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陛下害羞

    第101章 陛下害羞
    雨不知接连下了几天,雨水从哗哗啦啦,变成了淅淅沥沥。
    自从被安排系统任务,遭到追杀,然后晕倒,嬴曦一直昏昏沉沉到现在,仿佛做过无数个长梦,刚刚睁开眼睛。
    他的人应该身在一个还算是见过的地方。
    他很头疼,喉咙也有点疼。
    不过身上是干燥的,有些温暖,鼻端嗅到了种熟悉的草木气息,嬴曦的眉梢轻轻一跳。
    谢千里。
    应当是在他的帐子里。
    嬴曦垂眼瞧见盖着的被子,贴身的东西很干净,自己穿着亵衣,里外都是换过了的。
    嬴曦的指端在被沿略微收紧。
    “醒了?”
    帐外吹进一道流风,谢千里掀帘进帐。
    他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食物,他把食物放在案台,是半盆白粥、两碟小菜,还有两个胡饼。
    “陛下用早膳吧。”谢千里道。
    帐子里有摆放碗筷的细碎声响。
    嬴曦掀开被子起来,御足清瘦,只覆盖了薄薄一层皮肉。
    他的靸鞋竟也在这座帐子里,这让他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嬴曦脚底无根,晃晃荡荡站起又坐下,觉得旁边穿便服的谢千里,很高大。
    嬴曦让他坐下。
    “朕睡了几天?”
    “两日。”谢千里回应,盛好粥,将筷子递给嬴曦,分碗筷的动作流畅,食物蔓延香气。
    “睡着时发生过什么?”
    谢千里眉心轻轻一跳,他唇线绷紧。
    他缓了缓,压抑下心慌意乱:“臣告知连清,已诛杀了两名叛将。投诚过来的人员,也进行了一番审查,不会再出现行刺的事情。”
    嬴曦垂下眼帘,并没多说。
    他嘴里发苦:“朕记不清病中的经历了。”
    嬴曦凝滞片刻:如果硬要回忆,他好像看见了光。很明亮的光芒,温和地将他包围。
    谢千里也不知该松口气还是遗憾。
    “驹儿。咳,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嬴曦先咳嗽起来,喉咙如塞刀片。
    他再仰起脸时,额头浮起一道热意,皮肤碰到粗糙的茧子,嬴曦挑起眼帘。
    谢千里温声说:“有点烫。还没有康复。”
    嬴曦略显茫然,病中尚余几分头痛。但被手掌轻贴,左右试探温度。竟然还有点舒服,嬴曦不由闭上眼。
    热意从额头缓慢烧到脸颊。
    他微微侧头:“这两日,众将都以为朕去了哪儿?”
    避开的动作让谢千里心神一紧,谨慎地退回君臣本分。
    谢千里道:“臣传出消息,秋收将至,陛下跟苏相拟定征税事宜。暂时无暇顾及军务。”
    “众将军也信?”
    “信了,至于不信的,臣拿陛下印鉴作为信物,强迫他信了。”
    那方印鉴当然不是国玺。是嬴曦的私章。
    尽管嬴曦有许多私章,但这毕竟是皇帝的东西,一定程度代表皇帝的权力。
    如果谢千里拿他的私章调兵造反,矫诏说前线有紧急军情,信物加上谢千里本人的威势,嬴曦相信他能调得来上万人马。
    到时候,恐怕陆鹤羽一支徐州军根本没法护驾。
    所以嬴曦龙颜不悦:“你胆子不小。”
    可是活动手腕时,感觉袖管里系着东西,有点沉,嬴曦放下筷子捏了几捏,正是他那枚帝王私章,早已经物归原主了。
    不悦的龙颜渐渐舒展,防备顿时减半。
    嬴曦没有吭声。
    谢千里已经叩首:“臣有罪,请陛下惩罚。”
    谢千里今日确实比平常异样。
    嬴曦的感觉敏锐,能体察出什么。
    然而表面看去,驹儿依然还是那个驹儿,板正且有分寸,嬴曦描述不出来。
    嬴曦凝眸道:“你应对得当,处事朕挑不出毛病,朕无法罚你。一起用膳吧。”
    食物本就准备了两份。
    嬴曦并没看见谢千里低头时,微弱勾起的嘴角,这是他的一份心机。
    至于皇帝没追究擅用私章的事,谢千里暗中将此举归因为,嬴曦的信任比以往更甚。
    他已不自知扬起声音。
    “遵旨。臣谢恩。”
    两人遂一起吃饭。自幼的教养严格,问完公事不怎么说闲话。
    吃不多久,谢千里建议:“陛下,我们把粥分完,不然就浪费了。”
    嬴曦病中胃口欠佳,但怎能浪费军粮?
    就只有多吃一些,又眼见那碟小菜朝自己跟前推了几分,让他联系起永宁王府的小犬,找他示好,想要被摸,就推给他骨头……
    嬴曦怔了怔。联想奇怪,眼帘再度垂下去,他长睫轻颤。
    那帐外忽然传来人声,打破了饭桌上的安静。
    年轻军医提着药箱熟练地掀帘,直接进门禀道:“谢将军!下官照常来给陛下请脉!”
    可是陛下醒了,正在用早膳。
    军医视野映入营帐宁谧的画面:
    皇帝身穿亵衣,发丝披散,捧着瓷碗缓慢喝粥,谢将军用木勺盛粥,周到地递过去一碟小菜。
    分明君臣和谐,可军医却以为自己,再次来得依然不是时候。
    ***
    军医给皇帝请脉。
    嬴曦将手腕放在案台。
    军医一边号脉一边询问:“脉象已无大碍,服药也有效果,陛下身体可还有不适?”
    嬴曦答道:“喉咙不舒服。”
    “陛下积病日久,治愈非一日之功,汤药还得再多喝几天。夜里咳嗽否?若是夜间咳喘,微臣还得加些止咳定喘的药物。”
    嬴曦昏睡两日,并不清楚。
    “偶尔咳嗽,没有上不来气的情况。”谢千里代为回答。
    军医:“好好好,那微臣少下几分药。”
    这般对话,再度勾动嬴曦心里那一抹奇异感觉。
    可他依然说不出什么,打量谢千里,嬴曦道:“军医再给谢卿瞧瞧,看他伤好了没有。”
    谢将军伤在腹部,被徐有义临死前捅了一刀。军医知晓,正要查看。
    谢千里:“谢陛下恩典,不过臣血痂都已经掉光了。”
    嬴曦狐疑:“当真?”
    “不敢再欺君。陛下可以检验。”
    嬴曦喝粥的勺子,在唇边略微凝住:“……”
    一道红潮浮上耳尖。
    他不动声色,继续吃早膳。
    而帝王的沉默,使谢千里后悔得意忘形,他狠狠按捺,本分地乖回去,按住扬起的尾巴。
    “臣全凭陛下做主。”
    军医看不懂情况,只好打哈哈:“谢将军体魄胜于常人,他多次受伤,恢复得一直很快。”
    嬴曦点头:“朕信了。”
    想了想算上沉睡的两天,如今包围新都城,已三十余日。
    嬴曦安排道:“谢卿伤势康复,朕有场仗安排给你。朕瞧李义隆也快撑不住了,你去给新都城最后一击。”
    ***
    今日天晴,观战台下光芒明彻。
    嬴曦率领各军将领集结观战,擂鼓声震破天穹。
    战局推进至新都城——
    攻城士兵奋勇杀敌,守城的叛军不断将石头从城上砸下。云梯、冲车皆向正门冲去。
    李义隆所封二十四名将星,所剩不过半数。
    七八员敌将围住谢千里。
    他是今日攻城主将,杀之不仅扬名天下,还可以振奋军心。
    众敌将各凭本事。
    所以攻城战打不多久,就在城外形成将领对决的战局。
    游龙锷在谢千里手中举重若轻。
    挥舞长枪时,只见银芒乱闪,枪杆的清光连成一片,远远看去感知不到它的重量。
    然而谢千里发力,游龙锷拍向敌将,倏然将一人击下马背飞出数尺,方才能让人感受到重武器的可怕。
    观战台响起欢呼!
    呼声未绝时,近身的两名敌将趁着谢千里枪势未收,两人递出关刀。
    两把关刀来势汹汹。
    观战台一片寂然。
    嬴曦已不自知,掌心紧紧扣住了龙椅扶手,眉峰蹙紧盯死了战局。
    谢千里腰身下压,后仰紧贴马背,两把关刀相击,雪白战马将他带出圈外,起身反手又是一挑。
    敌将被挑下马背!关刀坠地!
    观战台所有人松了口气。
    叛军成名的大将让谢千里连斩了两员,包围圈骤显稀疏。
    敌军士气锐减,远远看去,已有马匹裹足不前,打算等别人先消耗一阵,然后坐收渔利。
    嬴曦沉声道:“速战速决,擂鼓。”
    帝王令下,鼓声齐发。
    千万道鼓点密集地奏响,带着进军旨意传入战阵。
    谢千里催马再战,几乎与鼓声同频,找准目标举枪便刺,枪落马背上再度跌下一员武将。
    游龙锷染成血红!
    谢千里挽缰勒马,枪杆一横。
    同时在他身前四员敌将胆寒地散开,相互对视不敢靠近。
    太可怕了,一员敌将甚至掉头逃跑,嘶声道:“范先生开门,范先生……”
    连清大声道:“叛贼休走!”
    那名逃跑的敌将让连清截了,连清可算逮住个战绩,若打得太平庸,回去都没法给他爹交差。
    连清手起刀落,逃跑的敌将早已没了战意,叛军将星再陨落一颗。
    眼见是战是逃都无用,剩下的将军索性大喊:
    “并肩上阵。杀了他!”
    城上范智爱双眸紧眯,那三个大将已见颓势。
    小兵颤声道:“范先生,是否开城迎接将军们回来?”
    鼓点频急,范智爱看出那些将军们早想归城,边打边往城门方向撤。
    “范先生,城中已没有将军了!”
    “神箭手准备。”范智爱冰冷道。
    小兵一怔,范先生是想引谢千里过来,冷箭射杀。
    城中神箭手能开千钧重弓,那弓的射程胜过其他的弓箭,神箭手已来到城头,重弓拉满。
    如果能成,能杀了嬴曦的大将。
    若不能成……
    谢千里打过来了!
    谢千里进入狙杀范围,三员将星让他杀了两员,最后一人依然且战且退。
    范智爱寒声:“放箭。”
    箭羽却未射出,眼前黑影急掠,鹰隼的速度快于世上所有鸟类,爪子奋力抓挠,重弓掉下城楼。
    “唳——”
    范智爱迅速蹲身。
    小黑怎能把他放过?
    黑隼将范智爱血淋淋地破了相,城楼尽是范智爱的尖叫声:“把它撵走,快,把这只扁毛畜生打死……”
    城上士兵乱糟糟地轰鸟。
    城下叛将再死一员。
    谢千里枪尖指向城门,扬声道:“开城受降!”
    秦军士兵亢奋大喊:
    “打开城门!大秦万岁!”
    “打开城门!大秦万岁!”
    那声浪排山倒海,几乎能用声音将城楼震塌,亦足以振奋朝廷军队每一个人。
    范智爱嚷道:“闭城,城外的士兵不要了,休要放秦军进来,放箭……”
    城上箭雨又岂能认人?
    叛军的箭支射杀了无数自己人,那是新都守军最后的有生力量。
    放箭时军士脸色灰败,这样一座城,纵使现在围而不打,崩溃只在旦夕,他们已输定了。
    ***
    “你带干净巾帕了没?”
    连清被问得一愣,两人凯旋后要去面圣,可是身为将军,立下战功,连斩了数员敌将,那身血迹才是邀功请赏的本钱。
    谢将军却要把它擦干净。
    连清惊呆。
    即便他知道谢千里爱洁,但他以往也没做到过这种地步。
    连清从袖口抽出帕子,今天轮不到他怎么动手,手帕并未浸上血:“给。”
    谢千里打开水囊淋湿帕子,匆匆将银甲擦成了锃亮,让人看不见血,也看不见新添的几道细碎的伤口。
    观战台在前面,皇帝在观战台正中。
    嬴曦仪容尊贵,日光映照他下巴微尖的脸庞,白得几乎透明。
    龙袍缎光潋滟,如同围绕着嬴曦一层明亮的月华。
    小曦在发光。
    谁都不知道昨晚那个秘密,他曾触及过月亮的轮廓。
    谢千里被蓬勃的喜悦填满,忽然回身,将游龙锷抛出几丈之外!
    方才沾满血迹的凶器划出道光弧,宛如银龙腾跃,落地枪尖朝下,斜斜地扎入泥土。
    连清更为瞠目:“将军,你这是要干啥?”
    也许谢千里有过年少轻狂时,但他释放激烈,总体来说都在战场。
    一旦离开战场,谢千里循规蹈矩,他身上有父母若干年刻意雕琢出的分寸感,冷峻冷静,怎会无端扔出游龙锷呢?
    连清自然不敢置喙。
    但感觉谢千里有了某种改变,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撞开冰霜般的外壳。
    他在亦步亦趋,拥抱那轮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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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喜欢,昨天收到了长评,好开心。
    我最近脖子疼,所以存稿会慢一点,不过每天也都在写,鼓励自己赶紧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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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闻乐见小剧场:
    花花:你没看出来吗小曦,奇怪的根源在于,小谢越来越把你当将军夫人了。越来越护着,并且有了更强烈的占有欲,还有周到的服务意识。
    花花:我说人话,他想跟你好。
    小曦:……
    统统:斯哈斯哈斯哈!
    游龙锷:喂我花生!喂我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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