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玉华楼，童子，蛇
    雪山上空，一片阴沉沉的劫云覆压千里，遮天蔽日，笼罩四野。
    劫云之中，一团团紫电雷霆四处游走，酝酿翻滚，散发出一缕缕毁天灭地的气机。
    凤嬿一袭黑裙，伫立虚空，绝代风华的脸上，微微有些沧桑。
    方城和霞月悠然站在下方一座雪山之巅，观看凤嬿渡劫。
    方城至今渡了四重天劫，如今还是第一次观摩别人渡劫。凤嬿的这第九重天劫，似乎也就比他的第四重天劫威能强了一两倍的样子。
    以他对凤嬿实力的了解，渡此天劫，应该不难。
    毕竟凤嬿也算是身怀大气运之人，继承其夫君的不死玉珏之后，又在妖族圣地自创《天妖诛仙诀》，作为功法创始之人，自然早已将这门功法修至圆满境地。
    从大墓脱困之后，她跟在方城身边苦修了近百年时光，一身修为尽复不说，可能还更有精进。
    当年她诛杀仇寇，寻回不死玉珏的所有碎片，只可惜尚未炼化，就被金刚界四大神僧联手封镇。
    方城猜测，她这百年来，应该把不死玉珏也彻底炼化了。
    也就是说，凤嬿此时的实力，比她离开玉华界时，更为强大。
    这时，天上劫云酝酿完毕，一团团煌煌紫电，带着毁天灭地的惊人威能，从天而降，朝着凤嬿当头砸来。
    凤嬿从容抬手，一道水光弥漫，冲霄而起，霎时就将漫天劫雷拦下，进而将之悉数湮灭。
    她身后缓缓浮现出一团恐怖气机，一尊凶兽虚影悄然出现。
    牛身龙尾，生有九个凶恶狰狞的蛇头，朝着天穹发出无声的嘶吼。
    太古十大妖圣，九婴。
    天上劫云翻滚，一股绵绵无尽的雷霆之力在其中酝酿，不久后，无穷紫电雷霆化为刀剑斧印，浩浩荡荡，汹涌而下。
    凤嬿驾驭妖圣虚相，镇守虚空百丈之内，岿然不动，各种神通随手使出，将天劫化解于无形。
    方城看得津津有味，顺便和一旁的霞月搭话：“霞月道友，你可知此界最大的坊市在哪里？”
    霞月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凤嬿，没料到方城会在这个时候，问出如此不合时宜的问题。
    她思索片刻，轻声细语地回道：“北冥仙族在此界一共建了十座仙城，每座仙城之内，坊市的规模都不小，远胜其他势力的下属坊市。但要数最大的话，还得是东海的玉华楼。”
    “此楼是北冥仙族用一株海上的扶桑古木所建，有万丈高，里面汇聚了玉华界所有宗门和世家的店铺，散修想要去那儿开店，至少也得命魂境以上，才能被北冥仙族审核通过。”
    “可以说，只要是玉华界有的东西，都能在那儿买到，玉华界没有的，也能在那儿买到。”
    方城大感好奇。
    霞月看了方城一眼，又道：“玉华楼中的顾客，只有一半是本界修士，剩下那一半，则是北冥仙族下辖的其他界天内的修士。里面高手如云，汇聚了八座界天的灵物，道友若是感兴趣，日后可以去看看。”
    方城明白过来，这玉华楼应该是北冥仙族设在此界的交易中心。
    照霞月这么一说，只怕北冥仙族已经开发出了跨界传送阵，或是横渡域外虚空的大型仙舟，不管是北冥天，还是其他附属界天，不用修炼到劫境，只要有灵石，就能跨界而游。
    如此一来，这几座界天内的中低阶修士数量，只怕多到令人难以想象。
    ‘好家伙，怪不得能控制七座界天，照这么发展下去，其他那些封闭的界天，如何抵挡北冥仙族？’
    方城暗暗思忖，打算等凤嬿渡劫之后，就去玉华楼看看。
    就在这时，他忽然心有所感，转头看向远空。
    虽然那股气机微乎其微，隐藏的极好，但依旧被他感应到了。
    他冷哼一声，屈指一弹，一道虚无缥缈的剑气瞬间横掠百里，好似将天地两分，划出一道纤细笔直的切口。
    百里之外，一面隐藏在雪山深处的水镜，轰然破碎。
    *
    *
    *
    数万里之外。
    四座巍峨伟雄，高达千丈的仙山悬于天穹之中，山上草木葱郁，元气浓郁，遍布灵光异彩的仙阁楼台，金碧辉煌的宏大殿宇。
    一座陈设华美的大殿之中。
    两名气息如渊似海的劫境修士正看着破碎的水镜，默然不语。
    这二人中一人仙风道骨，宽袍大袖，长髯飘飘，身上有一股老迈，却又生机勃勃之感。
    另一人是一位身高三尺的童子，眉眼间满是戾气，左脸上有蟒蛇灵纹，好似活物一般，缓缓蠕动。
    “耶律道友，你可看清了？”
    长髯老者神色凝重，缓缓开口问道。
    两人不久前感应到天地气机变化，故而在此汇合，一起启动了布置在数万里外的水镜阵法，试图探查端倪。
    童子沉声道：“虽是惊鸿一瞥，但看那天劫气象，应该是六劫以上……”
    长髯老者点点头，说道：“根据典籍所载，只怕还要更高些，若老夫猜的不错，应该是八劫。”
    “八劫？”童子皱眉道：“我们玉华界劫境以上的修士，不论宗门世家，还是散修，皆在北冥仙宫收录在册，谁要渡劫，也必然要向仙宫报备，却不知那是何人？”
    长髯老者思索道：“玉华界内的劫境道友，老夫皆都认识，如今有望渡八重天劫的，只有两人，一个是山海玄宗的顾永图，另一个是庐陵刘家的刘铉。”
    童子嗤笑一声，道：“这两人早已得罪了仙宫，北冥宫主岂会放任他们渡劫？”
    “耶律道友慎言！”长髯老者苦笑一声。
    童子嘿然一笑，无所谓道：“张兄，依我之见，绝非这二人。”
    长髯老者沉吟片刻，说道：“你我挂职仙宫长老，有监察天下之职权，如今玉华界出了这么厉害一位人物，此事若是不报，将来被追究起来，你我定然难逃渎职之责，耶律道友，你那尊幽冥化身精擅隐匿气机，不妨再去探探？”
    童子看了长髯老者一眼，略显犹豫：“那人身边明显有高手为其护法，我那化身前去，与送死何异？”
    长髯老者劝道：“老夫手上还有一朵九幽冥莲，事后便当补偿，赠予道友，与你共担此次损失如何？”
    童子一听，动容道：“张兄，你这？我……”
    显然九幽冥莲对他而言，是十分重要之物。
    长髯老者捋了捋胡须，无奈道：“你我皆须仰仗北冥仙宫，比起仙宫责罚，这些身外之物，何足为惜？”
    童子拱手道：“还是道友看得通透。”
    说罢，他身后鬼气弥漫，一条阴气森森的大蛇探出头来，张口吐出一道阴影。
    这道阴影五官模糊，身躯轻飘飘的，似真似幻，倏然一晃，就消失在殿内。
    ……
    大雪山。
    天上劫雷密布，十道妖圣虚相连番出手，抵抗天劫。
    这天劫绵绵无尽，似乎不把凤嬿轰成劫灰，誓不罢休。
    比之方城渡过的四重天劫，要长很多。
    好在此界天道本源“干干净净”，天劫威能还算正常，拼得不过是消耗而已。
    凤嬿上人十大妖圣虚相，每时每刻都在吞吐海量的天地灵气，轮番出手，鏖战不休，几乎是胜券在握了。
    “霞月道友，你有无此界的地图？”
    方城并未将刚才被人用水镜窥探之事放在心上，依旧和霞月闲聊。
    霞月见他一幅漫不经心的模样，心中不禁有些暗暗生气，对方城很是不满。
    恩师把你请来，是让你替她护法来的，你怎么能如此随意……
    虽然这么想，但她还是凭空一捏，从虚空中摘出一瓣桃花，递给了方城。
    方城笑吟吟地接过，神识一扫，便将玉华界整个界天的地理分布尽数知悉。
    “东海玉华楼……啧，怎么又来了？”
    他大袖一挥，一道太虚剑气横掠虚空，瞬间将数百里外一道鬼鬼祟祟的阴影斩灭。
    可怜一尊二劫化身，眨眼功夫不到，就陨落当场。
    ……
    浮空仙山。
    大殿之中，童子惨哼一声，脸色煞白。
    那尊化身与他气机神魂勾连，化身陨落，连带着他也受了不轻的伤。
    他眼中闪过一抹惊惧，神色尴尬，勉强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好可怕的剑气。”
    本来他还对自己的幽冥化身抱有侥幸，虽然大概率要去送死，但总有逃遁的机会不是？
    但没想到，依旧是惊鸿一瞥，就被对方发现。
    似乎对那人而言，自己已臻劫境二重天的化身，和那水镜一般，没有任何区别。
    皆是一剑破之。
    这是何方神圣？
    长髯老者急忙问道：“耶律道友，这回可看清了。”
    童子心有余悸，低声道：“没有看清，只看到这些……”
    说着，他伸手一指，灵光涌现，在两人身前勾勒出一幅画卷来。
    雪山之上，劫云密布，十道狰狞可怖的身影昂立天地之间，与劫雷大战。
    至于是谁在渡劫，又是谁斩灭了他的化身，根本没有机会细看。
    长髯老者一时之间也没有头绪。
    他看了童子一眼，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寒气缭绕的玉匣，递了过去。
    “耶律道友，老夫说话算话。”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童子嘴上谦虚着，一双手却忍不住将玉匣接了过来。
    长髯老者眼角跳动，苦笑道：“耶律道友，此事已超出你我能力范畴，须尽快禀报仙宫。”
    童子正色道：“理当如此。”
    “出手那人的剑气，能在顷刻间将我的化身斩杀，其实力恐怕堪与北冥宫主媲美。玉华界来了这么厉害的人物，合该由仙宫那几位长老好好招呼一番。”
    二人说着，就将刚才童子观察到的景象，炼入一枚玉简之中，而后一起飞出宫殿，往东边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