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袅白他一眼,决定先回答父亲的问题,道:“母亲在寺内养病,瞧着已大好了,爹爹多去看她几次,定能赶在过年前接她回家。”
说完,再看李稷,没好气道:“嫂嫂也在寺内,不回来了。”
李稷垮着脸,道:“为何不回来?”
李袅道:“母亲想要人陪,嫂嫂也想尽孝,便留在那儿,不回了呗。”
李稷脸垮得更厉害,却又摘不出错处,便看向李延平,眼神有些怨怼。
李延平微微抿唇,道:“明儿走一趟承恩寺,可有人同往?”
李稷心想还能有谁,恨声道:“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林澹收回诊脉的手, 道:“夫人这是喜脉,已近三个月了。”
众人相视而笑,齐声向容玉道贺。明仪长公主喜笑颜开,自得道:“我便说了, 八九不离十吧。”暗自推算, 发现竟是在李稷去福州前怀上的, 月前他回来,小夫妻俩少不得蜜里调油,赶紧又问,“脉象可还稳当?”
林澹收拾药箱,道:“脉象流利如珠, 并无滞涩。”
“往后几个月如何调养为宜?”
“夫人年轻体健,照常饮食起居便是,不必过分在意。”
“岂能不在意?”明仪长公主蹙起黛眉,看向容玉道,“她才刚过十七, 自己都是个孩子, 不多嘱咐几句, 谁能放心?”
林澹不以为然, 道:“殿下当初有喜, 不也是这般年岁?”
明仪长公主听出几分促狭意味, 更感不悦, 道:“正因我也是这个年岁怀的身子,才更知其中艰辛。”
林澹整理药箱的手指一顿。他当年负气离京时,只知她与李延平成婚,待得她产子的消息,已是好几年后。听说是李延平怜她年纪小, 才拖了几年与她孕育子嗣,怎么也有艰辛?
“殿下头一胎怀得不顺心?”
明仪长公主哼道:“从诊出脉象害喜到临盆,终日呕得肝都要出来了,除了肚子在长,旁的地方都瘦了一圈。生产时更是遭罪,足疼了我一天一夜。”
回忆当年情形,明仪长公主历历在目,虽说有惊无险,但对于从小顺风顺水的她来说,已然是命中一劫。不仅是她受惊,李延平也吃了教训,拿定主意不再叫她生育,两人避孕了许多年,不想一次酒后放纵,又有了李袅那丫头。
不过,怀李袅时倒是顺遂许多,吃得爽快,生得也痛快,便是坐月子时都自在许多。因着这两次经历,明仪长公主坚定地认为女子不宜太早生产,想到容玉才过十七,自然替她忧心。
“头三月最忌颠簸劳累,若是害喜得厉害,每日晨起可含片生姜止呕,遇荤腥不适时,不妨以茯苓山药粥温养。”林澹重新打开药箱,取出一册手稿,“此书载有养胎忌讳与法门,并一幅安胎穴位图,睡前可令侍女依图所示,按摩一炷香。”
青穗接过书册下拜:“多谢林神医费心。”拿与容玉,眉梢眼角笑意盈盈,“以后奴婢便负责给夫人与小祖宗按摩了。”
容玉失笑,含羞向林澹谢过,复看明仪长公主,道:“说起来,过完年便是晏之的生辰了,儿媳正不知备个什么礼,可否先把这消息藏一藏,待那日当做贺礼送与他?”
明仪长公主蛾眉微扬,赞道:“那这可是天底下最叫他称心得意的贺礼了!”欣然应下,怕她仍有旁的顾虑,又补充,“从今儿起,你便是咱府上的祖宗,想怎样都行!”
容玉看她高兴,顺势道:“算起来,满三月时,正是除夕前两日,母亲不如同儿媳一道回府过年?”
明仪长公主神情一怔,撇唇道:“再说吧。”
容玉并不气馁,思忖着其中关键。从婆母搬来承恩寺长住至今,公爹几乎是隔三岔五便来探望,算起来,次数已有九,每次来也并非吃闭门羹,可就是请不动婆母回家。
容玉试探道:“可是父亲来的次数还不够?”
明仪长公主拿起茶来喝,不做声。
容玉眼珠微转,忽然灵机一动,噙笑道:“母亲在等的,莫非是以前您在府上等父亲的次数?”
明仪长公主喝茶的动作一顿,眼底生光,意外于她的机敏。
容玉点到为止,道:“那想来是不够的,且再让父亲多等几回吧。”
*
山门外,“吁吁”两声,车马在扬起的雪屑中停稳,李稷从车里钻出来,吩咐来运搬东西,瞧见李延平空手空脚地下了马,无奈道:“父亲每次来,便是这般请母亲回家的?”
李延平不知何意,瞥见来运从车厢内搬出一堆大大小小的锦盒,眉峰微耸。
李稷恨铁不成钢,从来运怀里挑了几个锦盒拿过来,嘱咐道:“这是母亲爱吃的八珍糕,今儿特从城南老字号徐记糕点铺买来的,软糯得很。这是金粉楼新出的花样,年关已至,各家府里都在打点新头面,母亲不便下山,父亲便先拿花样与她挑一挑,顺便多唠几句话。这是……”
李延平伸手推回去,淡声道:“用不上。”
李稷狐疑道:“父亲备了更好的礼?”
李延平道:“我来就够了。”
李稷眼皮耷拉下来,心想这一趟最好没白跑。
李家父子登门的消息传来时,明仪长公主正与容玉一道研究那本养胎秘籍,间或与坐在下首喝茶的林澹请教几句。
听得父子俩登门,屋内众人反应各异,林澹稳如泰山地坐在座上,摩挲着茶盏,半句不提要走。
明仪长公主心思起伏,先交代道:“林大神医,该说哪些、不该说哪些,你心里要有数。”
林澹听得懂,侯夫人要藏住有喜的消息,他这个诊出了喜脉的人必须得先封口。
“殿下凤体欠安,林某特来问诊,顺便为殿下推拿按摩,疏通经络,调养气血。”
明仪长公主一怔,奇怪他今儿怎的这般胆肥,敢编撰这样的借口,也不怕被李延平打飞。
便欲呵斥,明仪长公主忽又闭口,哼出一声,算是默许了。
云屏出门迎客,老远便瞧见两个高大人影从残雪掩映的寺墙后转出,一个身着石青色蟒袍,威严冷峻;另一个金冠紫服,肩上随意搭着一件银狐裘,行走间顾盼神飞。再往后看,还有一人抱锦捧盒,脑袋已被怀里堆成山的礼物淹没,只得见两条腿忙不停地追在后头。
云屏敛衽行礼,笑道:“二位爷这是提前来拜年了不成?”
李延平不接茬,李稷道:“近来公务缠身,都没空来瞧母亲,只得让绒绒代我尽孝。今儿我好容易脱了身,自然要带着好礼来与母亲赔罪。母亲身子可大好了?”
云屏道:“没什么大毛病,只是这几日身上酸软,提不起劲,林神医正在屋里看诊呢。”
李稷不接茬,李延平撩起眼皮,问道:“何时来的?”
“昨儿递的信,今早巳时便到了,也送了好些礼物来。老侯爷屋里请。”
李延平默然不动,忽地转过头,摊开手掌心朝上。
李稷拿出先前替他挑的礼盒递了过去。
进得禅房,里头语笑喧阗,众多女眷里独坐着林澹一位外男,实在碍眼。李延平在明仪长公主右下首入座,两手交握,并不看林澹,声音却朝着他去:“林兄常来?”
林澹因着明仪长公主头胎吃苦的事,对他有几分不忿,原想叫他吃点亏,听得他这般语气,喉咙却似哽住,半天吱出一声:“偶尔。”
云屏奉了茶盏过来,李延平拿在手上,揭开茶盖:“来问诊的?”
林澹感觉喉咙又紧了些:“自然。”
李延平吹了吹茶盏上的热气,不再多言。
林澹心一横,鼓起勇气道:“殿下近来湿邪困阻,气血两虚,是以周身酸痛,多梦易醒。所谓不通则痛,为替殿下分忧,我……”
李延平喝了口热茶,随手放下茶盏,“砰”一声,林澹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延平看向他,目光如海。
“……我特拟了个方子,注有舒筋止痛的各个穴位,老侯爷若是得闲,可以与殿下推拿按摩,以便活络气血,缓解病痛。”
李延平点头,道:“可以。”
明仪长公主瞪向林澹,匪夷所思,待听他倾囊相授,逐一向李延平讲解按摩手法,终是忍无可忍,道:“难得儿子来看我,人多事杂,实在招待不过来。林大神医若有要事,我便不多留了。”
林澹竟有如释重负之感,起身挎上药箱,迭声道着“确有要事,确有要事”,行过一礼后,彻底逃离了某人令他窒息的目光。
明仪长公主坐在原位生闷气,李稷眼明心亮,自领了容玉告辞,省得打搅他们老夫妻和好。
李延平坐了少顷,看向云屏,后者心领神会,也跟着退下。
屋内已无外人,李延平上身倾斜,伸手抓住明仪长公主脚踝。
明仪长公主大惊,用力蹬脚,慌张道:“死鬼,你作甚?!”
李延平脱掉她鞋袜,食指屈起,按压在她足底前部凹陷处,使力揉圈。明仪长公主顿感酸麻,几乎不能动弹,待反应过来他是在为她按摩涌泉穴,心下百感交集,斥道:“松开,大白天的,谁要你献这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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