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零三、
之前颜子衿在山上,重重禁军监守之下,这山下的消息半点也传不进去,更莫说宫里如今情势也不乐观,更是无人会惦记到道宫里的颜子衿,若不是苏姑娘来去惊鸿谁都拦不住,说不定真要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后颜子衿才能知晓。
听颜明所说,太子与颜淮前往北城去见八王子这件事,按理说本不该发生这样的意外,只是正好遇上北夷无故进犯,宋璟将军特地从北城去往前线坐镇,这才给了外人可乘之机。
颜子衿默默听着,觉得与当初在兹坦城时的情况几分相似,也是一样的外敌内应里应外合,所谓的“正好”,怕不是也在他人的计划之中。
只是当初刺杀敏淑公主是真,要攻打兹坦城也是真,但这回北夷对北城反倒是佯攻,主要目的还是冲着太子和颜淮而来,毕竟北夷也不傻,北城乃是边防重城,宋璟将军更是常年在此驻扎,若真要趁宋璟不在动手,怎么可能打算留下活口,甚至带来的人也不多,没多时便被北城的守军反攻制服,实在是太过费力不讨好。
太子和颜淮出事后,消息自然瞒不住一点,几乎是快马加鞭星夜兼程地传回京中。
“陛下本就病中,这一下直接一病不起,娘娘似乎也受不了这样的打击,直接卧病在床,”颜明说着,后宫的事情他所知甚少,不敢妄下定论,“如今后宫由梁贵妃主管诸事,娘娘身边由明希公主侍疾着,太子妃……太子妃如今在东宫,目前大抵还算安好。”
“什么叫似乎,什么叫大抵?”颜子衿心里着急,不由得提高了声音,可旋即想着母亲不在,这些事颜明自然没有法子知晓,怪不了他什么,轻叹一声道,“后宫之事外人不知倒也罢了,太子妃如今怀有身孕,慕家这个时候想派人去关照,陛下和娘娘也不会说什么,而且我记着,林玉生林兄长的夫人,不是得了娘娘的准允可以时时入东宫陪伴的吗?”
将自己疑虑说出口后,颜子衿似乎是意识到什么,旋即看向颜明:“东宫……东宫现在是什么情况?”
“陛下卧病后便命五皇子监国,那时三皇子仍在瓜州,只是太子妃在得知太子之事后一时悲痛,腹中的孩子差一点没保住,太医院一直派人候着,后来五皇子以太子妃安危为由命人严守东宫,不许外人随意进出,那位林夫人虽然也去得,但是有好几次都被以太子妃身子不适拦在外面。”
“这不就是变相地——”颜子衿咬了咬唇将剩余的话吞下,“若按这样说,如今后宫前朝,就都是三皇子的人了,还有你说的,三皇子那时仍在瓜州,难不成他现在回京了?”
“是,毕竟陛下病重,无论为臣为子,三皇子都得回来,所以五皇子便特地请三皇子回京侍疾,如今大抵也有十日了。”
“怪不得五皇子这么着急要来颜家吊唁。”
“可是阿姐,我只觉得蹊跷。”
“什么蹊跷?”
“皇后娘娘病得太过突然。”
“娘娘好歹是陪着陛下经历过汉王之乱的,再危急的场面都见过,陛下如今病重,太子妃又怀着身孕,皇后娘娘再如何悲痛,以她的性子,这个时候也不会随意让自己倒下。”颜子衿端着热茶,试图用清茶压一压胸中的不适,“想来是有人等不及了。”
“阿姐你是说有人陷害娘娘,可若是有人陷害,娘娘身边的人不会察觉不出端倪,就算有人想要故意压下,宫中耳目这么多,总该隐约知晓些蛛丝马迹才是。”
“嗯,”微微颔首,颜子衿脑海里自然浮现出那碗明希公主端着的补药,“没有传出来,自然是他们其实也没查出来是谁做的事,以免再生事端,所以才会压下。”
“既然如此,岂不是陛下和娘娘都被人给控制住了。”
“放心,陛下和娘娘性命无虞,他们不敢动手的。”颜子衿安抚住颜明,旋即又问起京中其他的情势,大理寺这边已经派了人前去北城,李灿云担忧颜明,最后是让那位颜子衿曾见过的沐隐去了,此人据宋玟说是个摸不清心思的人,在朝为官几载,与其说他立场不定,不如说他只是个爱看热闹的,哪边有热闹看他就往哪边凑近些。
不过颜明说这位沐隐做事极其稳妥慎重,颇得大理寺卿器重,此事他是个可托付之人。
宋家如今倒是没什么太大动静,宋大人这些天似乎有些忙碌,时常留在礼部,宋玟从北城回来后又去了永州,想必是为了特地去将颜淮的事情告知,宋珮身子不便,于是留在京中,这段时间几乎足不出户,有些人想登门拜访,顺便探听些消息,都被尽数婉拒了回去。
至于颜子衿认识的其他家,宁国公身子据说又病了,宁国公夫人陪在身边,也不常出来走动,慕容家与平远侯府倒是依旧如常,夏家自从夏凛回苍州后,那位老夫人便继续闭门不见客,剩下的什么江家、佘家等等,听颜明说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
倒是慕家,东宫出事后慕夫人曾多次呈帖请求入宫见一见慕棠,每一次都被所谓皇后娘娘的意思拒了回去,但谁人不知如今皇后卧病,后宫皆由梁贵妃掌管宫中大小事宜,这婉拒的人,到底是皇后还是贵妃,众人心知肚明,可念及慕棠安危,慕家实在不好发作。
这些都在颜子衿猜测揣摩的范围里,毕竟若是她,自然是不愿这个时候东宫与外面过多接触,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这个时候,大将军一家反倒忽地与五皇子等人走得极近。
这也不怪颜子衿意外,毕竟从她及笄那年以后,大将军便以年老体弱为由,屡屡上书乞老,打算辞去身上的实职安享晚年,但最后还是在陛下多次恳求之下,这才勉强答应仍旧掌管羽林军营。
羽林军乃皇城禁军,虽然论起品阶并不高,但好歹是实打实的手握兵权,不容小觑,最开始陛下请大将军来,是有意让太子在营中历练,而待太子成婚后,东宫朝中诸事都需要他逐渐接手处理,以是已经许久没有再回营中,众人自然也将视线从羽林军身上移开。
这么多年大将军恪尽职守安分守己,朝中之事几乎从来不过问,京中发生这么多事,甚至当初邬远恩闹成那样,也不见他露面。怎么今朝忽地又与五皇子他们接触上了?
“大将军大概是为了他孙女的婚事。”韩韵端着糕点走来,过了这么长时日,那些来吊唁拜访的客人比之前少了许多,所以她也并未耽搁太久,念着颜子衿或许连早饭也没来得及用过,便准备了些清淡的糕点。
“我之前听珮环姐姐说过,大将军的孙女似乎与三皇子是青梅竹马?”
“是,那位小姐是大将军第五子的小女儿,大将军最是疼爱她,奉若明珠地宠着,”韩韵缓声说道,“我小时候一直跟着祖母,祖母与大将军的妇人是故交,时常往来,所以我知晓得多些。那位小姐的母亲,是丞相夫人母家的妹妹,因得这层关系,两家常有往来,那位小姐自幼便与三皇子认识了。”
“原来是这样。”颜子衿沉吟,可青梅竹马也好,早就有结亲之意也罢,这个时候忽地过多接触,实在是有些太过令人敏感了。
“这位小姐阿姐应该也见过,”韩韵继续说道,“那次宁国公夫人请众家小姐去船上聚乐,她也在其中,只是她坐在宁国公夫人身边,离我们当时的位置稍远些,阿姐大概没太注意。”
被韩韵这么提醒,颜子衿下意识去试图回想起当时在船上的情景,可想得久了实在有些令人头昏,只得无奈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