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可没等他动作,又没等来谢临洲反应的崔渡先一步上手了——
    他拉住谢临洲的衣袖,冲他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饿了。”
    第15章 谢临洲真傻
    不管是前世的扶灵,还是当世的商队,只要人行进在路上,消息就会传至庙堂、乡野。
    传到天子面前。
    今日的商队一旦上路,天子就会知道,峪王没让崔渡喝御酒,他把人留了下来。
    或者说,是保护,是囚禁。
    天子或许会感叹,皇叔竟然这般看重这位澜溪公子,不惜夺了他的自由,也要将人禁锢在身边……
    若传到坊间,想必会出上几册胁迫囚禁的戏文,诸如:
    『王爷心尖宠,小才子别想逃』
    『为救父兄,他咬牙委身疯批王爷』
    『万金打造黄金笼,公子沦为笼中雀』
    ……
    等等茶余饭后的消遣。
    重生后的崔渡不用假死了,但在上京城的朝臣和百姓心里,却更值得同情了。
    但他们只敢叹一句“澜溪公子命途多舛”,却无人敢明面上谴责强取豪夺的峪王爷。
    大家都很惜命。
    被惜为“命途多舛”,过得“水深火热”的澜溪公子,却将迎来如鱼得水、自在逍遥的后半生。
    *
    景明山庄外。
    马车徐徐停了下来。
    崔渡先谢临洲跳下马车,略显兴奋地来到大门前。
    谢临洲今日受到的冲击太多了,多到已经麻木了。
    他站在马车旁,远远看着崔渡。
    第二次来景明山庄,一次是黑夜,一次是白天,不一样的,不只是时间。
    崔渡打量着当下的景明山庄,仅仅是外围,也处处透着生机。
    谢临洲来到他身侧。
    云良上前,打开了庄门。
    崔渡见了他,故作惊讶:“我认得你,每次都是你来传的信。”
    “属下云良,见过公子。”
    云良行完礼,便退到一旁,让出了进门的路。
    “进去么?”谢临洲道。
    “好啊。”
    崔渡先一步进了庄子,然后被庄内美景、陈设震撼地惊叹连连。
    谢临洲再次看着崔渡的背影,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崔渡进来庄子的情形。
    被胁迫的、不情愿的、不清醒的、被骗进来后关起来的……
    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可唯独,没有兴奋着要住进来的。
    谢临洲感觉很不真实,可这明明竟是现实。
    他踏过庄门,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发出吱呀声响。
    谢临洲被这声音唤回神。
    崔渡刚好回身,看他还站的远,就朝他快步走了过去。
    “王爷,”崔渡眸中闪着细碎的光,“庄里的湖在哪?”
    “不急,”谢临洲抬步,引着他往庄内走,“不是饿了?先去用饭。”
    “吃什么?”崔渡亦步亦趋跟在身侧。
    “全鱼宴,不是你要的吗?”谢临洲朝他笑了笑。
    见谢临洲笑了,崔渡开心的神情先言语一步漫上双眸:“鱼不是还没钓?”
    “着人现捞的,”谢临洲换上哄人的语气,“先用饭,改日本王陪你钓。”
    “好啊!”
    说话间,二人进了主院,厅内圆桌上刚好摆完菜品。
    莲房鱼包,酸辣鱼羹,水晶脍,鱼鳔二色肚儿,鲤鱼烩面。
    “这么丰盛啊?”
    菜香味直叫人食指大动。
    “尝尝合不合胃口。”
    崔渡睁大眼睛朝谢临洲点头,像一头把肉骨头抱在怀里,兴奋打滚的小兽。
    澜溪他……又在朝我撒娇!
    谢临洲眨了眨眼,内心的擂鼓差点就不受控地流于表面。
    此时此刻,谢临洲很想感叹一句:
    『澜溪,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本王不知道的。』
    ……
    崔渡是真饿了,珍馐在前,便大快朵颐起来。
    他不时观察谢临洲夹菜的动作,想着再度借着布菜之名,给谢临洲夹菜,让他多吃些。
    谢临洲似是察觉了他的意图,心里柔软一片。
    “此处没那么多规矩,”谢临洲温声道,“你也别太拘着,随性些便好。”
    对啊!这里是峪王的地盘,没有那些“眼睛”盯着,当然可以无拘无束了!
    他一边躺平,一边陪心上人的日子又滋润了一些!
    但当他看到谢临洲拿起酒壶的时候,对于未来的憧憬顿时碎了一地。
    “欸,王爷!”
    崔渡按住谢临洲的手,把酒壶扣在了原地。
    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肌肤相触”,崔渡的手心像是起了一团火。
    谢临洲感受着手背传来的温热,“慢半拍”的毛病又犯了。
    崔渡却是顾不得许多,重生回来之后的首要大事,便是督促谢临洲治伤,护他长命百岁。
    “咳……咳……”
    崔渡装模作样咳了几声:“王爷,我风寒还没好,酒就别喝了吧?”
    谢临洲一愣,连崔渡撤回了手都没有发觉,他的手也从酒杯上离开。
    “是本王的疏忽,”谢临洲关切道,“用过饭着府医给你看看。”
    “好,”崔渡顺势问道,“王爷,府医医术如何?”
    闻言,谢临洲沉默,他都没怎么见过府医,都是王府的人操办的。
    这话倒也提醒了谢临洲,得找几个得力的大夫在府里,以备不时之需。
    “王爷,公子。”高宏在一旁适时开了口。
    “余老是药王一脉,是王府费了好些功夫请到府里的,医术嘛,便是宫里的太医都不及其功力的十之二三。”
    闻言,崔渡既欣喜又疑惑,既然庄里有神医,前世,谢临洲为何会沉疴难去,药石无医?
    难不成,谢临洲的伤病连神医也束手无策?
    谢临洲事不关己般喝了口茶。
    “那素日里的平安脉可有脉案?王爷身体可还康健?”
    谢临洲放茶盏的动作一顿。
    高宏像是得了什么救命稻草:“公子有所不知,王爷一般不宣平安脉。”
    “不宣?”
    皇家不都会按时请平安脉的吗?
    难道谢临洲一直讳疾忌医?再加上自己一走,更是心死无畏?
    或许还有被冠以“社稷威胁”的罪名。
    崔渡越想越心惊。
    为国征战的经略大将军,因“功高盖主”被先帝忌惮。
    为稳固朝堂,在身受重伤,以及众多缘由的裹挟之下,选择任由伤病发展,抽丝剥茧般耗尽了自己的生命……
    崔渡的脸色沉了下来。
    庙堂之稳,在于天子,在于朝臣。
    政令推行,方法策论,自然不胜枚举。
    何以逼迫对社稷有功之人拿命去填?
    凭什么!
    膝上的衣料被攥的发皱。
    一股酸涩漫上心头,崔渡眨了眨眼降了降眼眶的热度。
    谢临洲真傻,他想。
    第16章 他好像忘了什么
    谢临洲带崔渡来到湖心亭,他趴在栏杆上看湖中景色。
    此时起了微风,崔渡的发丝肆意张扬着,他回首看向谢临洲:“王爷,现在能泛舟吗?”
    谢临洲看了他几息,才道:“目下暑气正盛,等黄昏,湖心小筑那边放的有小船。”
    崔渡一双透亮的眼睛看着他,笑着冲他点头:“嗯!”
    谢临洲很开心,八年来,这般开心的时刻太少,他都记不清上次这般心境是因为何事了。
    眼前这个人,真的就这般明媚而不带半点阴霾的来到了他身边。
    如果是梦境,那也是他从未做过的梦。
    但即便是梦,这短短一早晨的相处,也够他回味好久了。
    *
    余老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
    衣着打扮上……有些一言难尽。
    余老来的时候,一股药香扑面而来。
    他身上不是属于王府的锦衣,而是粗布短打,其上挂了得有六七个香囊,每一个都散发着特殊的味道。
    “王爷啊,”余老开口就是哭号,“您终于召见余某了,您的伤病可得尽早治疗啊!”
    咚——
    是茶盏磕在桌案上的声音。
    谢临洲止住了余老的话头。
    但他止不住崔渡的,崔渡闻言便有些急:“神医方才说什么?王爷有伤病?”
    余老这才注意到旁边有位丰神俊朗的小公子。
    “欸?这位俊俏的小公子瞧着眼生。”
    “神医好,”崔渡打招呼,“我要长住庄里,今日其实是要请神医为我诊脉。”
    “不过,”崔渡紧接着说道,“神医既然来了,也给王爷诊个平安脉吧。”
    余老见崔渡在谢临洲面前言谈随意,安排起事宜来谢临洲竟没反对。
    不觉有些惊奇,但同时,他瞬间升起了同高公公一样的惊喜——救命稻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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