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第214章
    “啊, 奶奶,你刚怎么投了反对票?”
    房间里,深夜如昼。
    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摘下眼镜, 迟礼顺手接过,擦拭干净后放进眼镜盒里:“……也是, 都这个点了,把您这个七旬老太叫起来开会,属实不是人干的事。要我,我也投反对票,狠狠投!”
    但老太太没被他逗笑。
    她往后靠在轮椅上,叹了口气,迟礼看出她表情凝重,玩笑也开不下去了。
    这并非迟礼的亲奶奶。
    老太太叫牧天澜, 和他毫无血缘关系。但他和她之间关系倒也不绕:牧天澜是他姥姥的挚友。迟礼又是被他姥姥养大的, 姥姥去世后,他就和牧天澜亲近,甚至比和迟家都亲近。
    无他, 迟家实在是太乱了。
    异能爆发之前, 迟家在月港就有根基,只不过异能让迟家更上一层楼。
    有根基,就有错综复杂的关系,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什么表亲啊旁系的,比猫抓过的毛线团还要难理。
    迟礼便属于旁系。
    虽说是旁系,但只要姓“迟”,那就是无上荣耀,在如今的月港, 就算把行人串起来当减速带使都没人敢有异议。
    天知道他爹有多么眼红他姓迟。
    ——白天在理事会讨论时,二话不说扇他一巴掌的,就是他爹。
    他爹是迟家的女婿,还是旁系女婿,却能出现在理事会的随行仪团之中,可见舔狗功力有多强劲。可以说是一进迟家大门,就甩着舌头八方开舔了。至于如此低劣不堪的舔狗,是如何得到大小姐青睐的……
    只能说,和隔壁那个被骗了几个亿的恋爱脑相比,他家的爱情故事也不遑多让。
    迟礼的母亲,是一个反对强权,倡导平等的热血青年。
    直到有一天她意识到,她的人生之所以如此顺畅,让她有那么多精力居高临下地悲天悯人,是因为她竟然是强权的受益者。她痛恨自己的出身,于是留下断亲书一封,扬长而去,离家出走也。
    然后她遇到了他爹。
    根据各方证词,当时他爹见鬼的是那种“就算你打死我,我都不会跪下向你要一分钱”的貌美贫困打工青年,而且自己明明过得很辛苦,却还是定期资助福利院儿童,可谓清纯小白花一朵。
    完完美美踩中母亲的癖好。
    母亲飞速沦陷了。
    一位热血青年和一位“善良”青年就这样坠入了爱河。
    迟礼找到当时的公益照片。……只能说,母亲的沦陷是有理由的,但他真的很难把照片里那个眉眼间透着“我很温柔我很善良”的清俊男青年,和现在那个舌头甩得和螺旋桨般一睁眼就开舔的中年老登,联想到一起。
    但爱情故事并未像母亲幻想中那般发展下去。
    她因病去世了。
    而本该“不知道妻子身份”的他爹,抱着他来到了月港,泪眼婆娑地敲开了迟家的大门……
    然后就是舔狗传了。
    温柔善良好青年摇身一变,孩子也不管了,借着迟家和异种爆发的东风,一舔一个脚印的,舔出了风姿,舔出了风采,竟生生在月港舔出了他的一席之地。
    随着迟礼长大,他意识到……
    隔壁周山晴的娘是诈骗犯,而他爹也是一种诈骗犯啊!
    隔壁的诈骗犯智商倒是挺高,而他家里的这位诈骗犯,实在是……
    没有什么智商,只有朴实的舔狗技巧。
    “……”
    好绝望,他该不会某天忽然觉醒舔狗基因吧。
    不过经过他的缜密观察,周山晴没有觉醒智商基因,他的舔狗基因应该也不会觉醒。
    为此,他很努力地在叛逆,生怕让他爹发现他也有舔的天赋,然后拉他一起去舔。他人老珠黄,不能以色侍人了,他还风华正茂呢!危险危险。
    他唯一没法叛逆的,就是牧天澜。
    姥姥离世后,牧天澜是他认定的唯一的亲人了,哪怕没有血缘关系。
    今天被他爹抽了一巴掌,实在不想回家,所以就跑到牧天澜这里躲着了。因此,也得幸看到了一场又一场的闹剧。
    牧天澜是理事会常任理事之一。
    几次权力迭代后,没有家族背景的牧天澜就只剩下一个理事的名头了。而她也十分“识相”,在各种决策中保持沉默,很少表态。比如下午吵吵嚷嚷的,关于巫有怎么处理的问题,她自始至终都没表态,最终投票时也一如既往选择弃权。
    迟礼认为这是大智慧。
    他在迟家这个大斗兽场呆久了,就算再蠢也能看得出来,人一旦被卷入权力的漩涡,就很难善始善终。
    人总说“等新一代人上去就好了”,但事实上永远不会好的。
    他没有什么大志向,就希望牧天澜能有个好结局,都这个年龄了,没必要和那群人斗来斗去。中立的老家伙对于不向外打仗就内部打仗的理事会来说,虽然很碍眼,但也算是对外的脸面,于是牧天澜就这么安分地待在理事会,不受人忌惮,也不遭人记恨。
    迟礼以为牧天澜会一直这么中立下去。
    但是,牧天澜今晚却一反常态地投了反对票,还是在大势已定的情况下。
    “小礼。”
    牧天澜说:“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反对?”
    迟礼想了想晚上的会议内容。
    起因是:抠门的灵月分因教义松动,自暴自弃,不愿继续合作。
    解法是:带它去看“祂”。
    理由是:能让它彻底忠诚地为学院服务,甚至它此后将奉献出更多的信仰。
    风险是:“祂”可能具备沟通的能力,可能导致学院无法承担的后果。但经过这么多年的研究,已经证实,“祂”的行为多出乎本能,而非思维。
    迟礼觉得问题可能在于“起因”上。
    迟礼:“嗯……我觉得,是不是您觉得为了修补一条性价比不高的教义,做出这种决策,太激进了?我也觉得,完全没有必要让大众讨厌巫有啊,这真的是一步蠢棋,这群老家伙……啊,您老当益壮,他们老到掉牙,所以不是一种老……”
    牧天澜笑了下:“贫嘴。继续说。”
    迟礼:“网上都说学院是自大狂,那么理事会就是一大堆听不进入说话的自大狂凑在一起。这样的群体叠加起来,做加法的不是智慧,而是愚蠢。他们脑子里只盘算着最直观的利益,在趋同化的环境里,思维变得小孩子一样简单,对真实的现实缺乏了解,也不去了解。他们觉得,大家讨厌巫有,就能压下她的风头,实际上大错特错。”
    牧天澜引导他继续说:“怎么错了?”
    “奶奶,你了解粉圈吗?”
    牧天澜点头:“了解一点。毕竟他们一天到晚说着这个榜那个榜的。不过只是表面而已,他们开会的时候基本上都在描述美好愿景。”
    “是的奶奶,他们只看到了美好愿景,却根本不乐意了解背后的规则。因为他们习惯当规则的制定者了。”迟礼说,“他们认为,他们的大手能够支配观众。遇到问题永远是:‘不是我们的问题,是观众的问题,为了达成美好愿景,所以我们要狠狠地改变观众的思维’,真的很自大。但是,他们忘了一件事,叫作虐待产生忠诚。”
    这些东西,还是从周山晴那里听来的。
    他和周山晴有交集,是因为他想向她取经:你是怎么做到让你的家庭对你失望,同时又不和那群真混子搞到一起的?
    迟礼真的很怕被他爹盯上一起父子双舔。
    他要装扶不上墙的废物,但又不想和那群混子一样成为真废物。
    但周山晴的回答是:“什么玩意,你没自己的事儿干吗大哥,不说了,我老婆要下机了。这次我来真的了,我要喜欢她到生命尽头。”
    搞笑。她十几个前妻姐正在盯着她。
    但这么一来二去,也算是和纨绔搭上线了,勉强跻身纨绔行列。
    周山晴喜欢在朋友圈发各种小作文,一天能发十几条。
    迟礼认真学习,然后发现,她平均四十天,就要说一次“从今往后封心锁爱,再也不会上女人的当”。
    而最近,她显然上了巫有的当。
    迟礼朋友圈的活人拢共没几个,近期有周山晴刷屏,含“妈妈”量格外高。
    迟礼一点开朋友圈,就是满屏的“妈妈”。
    “妈妈”二字和巫有的脸绑定,一同强势地被塞进他的大脑里,导致他在任何地点看到听到“巫有”这两个字,都和巴甫洛夫的狗似的,脑子里蹦出“妈妈”二字。
    迟礼理智地认为,这是因为周山晴缺乏母爱。
    推断着推断着,他想起来他好像也……
    呃。算了。
    总之,经由周山晴,他已经完全弄清粉圈那套玩法了。
    “哪个追星的不骂工作室?最忠诚的粉丝都是被虐出来的。”迟礼说,“奶奶,您设想啊。您如果好感一个艺人,结果一了解,发现不得了啊。”
    牧天澜笑着看他:“怎么不得了?”
    迟礼竖起一根手指:“首先,一眼可以看到的,她遭到了队内霸凌。明明她很有能力,整个队都因为她而焕发新生,可所有人对待她的态度却并非感恩,而是孤立与排挤。”
    牧天澜:“哎呀……”
    迟礼竖起第二根手指:“然后,在这种情况下,她的公司居然也不干事。不重整队内风气就算了,还帮着恶意打压她,甚至准备雪藏她防爆。”
    牧天澜:“哎呀呀……”
    迟礼竖起第三根手指:“随后,你又发现,她和公司签订的约都是霸王条约,明显是公司仗着她没背景欺负她。”
    牧天澜:“哎呀呀呀……”
    迟礼收起所有手指:“最后,你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公平公正的出道赛,结果一看赛制,明显针对她,是想拿她当垫脚石,去捧另外几个你完全看不上的、业务水平也超级差的艺人。”
    牧天澜:“哎哟,孩子真可怜。”
    “但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她仍然不自暴自弃,仍然恪守初心,甚至还以足够强劲的实力,踢翻了赛制对她设下的重重阻碍。”
    迟礼:“奶奶,这时候你是什么想法?”
    牧天澜顺着他说:“作为观众,我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竭尽全力支持她了。”
    迟礼打了个响指:“对。就是这种‘她只剩下我们了’的悲壮感。”
    “就像今早星榜投票,喜欢别人的,把票投完就投完了,但喜欢巫有的,那做数据的激情……”他感慨地摇摇头。
    周山晴早上还在参加开学典礼呢,投票期间都挤出时间发了八百个朋友圈。
    还主动私聊他。
    “礼哥~~~小手点点,给巫有投个票票呗。[可怜]回头请你吃饭哦。”
    吓得他把手机都丢出去了。
    毕竟再往上一条,周山晴的回复是:“哒哥你没事吧。。。?[翻白眼]”
    “理事会那帮人猜到她票数高了,但他们肯定想不到,这些票数的黏性还很强,而黏性比数量更珍贵。”迟礼说,“巫有参加过入学考试这事儿,我怀疑是殷莱抖落出去的,她肯定一边在营销‘巫有好强是星耀之光’,一边营销‘巫有被星耀欺负得好惨’。星耀学院对巫有越不好,喜欢巫有的人便对巫有越忠诚。”
    别说娱乐圈了,现在语音厅都拿这一套圈钱。
    牧天澜笑了两声。
    “年轻的院长在这方面比那群固步自封的老东西擅长多了,玩他们和逗狗似的。”
    迟礼也笑了。
    虽然牧天澜比理事会的大部分人都要老,但心态是真不怎么老。
    “理事会虽然听不进话,但倒也不是完全不懂这个道理。毕竟都是权力斗争下的老油条了,他们知道,树立一个敌人,会使群体更加具有凝聚力。所以才软磨硬泡灵月分颁布了那条有关巫有的教义。”
    迟礼说:“这条教义,既可以把不属于他们阵营的巫有拉下水,又能利用群众对她的仇恨巩固星耀的地位。其实是同样的道理。”
    牧天澜点头。
    “这么看,是同样的战场上,同样的招式下,理事会棋差一招,输给了院长?”
    虽然这么说,但迟礼知道牧天澜只是在引导他。
    牧天澜心里什么都清楚。
    “不,这一招出来时,理事会就是必输的。”迟礼说,“星耀是一个庞大的体系,而巫有只是一个单个的人。只有群体霸凌个体,大家心疼个体的道理,哪有个体霸凌群体,然后大家心疼群体的道理?”
    牧天澜又笑了两声。
    “但是,理事会对巫有太恐惧了。”迟礼分析道,“准确来说,他们对巫有背后代表的院长派的成功,太恐惧了。”
    他同牧天澜对视,二人心照不宣。
    三门死死掌控着星耀学院,可不是为了在月港当土霸王,就这么屁大点地方,够谁分的?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让这天下换主人。
    殷莱的到来,让三门意识到,尽管他们口口声声宣称“异能者是国家的铜墙铁壁”,并用了各种各样的体系、条约作伪装,但多疑的掌权者并不信任。
    本来他们觉得殷莱一个年轻人能成什么气候,直到殷莱拿出了肮脏而先进的武器。
    ——资本化。
    她用资本化来消解三门的集权。
    然后,再将资本化变为巩固权力的工具。于是,他们努力了这么久的星耀学院,经过市场这么一洗,就落回政府手中了。
    而巫有的成功,让三门听到了篡权美梦破碎的声音。
    他们在巫有身上投射的恨意,远超过对一个派系敌人的恨意,以至于:“当群体的恐惧投射到个体身上时,个体对外的形象,将显得更加强大。不论是正面的强大,还是负面的强大。”
    迟礼:“他们的这两条教义,直接将巫有推为了……一个能和整个学院对抗的个体。”
    他垂眼:“自取灭亡。”
    “今天既没有杀死她,也没摧毁她在公众眼里的形象。强行维持这条教义,结果必然是:那群人疯了吧,巫有救了他们,他们还这样说?理事会依赖万界,依赖灵月分,依赖那些原生异种与异能,以至于他们觉得通过思维控制,就能得到一切。实则,不过是帮巫有又虐了一波粉。”
    牧天澜面上笑意更甚:“所以,你觉得如果反对成功,应该怎么做呢。”
    迟礼:“推波助澜,推巫有,使劲推。让她风头无两,让她万众瞩目,让她作为一个‘人’,背负上不属于个体该背负的光芒与未来。”
    “有时候,爱比恨更能杀人。”
    牧天澜点了点头:“很好,但我不是因为这个而提出反对的。”
    迟礼:“……诶?”
    牧天澜看着迟礼:“小礼,你说的这些,是以理事会的立场吧。你认为我反对,是因为这么做,对三门其实没好处。”
    迟礼:“啊……”
    牧天澜:“但是小礼,我不是为了三门的发展而反对的,我是为了人类的未来而反对的。我知道反对没有用,他们已经打算这么干了,只是必须得走个投票的过场,但我还是要投反对。”
    迟礼眨了两下眼。
    牧天澜笑:“这种话从我这个快入土的老太婆口中说出来,是不是很好笑?”
    “没有,没有……”
    “小礼,你知道的‘祂’是什么样的?”牧天澜问。
    迟礼犹豫了一下,说:“祂是异能的本源,祂的能量能分化出任意异能,所有原生异种都是祂的产物,但我们只是拥有祂,并没有掌握使用祂的办法,甚至连和祂沟通都做不到。所以祂甚至可能并不是祂,只是祂的残肢、祂的一瞥……”
    他顿了顿,又说:“昼已的标识,是我们在祂身上见过的,所以我们可以认为,昼已是祂的使者,是祂的分/身,是祂的代理人,或者,是祂投入这个世界的另一种‘残肢’。……理事会想拥有异能的独家代理权。所以,这世界上的‘残肢’,只能有一个。”
    昼已第一次出现时,星耀体系内很多人都觉得应对得太浮夸了。
    但只有理事会知道烟花标识的含义。
    他们知道一个大秘密,但他们不能说,因为他们知道这个秘密的原因,是另一个更大的秘密。
    更滑稽的是,由于政府对三门早生猜忌,政府反而觉得昼已的出现是个不错的机会。星耀学院,星庭,这不美美养蛊了么?政府对星耀学院还是很有信心的,只是打算借此机会削弱三门的统治力,美美坐山观虎斗。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玩意不能养啊!
    很着急,但不能说。
    所以,理事会哪怕惹人嘲笑,也要把昼已高高架起。架到政府那边觉得昼已真的是个威胁时,他们就能联合剿灭。
    对于迟礼来说……
    理事会这帮人吧,只能说,老了干什么看起来都很心酸。。
    “差不多。”牧天澜赞同点头,“但是,小礼,你知道‘祂’是怎么来的吗?”
    迟礼摇头:“不知道……”
    牧天澜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早在瞳岛出现之前,异化种就已经出现了。各地都有,只是没有大范围地扩张,所以并没有引人注目。那时候,并没有‘原生异种’。”
    迟礼:“……”
    “人类用自己的力量对抗着异化种的入侵,还能瞒得住民众,可以说是完全在控制中。直到……”
    牧天澜的神色像是回到过去:“直到,有一群人聚在一起,从秘术中祈得螺旋的一瞬投影,他们向着投影看去,却看到了不属于投影的东西。”
    迟礼看着牧天澜的眼睛。
    她好像看得很远:“有人看到了清理异化种的方式,有人看到了获得爱情的方式,有人看到了突破研究课题的方式,有人看到了拥有无限财富的方式,也有人……”
    她略微一顿,说:“看到了统治世界的方式。”
    迟礼安静听着。
    牧天澜说:“让我感受你的欲望吧。祂说。商量好了吗?这一次,你们要用什么样的欲望饲养我呢?”
    “这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执。
    “最后,一个少数服从多数的结果出现了: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要整个世界?拥有了世界,什么异化种,什么爱情,什么研究,什么财富,不都是属于我们独有的吗?
    “于是,他们对祂说。
    “我们要权力,要至高无上的权力。”
    牧天澜笑了:“欲望,是人类无休止的话题,它将一遍遍地演绎,直到人类为此彻底毁灭。而祂,喜爱的就是这样拥有蓬勃欲望的人类,祂喜欢人类欲望下的爱,欲望下的性,欲望下的拯救,欲望下的暴力……”
    漫长的沉默后,牧天澜说出五个字:“恶因种恶果。”
    迟礼:“恶因种恶果……?”
    牧天澜:“当年的人,没有一个人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力,他们陆陆续续都死在权力的迭代中了。所以,那根本不是许愿的宝瓶。”
    她笑出声:“那根本不是许愿的宝瓶……
    “我们也无法甩脱祂了。”
    迟礼有些恍惚。
    而关于这个话题,牧天澜点到为止,没再继续下去,她闭上眼:“所以,所有涉及‘祂’的提议,我都要反对。尽管我的反对毫无作用。”
    “……”
    迟礼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小礼,三门休矣。”牧天澜说,“……不要站在理事会的角度想问题了,不要用你那种傲慢的、隔离在外的视角打量这个世界了。在一切毁灭之前,高高兴兴地做一次自己吧。”
    “奶奶……”
    牧天澜摆摆手:“很晚了,休息去吧。”
    迟礼轻轻地关上门。
    手机震动。他垂眼,零点刚过,周山晴给他发了条消息来。
    他皱了下眉,点开。
    【周山晴:你怎么知道妈妈以碾压之势登顶了?[图片]】
    配图是星榜刚更新的截图。
    巫有以一个恐怖的票数位于榜首。
    迟礼:“……”
    这种信息还要群发吗?
    和牧天澜聊天过后的大脑渐渐复苏,他点开星榜,倒序,截了张图发过去:【你哥也挺厉害。[大拇指]】
    【周山晴:双喜临门。[捂嘴笑]】
    【:白天投了没?凭截图兑换饭哈。姑奶奶我今个高兴,预算无上限哈!】
    迟礼没投,于是没回。
    十分钟后,周山晴的消息发来了。
    【太没品了哒哥。。。】
    迟礼:“……”
    哪里没品了!难道叫巫有妈妈就很有品吗?!
    *
    在理事会那边一地鸡毛、鸡飞狗跳、上蹿下跳时,森林城的巫有下班回来后,面对手机上的消息轰炸,摸了摸下巴。
    消息是万界发来的。
    但是——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我昨天做错事了,我反思。】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真的知错了……】
    【我不该提出那种过分的要求,我不知道我昨天怎么想的,我会认真抽自己耳光的……】
    【妈妈,回我。】
    【妈妈~回我~】
    【妈[心]妈[心]回[心]我[心]】
    【妈妈[心],求求你回我[可怜]……】
    【妈妈不回我也没关系的,我理解的,妈妈很忙。】
    【我永远爱妈妈,妈妈叫我干什么我都毫无怨言!妈妈就是我的主人。】
    【主人,妈妈,主人,爱妈妈。】
    【爱[心]妈[心]妈。】
    【主人,回我……】
    以及,
    【主人,它怎么放荡勾引你了?我也可以。】
    【[图片][图片][图片]】
    巫有:?
    不是这谁。
    这和昨天是一个人吗。
    作者有话说:
    贴贴~七千字!!万界,说点漂亮话。万界:说点漂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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