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住额头, 想起自己在他爸面前是怎么胸有成竹的他就头疼。
    他看着林关涛窸窸窣窣地完成一系列琐事，他看着他拆行李, 看着他去洗脸刷牙, 看着他出来写题，看着他拉窗帘，看着他最后关掉房间里地灯。
    啪一声。
    沈兴波就被黑暗包围了。
    他在黑暗中任由苦涩漫上心头。
    他本来已经想好了, 明天要去汽车实验室拍摄，他可以借那儿的器材, 做一个电动的纸飞机飞机发射器，把一张纸放里面，就能包办从折纸飞机到发射的全部过程的那种。
    过去的十天内, 他写了无数张纸，每一张里都是他对林关涛的告白。
    在他的想象里, 林关涛会站在楼下, 看他把一张张纸塞进纸飞机发射器里, 然后发射到他手中, 他可以随意地拆开几张，也可以不拆, 因为最后一张，折起来之后，会在飞机表面形成一个“I love you”。
    他就是抱着这样的想象踌躇满志地踏上旅程的, 现在不用说，他也知道林关涛会是什么反应了……
    十分钟后，他下定了一个决心，来都来了，他一定要把这个计划完成，大不了把最后一张纸收走，反正林关涛不会知道，那些纸飞机里都写了些什么。
    下定决心后，他终于安心地睡着了。
    第二天林关涛起来后就没见过沈兴波，他迷惑地出去和其他人会和，他看了看黎鸣，觉得问他没什么用，又看了看满脸疲惫的导演，觉得他看上去一点都没觉得队伍里少了一个人有什么问题，还是咽下了自己的疑问，大概率是节目安排了。
    汽车实验室与别的实验室最大的差别就是，它很高，视觉效果有点像两层楼中间的隔板被抽掉了。
    林关涛对工科与材料毫不擅长，坦白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安排里有这么一个节点，是因为德国的制造业比较发达？还是因为汽车实验室看起来没那么无趣？他非常迷茫地跟着所有人一块进了实验室，然后在黎鸣的狗狗眼攻击下不知道为什么教起了他挖掘机怎么做……
    黎鸣不愧是用毕生智商换了美貌的人，林关涛无比耐心地解答了他一系列小学生问题，深深地怀念起了沈兴波……
    说沈兴波，沈兴波到。
    林关涛本来是背对着后边的铁质楼梯的，然后他就听见后面传来了罗夏夏的惊呼声，他下意识地向后望去。
    然后他就看见铁质的高台上站着消失了半个上午的沈兴波。
    他旁边是一台黑色的塑料骨架，手上拿着一叠纸，看不清脸。
    没来由地，林关涛有些心惊。
    明明他们相隔半个教室那么远，但他还是觉得他看清了沈兴波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他觉得对方深深地望进了自己的眼睛里，这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当沈兴波把手里的纸一张张放进旁边的黑色塑料架子里时，他突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然后他就看见白色的纸飞机朝他飞了过来。
    一架。又一架。又一架……
    轻飘飘的纸飞机在他身边落下，这画面说不好究竟是浪漫还是有点傻。
    太安静了，周围只有纸张破空的声音。
    林关涛仿佛一瞬间终于看清了沈兴波的脸，他的神色太……林关涛突然伸出手去，抓住了即将掉落在他身侧的一架纸飞机。
    他摸了摸，纸张并不是完全平整的。
    带着一种“揭晓已知的谜底”的感觉，他拆开了这架纸飞机。
    “林关涛……”
    抬头是他。
    他直接一眼扫过了中间的内容，看见了最后一句话。
    “……我很喜欢你。”
    他快速地把纸飞机恢复原样，拿在手里，紧了紧手，不知道该收起来还是怎么办，再把它丢到其他散落在一旁的纸飞机中就太冷酷了。
    主持人并不知道纸飞机上有字，看见林关涛的动作也只以为是他自己手痒，也想试试折纸，惊叹了几句就没了，导演和其他人早就被沈兴波和林关涛之前的行为闪瞎了眼，并没有觉得怎样，平静地把节目进行了下去。
    林关涛找了个机会再次把飞机拆开，叠起来放进了口袋里，之后就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教黎鸣挖掘机去了。
    沈兴波把东西收好，他没看清林关涛地动作，写着“I love you”的那张纸此时正好好地待在他胸前口袋，他抱着一种“结束了”的心情回到他们中，淡定地加入了关于挖掘机的讨论。
    状似平静地完成了今天的拍摄，回到酒店，沈兴波发现林关涛今天有些沉默，不是说他平时话就很多，只是今天明显是不在状态的沉默，他奇怪地给他倒了杯热水，放温了之后再递给他，假装不在意地问了句：“怎么了？”
    林关涛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杯子，只是没有喝，而是放在了一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沈兴波甚至不用细看，就认出了那是他什么时候写的哪一张。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一半在欢呼，一半沉入冰底，好的紧张与坏的紧张在互相拉锯，最后形成了一种“期待判决”的状态，然后他就看着林关涛轻启薄唇，吐出了那句判决。
    林关涛：“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兴波突然松了一口气，他坐到床边：“拍《幸运者们》的时候，王齐为了让我们入戏骗我们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