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第333章
    晋平城内。
    黄包车哐啷啷地载着人从大街上路过, 车上坐着穿旗袍检查口红的贵妇人,也有着长衫戴礼帽、视线不时东张西望的陌生男人。
    三三两两的乞丐蹲在路边,身上衣衫破旧, 手里个个拿着口豁了边的破瓷碗。不远处馄饨摊的锅开了,香油和紫菜被热汤冲开, 散发出勾人味蕾的鲜香味。
    天微微有些凉了,就是乞丐干活也要偷懒,半眯着眼睛, 碗在手里欲掉不掉,嘴里乞讨的话术也像唱曲儿一样气若游丝起来。
    一阵风刮过,卖报的孩子手忙脚乱把崭新的报纸塞进斜挎包, 顶着烂成莲藕的瓜皮帽匆匆忙忙跑过,顺带冲那几个乞丐喊:“陆家正在景和大街施粥呢!再晚去就要没了!”
    那几个乞丐却不为所动, 懒散地扣扣耳朵挠挠眼屎,其中一个朝地上吐了口口水笑骂道:“你真当爷是乞丐啊, 我上班儿呢!”
    孩子扁扁嘴, 别过脸不再管他们, 自顾自倒腾着两条细腿,边跑边从斜挎包里掏碗。
    到了景和大街,队伍已经排得老长了, 全是些破衣烂衫面黄肌瘦的穷苦人,下脚的地方都不好找。
    身旁有人等得无聊, 便开始扯闲话:“陆家怎的突然要施粥了?”
    被问话那陌生人有些无语,莫名其妙地上下瞟了他一眼:“你不知道就来喝?”
    “嗐, 我管他为什么施粥干什么?能喝进嘴里不就行了。”
    “……陆家那个二少爷前段时间又生了重病,听说是快要不行了。老夫人不知从谁那儿听说娶个新媳妇能冲喜,好像…好像是从乡下找了个野丫头过来, 这不,就快要成亲了。”
    “这群有钱人,”那人嘁了一声,很不屑的样子,“死了就死了呗,费这么大周章还要娶个新媳妇……真是吃饱了没事儿干。”
    “我老家一年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不还都是草席一卷埋了算完,要说有钱人命是金贵哈。”
    “行了,少说几句吧,好歹人家分你一口粥吃。”
    “乡下找了个野丫头……也对,好人家的女儿谁愿意嫁给个病怏怏的男人呢?我估摸着那丫头也是个眼歪嘴斜的,正好门当户对哈哈哈哈哈哈哈…”
    临近这里的崇仁路,一辆气派漂亮的黑色小轿车静静停在了一间旅馆门口。司机拔了钥匙,先一步下车去后备箱取了行李。
    说是行李,其实就是个瘪瘪的包袱,装了两三件旧衣服,还有个舍不得丢的烂棉袄。
    司机咋舌,心想这当舅舅的真是好算计,外甥女要嫁人了却连件像样的衣裳都不肯给,草草塞了个花枕头就算完事。
    后座的门被推开,先出来了一双脚,穿着旧旧的布鞋,裤子也是没一点花样的深蓝色。
    司机挎上行李,很客气地同那女孩子说:“姜小姐,跟我来吧。”
    女孩子应了一句,声音细细的,亦步亦趋跟在那司机后头往里走去,两个人的脚都快要打架了。
    停在柜台前面,司机报了个名字,那账房就拿了把钥匙来,由茶房领着往二楼走。
    旅馆里头的装潢是木质的,楼梯踩着会咯吱咯吱响。走廊上有摆着绿色花瓶的柜子做装饰,那位姜小姐被安置在11号房,隔壁就是要伺候她起居梳洗的婆子住的房间。
    司机走了,女孩子坐在床上,很是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困了?】一个浅蓝色的团子漂浮在半空中,语气有些关切地问道。
    姜茶蔫嗒嗒地回答:【是浑身腰酸背痛……为什么不等进了城再让我传送进来,你们快穿局就是这么对待考核第二名的吗?】
    336说考核世界奖励丰厚,拿的钱甚至是她之前小世界的三倍还多,原本打算休息的姜茶一听这个就狠狠钻钱眼儿里出不来了,打算稍微体验一下再说休假的事。
    这次她的身份是给病弱二少爷冲喜的乡下丫头,进了城被陆家的家财万贯迷了眼睛,嫌弃夫君病歪歪,就水性杨花老想去勾搭人家的大哥和三弟。
    最后的下场,自然是夫君死了,家里人又看不惯她的做派,于是草草给了钱就打发了出去。
    在陆家过惯锦衣玉食日子的小寡妇自然没有存钱的习惯,没几天就全挥霍完了,后来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兴许是饿死冻死,或者又找了个如意郎君。
    姜茶的任务不复杂,既不是要改邪归正,也不是要顺应原剧情,而是要在保持人设不变的情况下还不能落下原本的凄惨结局。
    姜茶听完,肃着脸质问336:【要是有一只蚊子总在你耳边嗡嗡叫还吸你的血,你会不会打死它?】
    【会啊,】336一脸无所谓地回答,【你这问题有点莫名其妙了】
    姜茶抓着团子来回摇:【你知道莫名其妙,那你还让我做这样的任务?一直在人家耳边叫还不允许人家打死我!】
    336憋了半天,终于口齿不清地说出来一句:【蚊子咬不到我,我不打它】
    陆家人还算大方,找的旅馆环境不错隔音也很好,姜茶在这儿美美休息了几天,便被通知要开始准备婚礼了。
    婚礼当天,梳洗打扮的婆子来了姜茶的房间,替她又是上妆又是盘头,还给她穿了身大红色的婚服。
    婆子去打水给她洗手,姜茶就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穿金戴银的装束,不免觉得有些新奇:【做了这么多任务,还是第一次穿这样的衣服呢……】
    【便宜他了】336很不屑地说道,【最好快点嗝儿屁】
    镜子里的女孩涂了鲜嫩的口脂,脸上敷了粉,皮肤白皙,能看见一点细小的绒毛。原本还是个破衣烂衫、一沓银票就买下来的乡下丫头,这会儿却一点穷苦模样都看不出来了。
    要不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呢。姜茶对着镜子,美滋滋地摸了摸头上的金饰。
    坐上漂亮的小轿车,沿途一路吹吹打打,车子最终停在了鞭炮齐鸣、人声鼎沸的陆宅门口。
    有婆子上前搀扶姜茶,让她把手搭在自己胳膊上好走路。姜茶的头上盖着正红色的织锦,因此只能看见脚下的这一段小路,不免走得有些犹犹豫豫。
    锣鼓唢呐不绝于耳,很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架势。身后有人不断撒着桂圆糖果,惹得一群孩子吵吵嚷嚷蹲在地上捡,捡到了就迫不及待拆开往嘴里送。
    走了一段路便到了正堂,婆子小声在姜茶耳边提醒了一句,姜茶就知道已经走到地方了。
    长长的大红绸缎一端被姜茶握在自己手里,另一端似乎是垂在地上的。
    过了一小会儿,身边的嘈杂声稍微小了一点,姜茶感觉到那端的红绸被什么人捡了起来拽在手里,传递到姜茶手里就是些轻微的拉扯感。
    “一拜天地——”说完吉祥话,就有人扯着嗓子开始叫喊流程。
    姜茶愣了一下,连忙跟着弯腰鞠躬。
    “夫妻对拜——”
    盖头底下,能看到一双黑色的鞋子,大概是属于一个男人的。姜茶懵懵懂懂地拜了堂成了亲,然后就又被带着去了另一间屋子。
    “二少奶奶且在这儿休息,等会儿会有人来伺候您洗漱的。”那婆子说完,便径直关上门下去了,态度还算恭敬。
    姜茶坐在椅子上没什么声音地打了个哈欠,因为流了眼泪,所以就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肚子饿了吗?”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清俊的男声,着实把她给吓了一跳。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话说得太突然,那男人咳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你,你把盖头掀了,过来吃点东西吧。”
    “小厨房煮了馄饨,不吃也要凉了。”
    姜茶眨了眨眼睛,在盖头底下很小声地问道:“你是新郎官吗?”
    对方有些失笑,很温和地回答道:“是。”
    “那刚刚是你和我拜的堂?我们一起过来,我怎么没听到你的脚步声?”
    那男人没说话,却传来吱呀呀的声响,好像是什么轮子在地上滚的动静。等声音停下了,他才说道:“和你拜堂的是我大哥,我身子不好,今晚一直都在这里待着。”
    “肚子饿了吗?”他又问了一遍,显得稍微有些笨拙。
    姜茶其实不饿,化妆前有人给她送了早饭,方才来的路上也有人问了她饿不饿,给她手里塞了一块点心。但带她来的佣人走了,还不偏不倚把她留在了新郎官的房间里,姜茶猜测大概就是想让新婚小夫妻掀了盖头见见面,趁这会儿稍微熟悉一下。
    于是姜茶细声细气回答饿了,自己抓着红布边边把盖头掀了起来。
    屋里点了灯,所以很亮堂,姜茶垂着脑袋揉了揉揉眼睛,先是看见自己脚尖的不远处好像有个轮椅,上头的踏板上搁着两只脚。
    再往上看,就是个穿着青绿色长衫的男人,眉眼清隽雅致,鼻梁高挺,周身却总隐隐散发着挥之不去的倦意。姜茶抽了抽鼻子,感觉确实闻到了一股药味。
    迎上姜茶的目光,那男人似乎也有些意外。原本以为母亲只是随便说说……怎么竟真是这样……这难道不算糟践了人家?
    注意到姜茶的视线,男人原本有些呆愣的神色立马恢复了正常,很温和地笑了笑,病气便因此被冲淡了些:“过来吃点东西吧。”
    姜茶走过去,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还有好几样小吃点心,姜茶坐在凳子上拿过一碗,吸吸鼻子问他:“你不吃吗?”
    男人又愣了一下,摇摇头回答道:“我不饿。”
    姜茶嚼吧嚼吧,咽下一口馄饨,眨眨眼睛问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男人伸手给姜茶倒了杯茶水,递到她手边,这才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我叫陆书辞。你呢?”
    姜茶喝了口水,小小声地说道:“我叫姜茶。”
    新婚第一夜,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自我介绍。不像是新婚夫妻,反倒像是同学联谊。未来要共同生活不知多少年,居然连彼此的姓名都是今晚才知晓的。
    想到这里,陆书辞闭了闭眼。
    也罢。他一个病秧子,未必能活过全须全尾今年,又谈什么夫妻感情?说了只怕让外人觉得可笑。
    姜茶那边吃完了馄饨,用帕子慢吞吞擦了擦嘴,这才想起自己好歹还要端一下新婚妻子的架势。一个人吭哧吭哧吃了半天算什么?
    于是她清清嗓子,赶紧开始装模作样地没话找话:“嗯嗯夫君,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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