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阿肆说不准他出去,可……
    挣扎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心里的担忧抬脚踏出了门槛。
    大不了回头在向阿肆赔罪。
    刚一踏出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昏暗环境之下,有狂风呼啸,无数邪祟肆意横行,却又异常乖巧的立在那渺小的人影之后。
    雪肤乌发,红瞳妖冶。
    身姿挺拔,清瘦坚韧。
    殷红的唇勾起浅淡而凉薄的笑,笑意不达眼底。
    蔑视地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又好似带着考量。
    风绕开而行,仿佛带着独有的偏爱。
    独立于祂们之前,他是祂们的主。
    “这是,阿肆?”宋璟之艰难地咽了咽唾液问着同样失神的秦沫儿和一号。
    两鬼已经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傻了,失态地张开嘴巴望着君肆昀。
    过了好一会儿,秦沫儿才勉强反应过来,恍惚又干巴地回答:“是,是吧?”
    “饿了这么多年了应该不好受吧?”君肆昀低低喃语,温柔地抚着最近的邪祟的头颅。
    祂甘愿地低头靠近,亲昵地蹭着君肆昀的侧脸,发出阵阵“呜呜”声。
    鬼哭狼嚎般的极为难听,却莫名从这难听的声音中探得几分委屈。
    “喏。”君肆昀朝着眼前巨物抬了抬下巴,“新鲜的食物,快去吃吧。”
    说着还顿了顿,不怀好意地笑笑,“谁先吃掉它……”
    白皙的手指指向阿萝头顶的圣灵蛊,眼波流转,眼尾一挑,温声软语,声声蛊惑:“有奖励哦~”
    圣灵蛊被他指得遍身发寒,看着眼下的局势,心生胆怯,颤颤巍巍对安顺道:“安顺安顺,咱们打不过他,还是先逃命再从长计议。”
    “不行!”一开始的震惊恐惧褪去,听到圣灵蛊说要逃安顺顿时回过神,“我等不了了,今日要失去这个机会,阿萝就再也没有活过来的可能了!”
    “啊啊啊!”圣灵蛊看着和尸蛊纠缠在一起的邪祟简直要崩溃了。
    “阿萝阿萝,你就想着阿萝,我跟你说我们打不过那个大魔王,在这么下去别说恢复阿萝了,连我们都得命丧于此!”
    靠,早知道这个安顺这么恋爱脑,它就是拼着化成血水的危险也要和他解除命契!
    “那又如何,总之今天谁也不能阻止我救阿萝。”
    “是吗?”
    一道残影闪过,君肆昀不知何时来到了安顺身后。
    安顺一惊,反应过来想要拉着阿萝躲开,阿萝却先一步被君肆昀拉开。
    “把阿萝还回来!”安顺目眦欲裂,丧失理智般冲了过去。
    下一秒身体就被控制在原地,黑红的鬼气不断往上攀爬,一点一点将他缠住,“还给……我!”
    挣扎之余安顺又疑惑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受尸蛊影响?”
    君肆昀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阿萝,皮肤之下的虫子躁动不安,想要冲破这层皮囊却又忌惮着什么?
    虚虚暼了安顺一眼,笑道:“因为我是……”
    最后两个字君肆昀没有说出声,只翕动了两下嘴巴。
    安顺瞳孔一缩。
    不远处的宋璟之一直关注着君肆昀,看着君肆昀和安顺说话。
    可他只能隐约听到一点君肆昀的声音。
    最后两个字宋璟之如何也听不到了。
    是什么?
    宋璟之皱着眉想,借着昏暗的光线努力想辨认君肆昀的嘴型。
    最终无果。
    也终于反应过来往那边走。
    随后安顺整个人就趴在了地上,君肆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开口:“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你对阿萝小姐的喜欢到底是真是假?”
    “我当然喜欢她!”安顺失控地朝君肆昀吼:“不,我爱她,我爱她!”
    “既然爱她,又为什么不顾她的想法要让她从这具无数蛊虫锻造的身体里活过来?”
    君肆昀转头,看着宋璟之缓缓走过来,面上没什么情绪。
    “不是说不准出来吗?”君肆昀不满地瞪着他。
    宋璟之:……
    摸了摸鼻尖,身上的气势顿时弱了一截,软着声音:“对不起那我再答应阿肆一个条件?就当赔罪可好?”
    君肆昀眨眼,若无其事地收起不满的表情,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这可是你说的,我没逼你昂?”
    “嗯,我说的。”盯着那只还泛着红光的眸子,宋璟之脸上带笑,眸子微闪。
    又看向安顺,口吻规劝:“阿萝小姐方才去找你应该同你说过自己的想法吧?”
    安顺表情一呆,回想起阿萝找到他的场景。
    第203章 “我成了自己最恨的人。”
    “安顺,你不是死了吗?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还有当初寨子里的那些人都是你杀的?”
    阿萝红着眼睛,细细打量着现在的安顺。
    汲取的生机不够,他的状态依旧不好,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欣喜。
    听到阿萝的问话,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似乎想岔开话题,却被阿萝执着的眼神烫伤。
    忍下心里的酸涩,慢慢将当年的事告诉了阿萝。
    “阿萝,你放心,我一定会救活你的。”他竖起手指保证。
    可阿萝却哀伤地摇头,“不,我不要你救,我本来就是死人,现在能再见你一面已经很满足了,安顺你不要为了我做错事。”
    “你让君先生他们离开好不好?”
    安顺欣喜的表情瞬间凝滞,眼里的温柔也逐渐变得尖锐。
    “阿萝,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安顺流露出失望的表情:“救你怎么能算是错事呢?”
    “这是我花了一百年的时间才找到的方法啊!”
    语无伦次,“只要吸取了那些人的生机你就能活过来了,而且当初那些人都已经被铲除干净,现在的村民都很听话,再没有人能伤害你。”
    “只要你活过来,我们就能回到以前在一起的时光,这样不好吗?”
    “是不是,是不是那群人跟你说了什么?”
    殷殷期盼,满目偏执。
    “可是安顺,当初是我自己求死的。”阿萝苦笑,满脸哀伤,眼里仿佛要落出泪来。
    她说:“是我自己不想活的。”
    安顺呆滞,身体僵硬,依旧自欺欺人:“不……”
    眼眶猩红,找着拙劣的借口,“你是被逼的,我知道,你是被安胜他们逼的,他们把你当成容器,你是被他们逼死的,阿萝,你其实是想活着的。”
    苍老的身体更加松垮了,他望着她,眼里的自责哀求刺痛了阿萝的眼。
    阿萝不忍直视,别开脸。
    不自觉地咬着下唇,垂在两侧的手死死攥紧。
    即便不忍心,却依旧开口打破了安顺粉饰的美梦。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我已经死了,安顺认命吧,不要再伤害无辜了。”
    阿萝怨恨的自始至终都只有安胜,她从来就不希望看到安顺为了自己伤害那些无辜的人。
    “认命?”安顺垂头,肩膀随着笑声颤抖:“为什么要认命……”
    “阿萝,你只是被那两外来者蛊惑了,你放心等我杀了他们让你活过来,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你想做什么?”
    阿萝话刚说完便觉自己不受控制,下一秒魂体被吸进了屋子。
    安顺淡淡说着:“阿萝,我会救活你的,一定。”
    意识消失消失的最后一秒,阿萝哀求地看着他,“安顺,不要……”
    阿萝哀求的眼神让他有一瞬间的惊醒,却依旧没有战胜内心的执念。
    “不是……”自顾自的洗脑:“不是的,她一定是想活过来的,这么多年我活着唯一的意义就是救活她,若是她活不过来,那我这些年的努力不就都白费了吗?”
    “我熬过这么多年的孤独,就是希望能再见一见她,希望她能活过来……我做错了吗?”
    他无措得像个茫然的孩子,抬头看着二人,重复着:“我做错了吗?”
    君肆昀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平淡,可心里竟然生出一丝微弱的共鸣。
    他在共鸣安顺,为什么?
    眼底闪过一抹茫然,心里空落落的有些心慌,眼神无措地看向宋璟之。
    慌张瞬间被抚平,整个人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君肆昀的动作并不明显,宋璟之也未曾察觉不对劲。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地上的安顺,带着悲天悯人:“是非对错本就不能一概而论,站在你的视角你有你的苦衷,站在阿萝小姐的视角她是最无辜之人。”
    “可站在那些被你害死的普通人视角上,他们也从未做错过什么,却依旧被你杀害。”
    “与阿萝小姐而言,你是要救她之人,与那些死去的外来者,你是杀人凶手。”
    “可是安先生,与你自己而言,你何尝不是第二个安胜呢?”
    安顺哭声顿住,浑身僵硬地抬头,整张脸因为刺激而抽搐着,他几乎哑口:“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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