈晟也算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喜欢他这种痞帅款的女生并不在少数,可他唯独只对她言听计从。
    于是程淑媛纡尊降贵,给了他做她短期男友的机会。
    那时她并不知道,像陈晟这样的人根本就是疯子,只要沾上,她便再也没有逃脱的可能。
    他们的关系维系至今日,程淑媛期间不止一次告诉他,她永远都不会同他这样的穷小子结婚,她迟早会有自己的家庭,会拥有模板般的精英丈夫与优秀后代,而陈晟每次都仿佛听不到,要得更狠的同时,神情癫狂回应说,好啊,等你结婚了我就给你当小三,等你老公不在的时候,我就来你家,在你们的地方。
    他满足喟叹,感慨,啧,多刺激。
    程淑媛毫无办法。
    这些年,他什么脏活累活都替她干,召之即来,挥之不去,就像一块狗皮膏药,偏偏两人牵扯太深,她甩不掉,也不敢真的将事情做得太绝。
    有人说,烂人也有真心。
    程淑媛想,自己得到的,或许就是一颗再烂不过的真心吧。
    明明毫无作用,却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生出藤蔓,将她牢牢捆缚。
    但好在,陈晟这人有几分自知之明,从不奢望名分,于是程母在屡次劝说无果后,也担心将事情闹大于女儿名声无益,就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默许下来。
    按理说他们是十分小心的,根本不可能被发现,陆衔青是怎么查到的这里,还是说……他一开始就知道?
    程淑媛豁然抬头,神情震撼。
    他怎么能……怎么能这样羞辱她?
    陆衔青全程居高临下,见她反应过来,他淡淡瞥她一眼,那神情仿佛只是在看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程淑媛,”这还是程淑媛第一次自他口中听到他这样喊自己的名字,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时刻,她苦笑一声,神情凄楚,听到眼前的男人接着用那一如既往毫无情绪的冷漠嗓音继续宣判道,“你的过去,我无意探究,但如果再让我听到损害今愿名誉的类似言论,我不介意脏一回手,双倍奉还。”
    又能怎样奉还呢?
    现如今,她成为圈中笑话,被不知多少人暗地里取笑难道还不够吗?
    “祝今愿就那么重要吗?”程淑媛望着陆衔青毫无眷恋的背影,在他踏出程家大门前,不甘心问道。
    而男人显然是因为这个名字才稍稍逗留一瞬,陆衔青高大身影转过身,落在地上的影子好似一尊沉默雕塑,他甚至没再施舍给程淑媛一个眼神,只嗓音磁沉,一字一顿道,“是,比我的命还要重要。”
    -
    陆衔青自津市回来后便来见了程淑媛,事情处理完,他马不停蹄赶往北城这边的总公司。
    虽说庄瑾华免了他的职务,但他在路华集团深耕这么多年所培养的各方势力绝非一封免职通知便可消弭,更何况,他还是庄瑾华与陆鼎峰唯一的独子。
    事情发生后,公司很快便分为两派,守旧派站庄陆夫妇二人,而革新派则坚定支持陆衔青重回集团,当然,这其中还包括一些尚未立刻站队的观望派,预备等到最后关头再做决定。
    革新派重重压力下,庄瑾华口风松动,同意陆衔青回集团,但也仅仅只是回集团,庄瑾华绝口不提要他官复原职的事。
    陆衔青对此倒是浑不在意,集团事务繁杂,他离开这段时间堆积了不少亟待处理的文件,想要见他的人一茬接一茬,需要他出席的会议一个接一个,他几乎毫无任何休息时间,舍弃午饭同晚饭,一直忙到接近半夜才有起身的机会。
    方临见状忙上前劝说,“陆总,时候不早了,您看您今晚是住这里还是……”
    陆衔青的办公室里侧有一间经改造过的套房,同一般酒店无异,有时忙到半夜睡在这也是常有的事。
    最近这几日日程实在太过仓促,今日更是舟车劳顿,方临感觉自己都有些吃不消,站起身时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他理所当然认为陆衔青会选择在这里将就一晚,哪知对方在听完他的提议后,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安排车,”陆衔青理了理衣袖,看眼方临,毫无疲色,大踏步迈出办公室,一边走一边吩咐,“我回别墅,你这几天辛苦了,明天可以晚点来。”
    低调的黑色小轿车在高架飞驰,陆衔青捏了捏眉心,闭上眼,任由景色在车窗外飞速倒退。
    这个点的高架几乎没有车,司机得了陆衔青的吩咐,驾驶速度比往常要快上那么一些,因而将近一小时的车程今日便缩短至约四十分钟。
    倒也称不上归心似箭,但的确是有那么几日未曾见到妹妹。
    陆衔青自车库按专属电梯直接上二楼,穿过长长的走廊去往另一端,那是属于妹妹的房间。
    在他的猜测中,妹妹要么早已睡着,要么便是躺在床上玩手机,但结果有些超乎陆衔青的预料。
    他轻手轻脚推开门,明亮光线如瀑般铺满整间房间,大小不一三个行李箱平摊在地,祝今愿身穿睡衣,正穿梭其中,将提前收拾好堆在床边的各类生活用品一样一样归集至箱内。
    经过这番收拾,眼前的房间内有种风穿过似的空,原来十年如梭,并不能真的留下什么。
    陆衔青嘴角上扬,不自觉冷笑一声,抬眼环顾四周,他发觉被妹妹丢下的竟全是他历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不多不少,正好十一件。
    她全都不要了。
    陆衔青眉头深深蹙起,这几日被他强自压下去的那股焦躁在此刻似乎复又卷土重来,他立在原地,捻了捻指尖,面色不自觉阴沉,仿若北城这几日的雨下得还不够猛烈,现在只是暴风雨前的序章。
    窗外的月光实在太过暗淡,隔着厚厚的窗帘,根本照不进屋内。
    陆衔青不知为何,在这一刻蓦然感觉到,自己其实是有烟瘾的。
    而这股想抽烟的冲动在祝今愿看到他进来后,用那种只有他才有的,一贯的平淡语气看着他平声说,“哥,我准备明天搬走”时达到了顶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深夜, 二楼环形阳台。
    云有点厚,飘着小雨,陆衔青指尖夹了根烟, 一手搭在上面,目光低垂,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印象中,这地方还是妹妹先发现的。
    陆家这别墅先后住过三代人,期间面临扩建与修整, 面积已庞大到令人震惊的地步。
    住在这样的地方,自然有许多边边角角是常年都不会被踏足的,因为不会踏足, 自然便也不会被发掘, 久而久之,家中佣人偷懒, 这些地方便就落了灰, 成为连月光都无法照射到的灰暗区域。
    陆衔青没开灯,就那么任由雨水打在指尖, 又打湿他的烟, 最终, 连那微弱的一抹猩红也一并消失在黑夜。
    从楼下远远看去, 他就像这夜晚的一抹剪影,即将被吞噬。
    祝今愿疑心是自己看错, 几番犹豫之下, 仍旧选择上去看一看。
    楼道黑黢黢,她害怕,点开手机手电功能,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薄淡的光泄露了她的行踪, 陆衔青转过身来时指尖的香烟已然消失不见。
    祝今愿佯装自己并没有嗅到那一丝烟味,“哥,”她喊得有点迟疑,“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既然你已经回来了,那我大概明天回学校。”
    “嗯。”陆衔青听完,回过身,仿佛一点不在意。
    祝今愿莫名就有点不开心了,上前一步,带一点质问的语气,好像他将她激怒,让她挫败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你就一点都不留我?”
    “今愿,”陆衔青陡然垂眸,将她的视线捕捉,“你还记得你上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么?”
    祝今愿微微蹙起眉,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更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似乎已经久远到想不起来。
    只有兄妹二人知晓的秘密基地,小时候不开心就会想要躲过来,后来长大,网络飞速发展,排解不快乐的渠道越来越多,祝今愿对于这边,隐隐约约只剩一点模糊的印象。
    是真的不记得了。
    陆衔青见状笑一声,双手撑在栏杆上,丝毫不介意昂贵的衣袖已经被绵绵细雨浸湿,“今愿,你还年轻,有你的路要走,有些东西该忘记就忘记,该舍弃就舍弃,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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