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模糊之际，他掏出谢临洲给的信封。
蜡封被他染血的手指揉碎。
他撕下信纸上的朱红印章，面无表情地塞入口中，咽下。
然后，用仅存的内力，将信封与空白信纸震得粉碎。
疗伤的瓷瓶握在手中，药丸倒出来，手没能举起来。
药丸和手掌，一前一后，摔落在地……
第157章 纳入大虞版图
谢临洲没有选择立刻袭营。
当下，有了粮草，有了舆图，他有更合宜的事情要做。
大军朝西南方向回退。
迷阵以西，布葛峰。
此处，可以俯瞰迷阵。
这里还有北燎守军。
谢临洲带了一小队人，依着舆图，沿土坡、矮峰，绕到了布葛峰西侧。
然后，暗卫开路，谢临洲带着小队杀上了峰顶。
要破雪雾迷阵，再近一步说，要掌控雪雾迷阵，『布阵台』得握在手里。
北燎拿雪雾迷阵当杀手锏，自信到自负。
不仅守军没多少，至今也没明白『大虞军队为什么在迷阵中消失了』。
马槊割断一个北燎士兵的脖子，又将另一人捅了个对穿，钉在石壁。
谢临洲松了手，慢悠悠踏了两步，接住了被甩出来的迷阵手札。
两炷香工夫，布葛峰上便停了打斗声。
有士兵迅速清理现场，呈上北燎士兵没来得及销毁的阵法册子。
谢临洲翻了翻，面上露出一个略显轻蔑的笑:
“偷师奇诡之术，却只浮光掠影、一知半解，偏生还奉为圭臬。”
谢临洲将手中书册随意扔回木箱:
“实在愚蠢。”
“姜芮。”谢临洲唤人。
“将军。”来人正是方才的斥候。
“你懂奇门遁甲？”
“懂，”姜芮笑着，“小的祖上是阴阳家流派，姜家祖辈衍生于羲和官署，观天象，推时令，利农时，最为擅长。”
“好，”谢临洲点了点木箱，“布阵台交给你，要多少人随你点，把峰下的迷阵，布一个像样的阵法。”
“从今往后，”谢临洲在峰顶北望，“封魂域方圆百里纳入大虞版图，更名忘川。”
“是！”姜芮眸中迸发出兴奋与自豪之色。
『忘川』，将会在他和一众弟兄手中，成为真正可以『封魂迷途』的大虞北屏障！
他要立『社稷之功』了！
*
姜芮要了五百人布阵。
只要在忘川内部设下隐秘阵法，便能在布阵台远远指挥，变换法阵。
阵法变幻莫测，不论是『七七四十九』，还是『九九八十一』，只要排得出来，就都能现于忘川。
管叫所进之人要么慌乱之中自相残杀有去无回，要么蹉跎时辰困步磨魂心智尽毁。
谢临洲又留了五百人护防，带着四千轻骑北上袭营。
云良被暂且安置在布葛峰，谢临洲留了两名暗卫看护。
『血图』在前，哪里闯营容易已非常明朗。
但云良盗取封魂域地图，银月已然警觉。
大营全面戒备。
谢临洲带兵从西侧小峰冲锋而下。
“弓箭手……”
“霹雳炮！”
北燎羽箭袭来的同时，大虞霹雳炮接连不断的投向营地。
弓箭手尽数被炸翻在地。
四千轻骑，一人两枚霹雳炮，共八千枚。
连续不断炸下去，也能把营地炸平。
更何况，霹雳炮像是长了眼睛，专门朝火器营帐里砸。
谢临洲默契的选择了同崔渡一样的打法。
炸其火器，扰乱内部，擒贼擒王。
谢临洲对上了银月。
黑狼卫有暗卫应对，双方士兵展开了激烈厮杀。
银月擅暗器、轻功，谢临洲不会在马上和他打。
铮——
银月手持一柄剑身为圆柱形的剑刀，剑刃虽长，却也长不过马槊。
但随着剑招施展，暗器也密集朝谢临洲攻来。
谢临洲想到了王府演武场崔渡同他切磋的场景。
也是长剑、暗器、轻功。
当下的暗器，是冲着要他的命去的。
听闻经略大将军在妫州军营还在服药，如今，谢临洲随大军在迷阵中被困三日。
劫粮草的士兵早得了命令——粮食可以运回营，若是药材，就地毁掉。
断药多日，又奔波数天，经略大将军，真的能撑住么？
这个机会太难得，银月并不舍得放过。
若能在此地诛杀谢临洲，何愁大事不成？！
于是，银月孤注一掷。
谢临洲并不想放银月走，他还在担心以银月的轻功，若要逃走，或可能够全身而退。
就见眼前之人的攻势陡然凌厉起来。
谢临洲暗呼一声『来得好』！
他用出了当初同崔渡切磋时截然不同的打法。
重槊在他手中如轻剑般灵活，他甚至可以暂时脱手。
蹭蹭蹭——
剑刀刮上槊柄，擦出灼热火星，攻势朝着握槊的手掌而去。
谢临洲松手，重槊下沉，他扬手、沉腰、抬脚，踢上槊柄。
重槊瞬间立了起来，银月剑刀劈来，谢临洲旋身，改仰为俯。
横腿一扫，重槊歪倒，谢临洲长臂下压，槊鐏瞬间朝银月袭来。
银月瞬间止了攻势，正要错身回防，谢临洲另一手一道掌风打在他肩头。
银月下盘不稳，没能完全错身。
重槊下压，自肩头狠狠劈下。
“啊——”
一条手臂被斩落在地。
谢临洲直身而起，重槊在腰间旋转掉头，槊鐏重重拍上银月胸口。
银月以剑刀相格，被震退数丈，砸倒了一个火架。
他额汗淋漓，眉头紧皱，一口鲜血咳了出来。
周遭火光四起，哀嚎不断。
营地大势已去。
“撤！”
银月以轻功迅速掠远。
北燎士兵皆丢盔弃甲，北逃而去。
“穷寇莫追！”
谢临洲下令:“整合营地军需，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营！”
“速速回援儒州城！”
儒州，还有十万铁骑在攻城呢！
*
布葛峰。
“姜哥，怎么样了？”
姜芮看着峰下的阵法，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
踏踏——踏——
姜芮皱眉，回首望去:“什么声音？”
“报——”
斥候小队的成员跑了过来:
“姜哥！北燎铁骑过来了！”
“你说什么？！”
“铁骑，从南边……独石口，过来了！”
姜芮把人扒拉开，往南望去。
只见北燎铁骑从独石口，以及燕山山脉『挤』了过来。
他们马匹乱撞，脚步纷乱，近乎逃命，毫无军纪可言。
姜芮疑惑:“……什么情况？”
突然，他睁大双眼，喝道:
“刘泉！记下北燎士兵越过燕山山脉的所有路线，一条都不能漏！”
“吴合呈，发信号，准备起阵！”
“是，姜哥！”
砰——
信号弹响起。
正在下方布阵的士兵:？？？
『这就要起阵？出什么事了？』
『快看！』
一人指着峰上:
『是旗语！立刻起阵！』
几息之间，迷阵从原本的三十里，迅速蔓延至百里，笼罩了整个忘川。
姜芮勾唇:“忘川迷阵首次现世，就请北燎铁骑亲身验一下成效。”
只见北燎士兵刚出了独石口，还没跑两步，就陷入一片迷雾之中。
『怎么回事？』
『怎么起雾了？』
『这么快就到封魂域了？不对啊，我记得不是这条路啊？』
『什么都看不到啊！』
『吁——』
『撞到人了！』
『马跑了！』
『这是什么……？绿色的火？』
『是鬼火！』
『啊啊啊——是大虞士兵！』
『他们死在封魂域了，这是鬼魂！』
『鬼魂来索命了……』
『别过来！』
一柄柄弯刀劈上披了大虞士兵甲胄的稻草人。
『稻草人』『鬼火』『大虞士兵的煽动之言』穿梭在迷阵中，扰乱了里面北燎士兵的神智，他们开始互相厮杀。
姜芮看着愈来愈多慌不择路的北燎士兵闯入迷阵，内心愈发满意刚刚布好的阵法。
倏忽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坏了！”
他迅速跑到云良所在之处，对着其中一名暗卫道:
“暗卫兄弟，忘川迷阵已起，看这时辰，将军也该回来了，若是也碰上迷阵，就麻烦了！”
“你是不是能千里传讯？需得将『生门』的路径告知将军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