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兵临城下
独石口守军察觉北燎铁骑自别处入关时，已经晚了。
北燎炸开了燕山山脉内部临近的几处山洞，此处无守军、无防御工事，使得铁骑长驱直入。
陆沉和郭再兴当即从独石口撤军，因兵力只有一万，得以分两批抄小路赶在了铁骑之前。
同铁骑几乎是一前一后到了儒州城门下。
陆沉下了死令——不得开城门。
城内守将看着城下的陆将军和一万弟兄，在城门上急得团团转。
陆沉驭马停在一万守军之前，面向十万铁骑，双方相隔不过二里。
真正的兵临城下。
“郭先生。”
郭再兴看过去:“老陆？”
“你以轻功回城。”
“不至于啊老陆。”郭再兴嬉皮笑脸。
“城门之上，需要一个拿主意的人，”陆沉眸光沉沉看着铁骑的方向，“找准时机，以火器牵制铁骑，你我需要合力，把这一万弟兄送回城。”
这般立在城下，无异于给北燎当靶子使。
一万比十万，胜算渺茫，必将损失惨重。
*
西侧山坡，崔渡立在坡顶，足以俯瞰儒州城下。
三方兵力，几乎同时到了儒州。
嗒嗒——
暗卫落地:
“北燎大军带了百车桐油，五百车火器及攻城器具。”
看来，北燎打的是势在必得的主意。
崔渡五指缓缓攥起:“来人！”
话音刚落，嗒嗒嗒——
三十名暗卫落地。
这是崔渡第一次动用所有暗卫，也是身侧所有暗卫第一次全部现身。
跟着前来的副将有着一同包过饺子的『交情』，见此，张口结舌。
崔大人身边……竟有这么多高手！
“分散潜入北燎大军，毁掉油桶，”崔渡冷声下令，“将桐油尽数铺展，完成后立刻撤退。”
嗖嗖嗖——
转瞬间，暗卫队伍消失不见。
夜阑立在崔渡身前，眸光沉如湖水。
一炷香后，山坡上方传来两声柳莺叫声。
下一刻:
砰砰砰——
北燎大军的桐油桶同一时刻裂了开来，还有几十个油桶平白飞掠起来，又有力道将它们一一震碎，桐油顿时四散在大军之中。
又两声灰雀声传来，意为撤退。
崔渡架起弓箭，『嗖』，一箭射出。
再度搭箭，弓拉满月。
两支羽箭于空中箭头相擦，火花迸溅，不偏不倚，落在洒在地的桐油之上。
下一刻，略显慌乱的铁骑大军中轰然燃起大火。
火遇桐油，轻则燃烧，重则爆炸。
连锁反应下，铁骑大军被火海笼罩。
流光剑出鞘:“将士们！随我杀！”
崔渡带兵冲下了山坡。
一时间，喊杀声四起。
火光方起之时，陆沉便意识到了援军已至，他朝城门之上大喝一声:
“郭再兴！”
“放！”随着郭再兴一声令下，投石机、火药弩齐齐发动。
又一排烟球落在两军分界之处。
在火光和烟雾的掩盖下，城门隐了位置。
陆沉纵马行至城门正前方，猩红披风一展，于烟雾中格外醒目。
“众军听令！”陆沉的声音蓄了内力，“自本将身后极速行军！”
身后，城门已开。
郭再兴下令:“弓箭手掩护！”
两军弓箭箭雨开始激烈交锋。
陆沉挥着长矛打落接连不断的羽箭，驱马一点一点远离城门，再一次走到了大军最前。
他不躲不避，猩红披风是大虞士兵的归家路，也是北燎弓箭的活靶子。
箭雨渐密，陆沉挥舞的长矛之上的红缨都落于箭下。
“将军小心！”
一名士兵飞身上前为陆沉挡箭。
“躲开！”
嗖嗖——
士兵挡下了一箭，另一箭，没入陆沉胸膛。
“将军！”
“老陆！”
郭再兴飞身下了城墙，堪堪接住了跌落马上的陆沉。
挡箭的士兵被身后的士兵一把捞在马上进了城。
“老陆！怎样了？”
“……咳，都，回城了么？”
“回了，都回了！城门关了！”
“……好……好……”
“你挺住！”
郭再兴折去外露的箭柄，将人背起，在烟雾遮挡下，以轻功飞身上了城墙。
与此同时，铁骑大军后方。
“暗卫听令，擒贼擒王！给我撕开一个口子！”
话音刚落，这一万兵力就如同一枚钢针，直直插入铁骑大营。
『大人，那个在铁骑中央骑高头大马，辫子上戴金饰的就是呼兰德。』
『他拿的回回刀是长柄弯刀，又重又长，很好认！』
崔渡盯着远处那个身影，眸光沉得犹如在看一个死人。
崔渡身上、脸上都是血，有自己的，大部分是别人的。
挡在他面前的，全部死于流光剑下。
一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地狱修罗模样。
扬州刺杀时，崔渡在副船上，杀二十六人，那是他杀得最多的人。
战场之上，杀人便要以『百』为计了。
『若是王爷有朝一日重掌将印，挥师马踏北燎，我力求为王爷打先锋！』
这是崔渡在山庄时说的话。
『阿临，我来兑现我的诺言了，我来为你打先锋！』
郭再兴把陆沉放下:“军医！”
他封了陆沉几处大穴，又给他输送内力，一直撑到军医赶来。
羽箭的位置凶险，不好挪动，军医就在原地治伤。
城门下，火势不减反增，哀嚎不断。
郭再兴起身瞥了一眼，然后就见到了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小渡儿！”
郭再兴的魂儿都要吓没了，身体先思绪一步做出反应，人已经飞身下了城墙。
小渡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到哪再去找这么一个极合意的学生？！
小渡儿成亲时他可是按长辈的身份出的席！
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孩子浴血厮杀，他的心都快炸了！
郭再兴被羽箭逼落，没能落在崔渡周遭。
铮——
流光剑挡住了两柄弯刀，崔渡一个飞踹，一个一剑封喉，将人通通砸向十丈开外的呼兰德。
崔渡穿了一身轻甲，浑身浴血，同呼兰德对峙。
“你也是大虞的将军？”呼兰德弯刀一震，“叫什么名字？”
“非也，”崔渡勾唇一笑，“我不是将军，只是一个文官。”
“哦？”呼兰德挑眉，“听说大虞此次来的运粮官就是一位文官，还是一位对于经略大将军来说顶要紧的人物。”
“我猜，”他打量了一番崔渡，“不会就是你罢？”
“很遗憾，”崔渡面上敛了笑容，“今日，你的命得留下。”
“我的命可不值钱，”呼兰德大笑一声，“你的，就不一定了。”
“浪费时间。”
崔渡纵马提剑斩马腿，呼兰德的战马前蹄高高扬起，躲过了攻势。
二人开始马上对战。
呼兰德的长柄弯刀是重器，崔渡轻兵长剑对上，略显吃力。
几个回合下来，双方虽都没吃亏，但崔渡明显被压制一头。
终于，蓄满内力的弯刀重重一顶，崔渡横剑格挡，生生被震下马来。
拼杀至当下，崔渡已然有些力竭。
哐当——
流光剑脱手，崔渡重重摔在地上。
抬眼之际，弯刀劈来。
“公子！”
呲——
夜阑挡在崔渡身前，弯刀没入胸膛。
崔渡的手伸向前方，一柄怀剑刺入呼兰德心口，又从后背露出剑尖。
“夜阑！！！”
第156章 双拳难敌四手
“夜阑！”
扑通——
呼兰德落马。
城墙上守军当即高喊:
“北燎将军阵亡！”
“呼兰德已死！”
“放下武器！”
……
“夜阑……夜阑！”
崔渡紧紧抱住身前之人，眼泪已夺眶而出。
“咳……”
夜阑像是长呼出了一口气:
“公子莫慌……属下无事。”
崔渡抬手抹去眼泪，视线开始清晰。
只见夜阑胸前衣襟撕裂，露出金黄的内衬。
是金鳞甲。
“金鳞甲……”
“多亏公子赐的甲衣，”夜阑回身，半跪在地，他稳着声音，语气带着安抚，“属下无事。”
崔渡圈上夜阑手腕，探着脉息。
“你站起来，我看看。”
夜阑于是站起身，还转了一圈，以此向崔渡证明自己无恙。
只是，嘴角渗出的血迹掩不住内伤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