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上涌的时候,忍不了怪她吗?
她不怕吗?
她明明是对的,为什么还要说她?
冷战!陈昭白烦死了!
方苒一向学不来隐忍,学不来委曲求全,只觉得自己已经很忍,很委屈了。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过,脚还疼,半点儿不想理陈昭白。
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就是只是看着背影,陈昭白也知道方苒这会儿心里在想什么。
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更生气了。
闭上眼深呼吸,陈昭白努力平复自己翻涌的内心。
四周都是吵吵嚷嚷的声音,仪器的,交谈的,走动的。
这一处的两个人却沉默着没有动作。
这样的安静,在喧嚣里,反而显得格外显眼了。
察觉到周围人的打量目光,方苒有些不喜欢,但又不想主动和陈昭白说话。
陈昭白还在气方苒骗他,更不想说话。
“咕噜噜”微小的声音在沉默的两人之间格外明显。
“……”
方苒自觉丢脸,默默抬手放在自己的前额,试图挡住自己。
“在这儿等着别乱跑,”最终,一如先前所有的吵架冷战一样,由陈昭白主动结束,递给台阶,“我去给你买饭。”
方苒一拱一拱地点了头,顺着台阶下了。
她确实有点饿了。
“你说你,干嘛非要出这个头。”
“这下好了,他们都是三中的,就你一个本校的,以后校长老师他们要是算总账,还不得算在你身上。”
“大哥,你这才挨了处分多久啊。”
“能不能冷静理智一点啊。”
同一个跌打摔伤诊室,走出两个有些眼熟的男生:“行了容述,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牧嚣用没打石膏的那只手掏了掏耳朵:“唠叨好半天了,我手上的伤没事儿,耳朵都要被你念聋”“方苒?”看见坐在椅子上的女生,牧嚣的声音戛然而止,而后一个三百六十度大转折。
方苒扬了扬头,算作打招呼:“你还好么?”
石膏都打上了,这明显比她的问题严重。
“还行,”牧嚣点头,视线落在方苒的脚上,“你呢?”
“我也还行。”方苒动了动脚,幸好不严重。
咚咚咚的脚步急促,伴随着手推急救床的嘎吱嘎吱声。
“让一让,让一下!”穿着白衣服的护士跑在最前面开道。
周围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了目光,方苒等人也不例外。
“柏郁青!”方苒一眼就看见了跟在急救队伍旁边的男生,下意识站起身大喊。
男生满脸的焦急,头发被汗水打湿,大概是没听见她的声音,头也不回地追着急救的床跑了。
“柏郁青”方苒看向牧嚣,“我不跟你说了,下次见。”
说完,一瘸一拐地朝着柏郁青跑的方向跟了过去。
第67章
一直跟去了手术室,看着一闪一亮的红灯。
“家属请在手术室外等候。”
恍惚之间,方苒这才明白了什么。
柏郁青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静静的,垂着头。
走近一些,才能察觉他耸动的肩膀。
少年人自尊心极强,就算是哭,也是无声、压抑、隐忍又克制,逼仄着自己的痛苦。
方苒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柏郁青的身边,慢慢坐下。
座椅是铁质的,坐上去有些凉,和刚才热闹穿梭的诊室不同,抢救室外,要安静冰冷得多。
“她是我奶奶……”
过了不知道多久,身边的男生才缓缓开口,嗓音沙哑。
方苒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柏郁青侧过头,身体有些微微的颤抖。
“刚刚猜到的。”方苒想起来之前奶奶被那个经理欺负,摔倒的时候,柏郁青跑过去,似乎喊了一声奶奶。
她还以为柏郁青只是情急之下喊得奶奶的统称,毕竟那确实是个老奶奶,但刚才柏郁青跟着救护床那么着急,再加上现在,方苒一下明白过来,这位拾荒老人应该是柏郁青的亲奶奶。
对了,她依稀好像记得听谁说过一嘴,柏郁青家里的境况很不好。
“所以,你不记得她?”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说这句话的时候,柏郁青好像柔和了不少,平静了不少。
方苒疑惑:“我……应该记得?”
她之前和奶奶见过?
没有吧……
方苒试着在自己的脑子里回忆,但云县这座小县城里,捡瓶子卖废品的老人,还挺多的。
说实话,她是一个挺自我的人,很少会注意到自己关心的东西之外的人和事情。
“你之前说的……你的生日,在哪儿?”
柏郁青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身上一阵轻松。
那个瞬间,方苒有一种感觉,那是一种很奇怪又很特别的感觉。
就像是她在是万丈深渊悬崖边的一棵草,忽地有人拽住了她。
像是拽救命稻草一般。
这种感觉她在陈昭白身上也见过。
所以,她恍惚了:“嗯?”
少年人目光一暗,柏郁青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算了……”
“不算了!”
方苒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激动地直接伸手拉住柏郁青的手:“生日是周六,我都想好了,我们一起去湖滨公园!”
“就我们两个人,可以吗!”
“好。”
那一刻,医院里,抢救室门前,两个手拉手的少年人同时露出了轻浅的笑容。
像是找到了依托。
……
“所以,你就这么,为了和柏郁青一起过个生日,不要我们这一大伙人了?”
录完笔录后,汇合在一起的宋竟,只觉得天都塌了:“柏郁青他这是感动,感动你为他砸了食堂打了一架。”
“他不是喜欢你,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啊!!!”
“我他妈生日蛋糕都给你定好了,文玺包间也给你定好了,你的生日,你说你不来?!!!”
“陈昭白呢?”宋竟气得七窍生烟,想找个能治方苒的人,“他不是跟你一起的吗?”
就没见过方苒这么恋爱脑的人!见色忘义!
“他先回去了。”方苒垂着眼,捏了捏手里的面包。
看见她和柏郁青手拉在一起,陈昭白将面包丢她身上就走了。
“先走了?”宋竟惊讶,又觉得理所应当,“方苒啊方苒。”
“你这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能让陈昭白丢下受伤的你先走?”
“啧,”方苒抬起手,宋竟说话是真不好听,“你找打是不是?!”
宋竟一躲,赶忙往文玺身后站。
文玺揣着手,靠在旁边,只是说了一句:“强扭的瓜不甜。”
“甜不甜的,啃一口不就知道了。”面包是玉米味儿的,她很喜欢的一款,不过在云县还挺少见的,得大一些的超市里才有。
“再说了。”方苒的视线从面包上移开,“谁又能说感动不能发展成爱呢?”
“谁又知道现在看上去的喜欢,不是因为愧疚或者恩情呢?”
“不是都说我们年纪小不懂事,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么?”
“既然认不清楚自己的心,不知道什么是喜欢,那就什么都可以是喜欢。”
“跟着感觉走就行了。”
方苒说着,站起身,脚还有些疼,下意识伸手往身后看。
空荡的昏黄路灯与街景,哪儿有什么人。
“宋竟,”方苒斜睨着眼,看向还躲在文玺身后的人,“还不过来扶我!”
脸上是不情愿,身体却已经在扶人了。
上了车,宋竟还不忘放狠话:“等着吧方苒,你肯定会后悔的。”
对此,方苒只是翻了个白眼,不屑地轻笑了一声。
只是她没有想到,她的后悔,会来得那么快。
柏郁青没有来。
她推了所有人,想和柏郁青一起单独过生日。
这是她十七岁的生日,有人说十七岁喜欢的人,会喜欢到七十岁。
可是柏郁青没有来。
……
【牛校长已经过世了】
【他前年就退休了,去年离世,自杀,说是因为抑郁症】
【二中的领导层基本已经全换了,就一个留了下来,这人你也认识。】
看到陈明珠的消息,方苒愣住了。
好半晌才回过神:【谁?】
【姓李。】
方苒:“……”
李副校长。
【方苒:你厉害。】
【陈明珠:蒋启铖搞定的。】
【陈明珠:这几年,三中不断翻新,一中也扩了学校,只有二中因为地理位置的问题,基本上没动过,比较老旧。】
老旧,也就意味着,更贴合剧本设定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