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雨~
    坂下商店内迟迟没有回应，影山飞雄推测里面乌养教练今晚不在。
    ……麻烦了。他收回手，肚子响起一阵腹鸣：肚子饿了。
    话说回来日向那家伙还没出来吗？
    雨声细密成片，他从中听到串不大一样的“喀啦喀啦”，影山飞雄循着小道往上看去，他从漆黑的夜雨中看到了一束灯光，和一道身影缓缓朝这边走来。
    是日向，在倾盆大雨下，那一辆小小的自行车、小小的手电筒光束和小小的他都显得格外无助。
    他披着个巨大的明黄雨衣，无情的雨水把他的表情也冲没了。
    日向沉默地将单车停住、一摇一晃挪来和影山一起站在屋檐下、抹了把脸。
    这雨比他们刚出来时还要大，原本还能坚持骑回去的可能性渺茫。
    “乌养教练不在。”影山飞雄说，日向的表情更绝望了。
    宽大的雨衣将日向全身拢住，只露出张湿漉漉的脸，神情难得失落，乱翘的橙发都被打蔫了。
    影山皱起眉，递了张纸巾，日向翔阳接过胡乱擦脸。
    “你这样回不去的吧？”影山说。
    一小时山路，这家伙骑单车真的不会掉山沟里去吗？
    日向翔阳苦兮兮地“嗯——”了声，背后忽的一阵恶寒，打了个颤。
    弹幕尖叫声更大了：【啊啊啊啊啊啊——】
    【感冒药——！！】
    影山也看到了，他眉间越皱越深：“要不到我家？”
    日向没说话，脑袋扭过来的速度将震惊体现得淋漓尽致，一双眼瞪圆了看他，打湿成一缕一缕的睫毛扑扇扑扇。
    影山眯眼：“你这什么表情？”
    日向终于出声：“大事不好，影山居然这么体贴。”
    “……想打一架吗？”
    “才不要！”日向翔阳露出笑，开心的动作将雨衣弄得哗哗作响，“十分感谢——影山！”
    【ohhhhhhhh——】
    【kgym你出息了啊啊啊啊】
    【我同意了】
    影山抬手挡脸：“雨衣上的水甩过来了boke！”
    “哪有！”日向翔阳故意凑近，“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最后影山揪住某人差点要扔进雨里，日向惊慌失措“唔啊啊——影山我错了——”这才作罢。
    【kgym对hnt的容忍度变高了】
    【在身体上小蓝莓还是很关心小橘子的嘿嘿~】
    但即使去影山家，现在的雨势也不容小觑，两个人怎么回去还是个大问题。
    一黑一橙两人朝着丝毫不见小的雨干瞪着。
    雨伞其实在这种大雨下也没很大作用。日向往下一瞥，影山胸口以下的衣服被雨浸得颜色更深。
    日向思考。
    “影山。”
    影山回头。
    日向掀起雨衣后摆、一脸得意：“要进来吗？”
    影山：“……哈？”
    日向兴致勃勃：“我这个是双人雨衣哦。”
    影山：……他就说这个雨衣怎么比他认知中的大了一圈。
    但还是不可控地想象了一下自己顶着后半雨衣站在日向身后的模样。
    日向察觉，大怒：“你那是什么表情！这是妈妈带小夏的雨衣啦！我是看雨太大才拿出来用的！还有我这可是担心你才分你一半的！”
    影山撇嘴：“就算是这样，那也该是我站前面吧？！”
    日向惊讶：“你说什么呢，这可是我的雨衣当然是身为主人的我在前面。”
    “我站后面像什么样！hnt boke！”
    “我站后面我就完全看不见了吧！kgym boke！”
    “有我带路你总不会掉山沟里去！”
    “明明你站后面两个人都能看见！”
    两人吵吵嚷嚷，也幸好乌养教练不在，否则早出来敲他们俩了。
    ……
    影山最后还是钻了进去。
    碰到日向手的那一瞬间他听到对方“嘶”了声。
    “你手好冰。”隔着雨衣布料，日向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将他包围。
    “只是水而已。”影山答了句。
    雨衣被弄得哗哗作响，他触碰到的日向皮肤还都是干燥的，甚至有点暖和，影山好不容易找到了另一个帽子，钻出头来。
    两个人挨得很近，影山像是将日向整个人拢在怀中般，两个人的身体都顿了下，然后恢复如常。
    “你全身都湿透了……”日向还在说，雨衣下，他的手轻而易举就能碰到影山的腰腹。
    十几岁的少年正是身体好的时候，隔着湿润布料也能感受到底下的滚烫体温。
    日向无意瞥见弹幕一片星号。
    ？他左右看看，周围没其他人了。
    而影山顿了下：“换衣服就好了。”
    他迟疑：“真的要这样走吗？”
    日向：“骑不了自行车，打个伞吧。”
    影山：他不是这个意思……算了。
    日向已撑起伞，英勇就义般问：“准备好了吗？”
    两人踏出屋檐，噼里啪啦的雨点再次冲刷而下。
    日向和影山被砸得都是一懵，然后不约而同地……
    开跑！
    “啊啊啊——”日向大声喊着，雨衣后摆被高高甩起，混乱急促的脚步踢踏踩着地面水花。
    但没过一会以往赛跑堪称参加两人三足的两人此时却乱了节奏。
    “往哪走——！”日向问。
    “左边！”
    “你走快点！”
    “我在快了，是你一步跨太大了！”
    “都说了我走前面……”
    “踩到我鞋……进水了啊啊啊——”
    影山飞雄全程束手束脚，此刻耐性告竭，抬手夺过雨伞捞起人就跑。
    “影山！”这是日向惊恐的喊声。
    “闭嘴，这样快！”
    ”鞋！我的鞋！”
    吵吵闹闹的声音和明黄色的雨衣就这样划过夏日的滂沱雨夜。
    雨衣下的体温浸透薄薄的黑白t恤，贴在另一人的身上。
    ……
    “哒哒哒”雨伞收起的瞬间，上面的水珠顺着重力落在公寓楼门前的瓷砖上，迅速聚成一滩。
    影山飞雄从雨衣下钻出，气息微喘，甩了甩刘海上的水珠，然后从包里掏出钥匙。
    日向正收起雨衣，他踮着右脚，里面袜子早已湿透，一踩一道水声。
    即使用了雨衣和雨伞，两个人的下半身还是湿透了。
    【就这样被拎回来了……】
    【力4和体力5的恐怖，影山你还是太超过了。】
    【嘿嘿】
    日向：大家终于除了啊啊啊和***有其他的话了。
    他抬头等影山开门，黑发凌乱地贴在少年额头，一缕一缕像是尖刺般，伴随着影山的呼吸起落。
    但很柔软。日向无端想起自己曾经摸过的触感。
    门开了。
    “噗呲”、“噗呲”……
    两人走进大厅、电梯、穿过走廊，影山推开家门：“我回来了。”
    里面一片漆黑，他熟练按下开关，玄关亮起灯。
    他抵着门回头：“进来吧。”
    日向抱着包和雨衣，小心翼翼探头：“你家……没有人吗？”
    “爸爸出差，妈妈应该在加班吧。”影山答，他从鞋柜里掏出拖鞋，“姐姐可能去朋友那里了。”
    “哦……”日向喏喏应答，还是恭敬说了句，“打扰了。”
    他将鞋袜脱下：“哇……湿透了。”
    “先放这里吧，我家有烘鞋机，等下一起烘。”影山娴熟将客厅的灯全部打开。
    玄关那头日向打电话的声音模糊传来，影山安静了，倚在门口等待。
    “嗯，今晚在影山家里住，嗯，影山飞雄。”日向似是朝他这边瞟了眼，“妈妈你也跟小夏说一……抱歉小夏……雨太大了，哥哥今天就不回来了……”
    是日向的妹妹吧？影山飞雄心想：日向夏，月岛他们好像见过。
    他等日向挂断，继续带他往里走去，日向就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好奇打量着室内。
    简约但温馨的风格，四处透着生活气息……还有随处可见的排球相关。
    以及……
    小时候的影山！日向在橱柜前忽然停下。
    哦~小蓝莓。日向翔阳终于知道这个外号的源头了：可恶影山小时候比他现在可爱多了，圆圆的还在啃排球！这个小学时期在撅嘴……啊这个在哭！
    想掏手机拍照的手蠢蠢欲动，日向翔阳忍下。
    家里生活照很多，日向还看到了一个跟影山很像的女生。
    此时影山刚把雨伞和雨衣放在阳台走回，橘子脑袋来回摇晃，看看姐姐看看影山。
    “好像！”脱口而出。
    “是姐弟肯定像了，hnt boke。”影山飞雄说。
    日向还是兴奋地在看那些照片，但没看几眼便被影山拉着往里走去。
    “先去洗澡，你去我那边，我去爸妈房间，衣服我拿我的给你。”
    身后踢踏拖鞋脚步缓缓停下，日向迟疑开口：“那我……”
    ？影山回头。
    日向被雨淋湿后的脸显得格外白净，头发格外乖巧柔顺地落下，脸颊透出淡淡粉色，一双眼眨巴眨巴。
    “内裤怎么办？”
    影山：……
    日向：……
    两双豆豆眼面面相觑。
    “你……”影山停顿，“洗了后立即烘干吧。”
    日向：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咔哒一声，房门拉开，日向跟在影山身后走进。
    更加简约的房间，很干净，但排球相关更多了，床和书桌之外还空出一大片空地，日向推测是影山日常锻炼的地方——他看到了哑铃。
    家里干净毛巾还是有的，影山从衣柜里掏了毛巾和衣服裤子扔给他，又带着日向去浴室。
    “热水、冷水、淋浴、水龙头、洗发水、沐浴露、吹风机……”影山一个个指。
    日向就老老实实地听，一指一点头。
    影山忽的看他：到家里后突然变得好听话。
    思索没有漏下的地方：“明白？”
    “明白。”日向点头。
    影山离开了，临走顺带走自己毛巾，关上了门。
    日向翔阳站在浴室中：影山……把我当小孩子吗？
    他将湿答答的衣服脱下放在门口衣篮中，打开淋浴，热水从头顶冲下，冲去浑身冰凉。
    芜湖！热水澡最棒啦！日向欢呼。
    他乐滋滋地一边哼歌一边在脑袋上搓着泡泡，忽然动作一顿，他放下双手。
    淋浴的热水唰啦啦落下，比雨点柔和，在浴室间闷声回响，日向凑近，鼻尖在掌中泡沫上轻嗅。
    影山的味道。
    。
    男生洗澡洗得飞快，影山将衣服扔进洗衣机，启动烘干机时，他听到了后面的脚步声。
    “影山。”
    他回头，日向翔阳赤脚走在地上，宽大了一圈白色t恤挂在肩头，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只是他艰难地提着裤子：“裤子太大了。”
    影山：……
    他的视线停在日向那乱蓬蓬像云朵般的橘发上。
    “影山？”日向又出声。
    “我给你换。”
    连换了好几回，最后翻箱倒柜许久才找出一条来，日向背身直接换上时，他微微移开视线。
    “哦~正好！”日向翔阳惊喜。
    回头对上影山平静视线，影山的视线下扫：“这是我初一的。”
    ……日向大怒：“初一怎么了！我腰细不行吗？！”他跺脚气冲冲走出，逐渐适应环境，家里也没其他人，他又恢复了活力。
    影山：“楼下有人。”
    脚步声骤轻。
    影山大约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他盘腿坐在衣柜前还未起身：“衣服不用换吗？”
    “不用劳烦你找初一的衣服了！”已走出去的人回喊。
    影山撑地起身，跟他身后走出。
    整理好自己的两人歇下来后，饿了许久的肚子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影山妈妈给影山做好了晚餐，但只有一人份的。
    幸好日向还会做点简单的饭菜，可惜不太熟练，两个人手忙脚乱地在厨房里捣鼓了好一阵，终于解决生命需求。
    最后洗碗、清扫、再在日向（实际是弹幕）要求下，一人喝了杯感冒冲剂后，齐齐倒在沙发。
    同时安静。
    两人坐下间的距离隔得很近，指尖一动就能碰到对方，但谁也没动。
    社交距离就是这样被一点一点蚕食，被默认。
    “嗡嗡——”洗衣和烘干机同时运作的声音，室内温度正好，望着天花板，夜深日向关闭了系统，有些昏昏欲睡。
    直至烘衣机时间到了的铃声响起，日向懵懵睁眼，看到影山正好移开目光起身。
    “家里有地铺，你先回房间，我去拿。”
    “好，客厅灯要关吗？”日向问。
    “嗯，你关，烘衣机好了，你内裤拿出来后记得把其他衣服放进去。”
    “哦好。”
    外面的雨还在下，家里安安静静的，影山抱着床铺走在过道。
    爸妈都不在家的夜晚不少，但今夜却多了几分新奇，也不像合宿。
    有点像……第一次看到日向出现在自己家楼下喊他出去打排球的时候。
    房门没关，影山直接走进，他放下铺被：“我就放地……”
    他抬头就看到日向翔阳停在自己书桌前，手中捏着张纸页。
    覆膜过的地图纸页，即使过了三年依旧能在灯光下反射出点点光线。
    ——拿出来找过日向后就再也没收起来的地图。
    ……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对上视线。
    日向翔阳眨眼：“我没翻，它就在这沓书的……最上面。”
    他一脸无辜，可说着说着眉眼再也藏不住笑意，眸光中明晃晃写着“被我抓到了吧~”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