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小憨包眼里的宿舍。
陆琛感觉到小憨包不安，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到了。”
二人停在306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宋乔，那个染了雾霾蓝短发的小哥儿。他一见门口站着的人，愣了一下，然后往后退了一步，扭头朝屋里喊：“乐安！你家来人了！”
昨天聊开心了，他们看见了猫猫的照片，照片上有林星乔，长得这么好看，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乐安从里面冒出来，看见林星乔和陆琛，也愣了一下。
“爹爹？姆父？你们怎么来了？”
“送大聪明。”
大聪明适时地“喵”了一声。
乐安眼睛一亮，跑过来接过大聪明。大聪明在他怀里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绕上他的手腕。
“它想你了。”林星乔说，眼睛却黏在乐安脸上，上上下下地看，“你瘦了。”
“姆父，我才来一天。”
“一天也能瘦。”
乐安无奈地笑了一下，侧身让他们进来：“先进来吧。”
宿舍确实不是特别大，四张上床下桌，中间过道站三个人就满了。
窗户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一点梧桐叶的气息。阳光照在靠窗那张桌上，那儿摆着乐安的电脑和一盆小小的多肉。
林星乔站在门口，把整个房间扫了一遍。
床板硬不硬？好像就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桌子小不小？乐安那台电脑一放，就没什么空地方了。柜子深不深？衣服挂得下吗？窗户关得严吗？晚上会不会漏风？隔壁吵不吵？厕所远不远？......
他脑子里的问题像水一样往外冒，一个接一个，每个都让他心口揪一下。
乐安的三个室友都站起来打招呼。沈听温温柔柔地叫叔叔好，江然大大方方地笑，宋乔热情得差点把椅子让出来给他们坐。
林星乔应着，脸上带着笑，可陆琛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关节有点发白。
陆琛走过去，轻轻握住那只手，捏了捏。
林星乔偏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水光，被压下去了。
“环境挺好的，”陆琛开口，语气平和，“比我们那会儿强多了。有窗户，有阳光，室友也都挺好。”
他说的倒是实话。这宿舍在同类里算不错的，该有的都有，采光也好。但话说完，他自己心里也沉了一下。
因为再好，这也是“宿舍”的标准，不是“他家乐安”的标准。
乐安在家睡的是什么？是定制的乳胶床垫，是他姆父亲手选的纯棉四件套，是每天晒得蓬松的羽绒枕。
吃的呢？是他变着花样做的菜，是他特意选的点心水果。可现在......
陆琛没往下想，只是把林星乔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大聪明已经从乐安怀里跳下来，在宿舍里巡视了一圈，最后跳到靠窗那张床上，找了个阳光正好的位置，盘成一团。那姿态，好像已经在这儿住了很久。
“它挺适应的。”乐安笑着说。
林星乔看着那团毛球，又看着站在阳光里笑着的乐安，心里那团乱麻似的情绪慢慢松开一点，又紧上一点。
松的是，乐安看起来确实挺好的。紧的是，这孩子，从今天起，真的要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开始他自己的生活了。
陆琛把两个行李箱放好，一个是猫的，一个是吃的。
乐安看见那个装满零食的箱子，哭笑不得：“姆父，我十八了。”
“十八也得吃东西。”林星乔走过去，伸手理了理乐安的衣领，又摸了摸他的头发，“头发有点长了，记得剪。”
“知道了。”
“被子够厚吗？晚上凉不凉？”
“够厚，不凉。”
“食堂的饭吃得惯吗？不行就出去吃，别省那个钱。”
“吃得惯，不省。”
“有什么事要跟家里说。”
乐安握住林星乔的手，姆父的手有点凉，他把那只手握在自己掌心里，暖着。
“姆父，我挺好的。”他放轻了声音，“真的。你回去好好睡觉，别想我。”
林星乔看着他，看着他眉眼间那点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像陆琛的清冷，像自己的柔和，还有他自己独有的、一点点正在长大的痕迹。
“好。”
陆琛走过来，揽住他的肩，对乐安说：“我们走了。周末要是想回家，就回来。”
乐安点点头。
宋乔在门口探头，小声说：“叔叔们放心，我们会照顾乐安的！”
江然在旁边补了一句：“主要是照顾他的猫。”
沈听笑着推了两人一把。
林星乔被他们逗笑了，眼角那点水光终于化开。他最后看了乐安一眼，又看了大聪明一眼。
大聪明已经彻底睡着了，肚皮一起一伏，晒着太阳。
“走了。”
两人下楼，走出宿舍楼。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林星乔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三楼，开着，窗帘是浅灰色的，跟他的心情一样，灰灰的。
“他挺好的。”
“嗯。”
“大聪明也挺好。”
“嗯。”
“周末就回来了。”
“嗯。”
陆琛停下脚步，转身看他。小憨包低着头，睫毛湿湿的，抿着嘴，像在忍什么。
陆琛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没事，”陆琛下巴抵着他发顶，“他长大了，但还在这，还回来。咱们还能来看他。”
林星乔把脸埋在陆琛胸口，闷闷地说：“我明明准备好了的，今天来的时候还想好了不这样的......可一看见那个床，那个桌子，我就......”
“我懂。”
“他睡那个床会不会不舒服啊？”
陆琛想了想，说：“周末他回来，让他带个量尺，咱们给他定个软点的床垫送过来。”
“那桌子也太小了。”
“换个大的？宿舍能放得下吗？”
“......不知道。”
“回去问问，能放就换。”
林星乔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情绪稳了一点。
“那窗帘也不行，太薄了，早上会晃眼。”
“换个厚的。”
“椅子也不好，太硬了。”
“换个人体工学的。”
林星乔想了想，终于点了头：“那......先这样。等他周末回来，问清楚了再买。”
陆琛笑了，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走吧，回家。”
两人往停车场走。走了几步，林星乔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
窗台上好像有个人影子，一闪就没了。
林星乔挥了挥手，也不知道乐安看没看见。
然后他转回头，握住陆琛的手，跟他一起往车那边走。
阳光很好。风很轻。
孩子长大了，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他们该退出了......
第377章 乐安番外6
到了熄灯时间，宿舍楼慢慢安静下来。
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隔壁传来模糊的说笑声，水管里水流的声音嗡嗡的。等这些都淡下去，就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响。
乐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床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这是他今天下午特意挂的，姆父买的那个遮光款，当时他还嫌厚，说用不着。这会儿却觉得幸好带了。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反而让别的感觉变得更清楚。
床板有点硬，翻身的时候会嘎吱响一声。枕头太低了，脖子那儿空落落的。
被子是姆父从家里带来的，有家里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要很用力闻才能闻到。
乐安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味道更淡了。
他又翻了个身，仰躺着，盯着看不见的天花板。
隔壁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是沈听。他睡觉很轻，呼吸细细的，像怕吵着谁。再过去一点，宋乔偶尔会咂咂嘴，不知道梦见什么好吃的了。江然在最里面，睡得最沉，雷打不动。
他们都睡着了。
乐安慢慢蜷起腿，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眼眶忽然就热了。
他咬着下唇，拼命忍，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外涌。热热的，从眼角滑下去，流进耳朵里，痒痒的。他抬手抹了一把，没抹干净，又涌出来更多。
他想爹爹，想姆父。
想爹爹站在宿舍门口看他的眼神。什么话都没说，就只是看着，看得他差点当场掉头跟着回家。想姆父摸他头发的手，姆父的手指有点凉，摸得他头发丝都在发颤。
他不该报这么远的学校的。
当初填志愿的时候，姆父问他要不要就在本市，他说不要，想出去看看。爹爹问他要不要考虑近一点的，他说不用，一个小时高铁而已，多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