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胚房中长时间的静寂、沉默。
让霍枭寒再次开口,将一切都说出来。
所以那天她没看到他,但是他看到她了,甚至她和徐芳蔷、陈守辰吵架的那一幕,他也看到了,听到了。
“宋文博结婚那天,潘淑珍同志的出现原本不在计划当中,是组织临时安排她去的。”
潘淑珍递给他的那张结婚申请表,上面写着暗语。
他当时血都是冷的。
他是想要苏婉和他分手,尽快恢复状态,不被牵连,然后趁着他们霍家还没清算,把徐妙晴解决掉。
但并不想用这样的方式,让她在宋校长、宋文博面前难堪。
尽管这么做,确实让徐妙晴彻底的按捺不住行动了。
房间中依旧是一片长时间的沉默,只有微弱、窸窣的呼吸声。
微弱的烛光在苏婉乌黑的瞳眸里晃动着,睫毛下垂,在眼睑处投射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可是霍枭寒并不在乎这些,他只想要将原本的事情说出来。
如果苏婉能够一直平平安安,顺利地考上大学,他并不后悔这么做。
政治风险里面的漩涡和利害,不是苏婉能够明白的。
他们苏家也经不起!
第390章 好啊
“我没有想过要取得你的原谅,但我也不想再跟你保持距离。”
霍枭寒凌厉的下颚线条绷紧,深黑的眼眸如同不见底的寒潭,表面冰封,内里却涌动着压抑已久的热流,浓烈、灼烫如火的将苏婉包围,带着他惯有的强势和清晰的目的。
“我是想以兄长的名义做你的监护人,保证你的安全,照顾你。”
现在清算才刚刚开始,霍家还没有完全安全下来。
这是他唯一能够想到保全苏婉的方式。
苏婉完全没有想到,霍枭寒跟她坦白真相,最终却还在克制压抑着自己的情感,不敢和她和好。
还在为她着想,想着怎么才能不牵连到她。
那样强势、灼热的语气,也根本不是在跟她商量,而是已经决定好了。
俨然霍家的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他不敢涉险。
苏婉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眼角微微的泛起一圈儿红。
轻咬着冰冷、破损的唇瓣。
胸口仿佛塞进了一团浸透了冰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带着一种湿冷的钝痛,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不是愤怒,也不是怨恨,而是一种……密密麻麻,无处可逃的心疼,像无数根细韧的丝线,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男人他总是这样的自以为是!
“我二哥呢?”苏婉的声音发紧。
“部队有纪律,他出不来。”霍枭寒停顿了一下,“所以你以后把我当成你二哥,有什么事,你找我。”
“那你为什么能?”苏婉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像他这种级别的领导,没有上级领导的批准,是绝对不能离开所在军区的城市的,更别说是在外过夜。
霍枭寒紧抿着唇,“我刚执行完任务,准备回北平。”
违抗军令的事他没有说,反正回去后他副旅的职位也是要被换下来的。
家庭和谐,稳定是上级组织干部考察干部的重要标准,他大龄单身未婚,又将结婚报告撤回,已经犯了部队里的大忌了。
至于再背上一个处分,和婉婉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他差点儿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婉婉。
他捧在手心呵护,感情最浓烈的时候他都舍不得碰一下的心尖上的人,他要是再晚来一步,他都不敢想。
那么明媚、漂亮的婉婉落入到那群无知、野蛮的路霸村民手中会发生什么。
到现在想起来,他都是一阵后怕,眼神里杀意十足。
云川地界线的“犯罪村”他会记着,等回到北平他就会跟上级报告,给这个犯罪村来一个大清扫。
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他一定是和韩卫脱离了队伍,并且还十分的匆忙。
从他们车上带的物资就可以看得出来。
他违抗命令了。
不然,不可能就只有他和韩卫两个人!
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冷风,让苏婉的鼻子有股莫名的酸涩。
他都看到了他提出分开后,她平静、从容的态度。
没有丝毫的挽留和难过、伤心。
那一刻他应该意识到他在她心底的份量。
她是有些生气,但现在更多的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窒闷。
连简单的吞咽动作都觉得困难。
如果换成她,看清楚对方对待这份感情的态度之后,一定会退缩的,但是霍枭寒没有,他依旧毫无保留,热烈、纯粹而又赤诚。
他对她从来不是简单的爱或者不爱,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以自我牺牲为底色的保护。
完全是不计回报和付出的。
也不在乎她对他的感情,只要和他在一起,处对象,那他就全心全意的去爱。
这个男人真的是理智又重情的可怕。
苏婉知道在不确定霍家安全前,霍枭寒是不会和她在一起的。
而她也不喜欢霍枭寒的专断独裁,用他的人生经验为她做决定,连选择权和知情权都不给她。
“好啊,你确实挺适合做我兄长的。”苏婉的声音从捂紧的棉被中传来,闷闷的,轻轻的。
第391章 别怕,婉婉
霍枭寒的呼吸几不可察的的凝滞了一下。
做她的兄长,是他自己提出的保护壳,一种可以免于她被牵连又能照顾保护她的身份。
本以为苏婉会拒绝,却意外的这么轻松、痛快,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应下。
这让他的喉中像是咽下了一口灼热的炭火。
但仅仅只是一瞬间的时间,所有的情绪都被他克制、清醒的理智压下。
现在他更想知道的是,是谁绑架了她和徐芳蔷,这三天,又发生了什么。
车上为什么就只有她和徐芳蔷,绑架她们的人都去了哪里?
总不能是被路霸吓跑了。
但是苏婉说完这句话之后似乎十分的疲惫,闭上眼睛,背过了身。
桌子上微弱的烛光,摇曳了几下,也很快熄灭了。
屋子中彻底的陷入到一片漆黑当中。
霍枭寒深不见底的黑眸盯着蜷缩在炕上的那抹身影。
瑟缩、寒冷的鼻子吸气声格外清晰的传到他的耳中。
他攥了攥冻得泛白冰冷的手指,又搬来垛枯黄的稻草,平铺散放在苏婉的四周,随后就将那扇破旧单薄的木板门虚掩上。
屋子里冷如冰窖,加上霍枭寒的军大衣,寒意仍旧如霜的包裹着她,真的太单薄,太冷了。
苏婉都感觉脚指头都是木的,军大衣里面空空荡荡、破破烂烂的,完全储存不了一点儿温度,越是蜷缩越是冷。
恨不得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紧紧的压在扣在她的身上,这样才能让她感觉到一点儿温暖。
她整个脑袋也都蒙在了被窝里,男人给她铺稻草的时候也能感受到她的寒冷。
哪怕她就是冷的把牙齿都掉了,男人也不会选择上炕抱着她取暖,反倒可能把身上仅有的几件衣服脱给她穿。
所以她还要刻意的控制住自己寒冷的身体,不让自己抖得太厉害。
想要让这个固执保守的男人突破自己的原则是很难的。
后半夜气温持续下降,厚重的雾霭笼罩在整个马氏村庄上空,瓦房上凝结上一根根厚重的冰锥,垂落下来。
寒风一吹,“吧嗒”一声脆响,一根冰锥断裂落地。
一直处于浅睡眠中的霍枭寒一下睁开眼,快速的从稻草垛中爬出来。
快速的推开木板门。
“不要,放开我……不要碰我……”苏婉细碎、痛苦的梦话声断断续续的从棉被中传出来。
很轻,很闷,声音也格外的沙哑。
“婉婉……”霍枭寒的心一紧,快速爬上炕,刚触碰到棉被,就感觉到被子下的苏婉全身都在恐惧的发着抖。
整个脑袋也全都蒙在被子里,霍枭寒用手去扯,却被苏婉更加用力的拉着。
“别碰我……”惊恐无助的梦话更加尖锐沉闷的传来。
“婉婉,是我,别怕,没人会碰你。”霍枭寒用力地将被子拉开。
就看到苏婉被玻璃划伤的脸颊上是一片湿意泪痕,在黑暗中反着光,纤长浓密的睫羽被泪水打湿凝结成一簇一簇的。
凌乱的发丝紧贴在脸上,整个唇瓣都在发着抖。
泪痕交错,惊悸颤抖。
霍枭寒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脆弱、破碎、绝望的苏婉。
就像一朵在暴风雨中被彻底蹂躏、花瓣零落成泥的娇花,曾经的明媚鲜活被残忍地抹去,只剩下令人心颤的残败。
瞬间心脏就如同被万箭齐发的利箭,刺穿,撕裂。
一滴一滴的往下滴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