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风雨将至啊。”太生微也不知下一步该如何了,“新帝也好,程元龙也罢,抑或刘喜之流,皆在漩涡之中。吾等只需紧守司州一隅,砺其甲,积其粟,固其民,疏其渠……静观龙蛇起陆,沧海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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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其实微微经常心里也没底,但是没关系他会装面瘫,反正让人看起来他胸有成竹
    第49章
    话音未落, 书房门“砰”一声被撞开。
    侍者脸色发白:“公子!将军!不好了!外头……外头雪下疯了!”
    “下雪?”谢昭皱眉,“冬日下雪,有何稀奇?”
    “不是寻常的雪!”侍者急得不行, “是暴雪!鹅毛大雪!才不到半个时辰, 地上的积雪就厚得能埋住脚踝!风刮得跟刀子似的!城里好些老屋的屋顶都压塌了!城外报信的驿卒说,北边山里的雪更大, 山路彻底封死,几个小村子的牲畜都冻毙了!”
    太生微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寒风裹挟着密集的、大如鹅毛的雪片,劈头盖脸地砸了进来,瞬间迷了人眼。
    窗外天地一片混沌,白茫茫的雪幕遮蔽了视线,只能听到狂风凄厉的呼啸声。
    院中几株小树的枝桠已被积雪压弯, 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雪势……
    太生微心头一紧。入冬以来, 司州虽也下过几场雪, 但都算温和。
    如此狂暴的大雪, 记忆中已是多年未见。且, 这雪下得如此之急,如此之厚……
    “瑞雪兆丰年?”太生微喃喃自语, 随即,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刺入他的脑海。
    “糟了!”他猛地转身,“这雪若持续下去, 开春之后……”
    谢昭立刻明白了他的担忧, 接口道:“积雪过厚,一旦天气骤暖,融雪成洪!沁水、丹水、乃至黄河……恐怕都要泛滥!”
    “正是!”太生微眼神锐利, “去岁大旱,河床干涸,本就淤积严重。若再遇春洪……河堤多年失修,如何抵挡?届时洪水漫灌,淹没农田,冲毁村庄……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腑生疼。
    “风雨将至……”太生微望着窗外肆虐的风雪,声音低沉,“这才是真正的风雨。”
    书房内一时寂静。
    太生微猛地转身:“谢昭!”
    “末将在!”谢昭立刻挺直脊背。
    “即刻传令!”太生微语速飞快,“一,命郡府所有差役、城防兵丁,分片巡查城内!重点排查老旧房屋、草棚、流民聚集处!发现危房,立即疏散人员,必要时可征用官仓、驿站安置!若有屋舍坍塌,全力救人,不得延误!”
    “二,命韩七调拨义仓储备!炭薪、厚被、麻布,优先保障孤寡老弱、无家可归者!在城中几处官仓、寺庙设立临时避寒所,燃起篝火,煮上热粥!告诉各里正,若有冻毙者,务必妥善收敛,登记造册,府衙拨钱安葬!”
    “三,传令各县!县令、县尉亲自带队,巡视辖境!尤其山区村落,务必确认道路是否断绝,有无人员被困!若有险情,即刻上报!同时,严令各地粮仓、武库加强戒备,防冻防潮,更要严防有人趁雪灾作乱!”
    “四,”太生微顿了顿,目光扫过谢瑜,“谢瑜!”
    “末将在!”谢瑜一个激灵。
    “你带一队精骑,即刻出城!沿官道往北,探查山路封堵情况!重点查清通往太行山隘口、以及沁水上游几个关键渡口的道路是否还能通行!若有商旅、流民被困途中,尽力救援!记住,安全第一,若雪势过大无法前行,不可勉强,立即回报!”
    “得令!”谢瑜抱拳,转身就要往外冲。
    “等等!”太生微叫住他,“带上信号响箭!若遇险情,即刻发信号求援!”
    “是!”谢瑜应声,冲了出去。
    谢昭也立刻抱拳:“末将这就去办!”
    随即大步流星离开。
    书房内只剩下太生微一人。
    他重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混沌的天地。
    雪片密集,如扯碎的棉絮,在狂风中狂舞,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噬。
    寒意透过窗缝渗入。
    这场雪,来得太急,太猛。
    人祸尚可周旋,天威……却只能硬抗。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河内郡的义仓储备……应对这场雪灾,应该勉强够用。
    最怕的是雪灾之后……
    他猛地睁开眼,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按在沁水、丹水蜿蜒的线条上。
    去岁大旱,河床干涸,淤泥堆积。若积雪过厚,开春气温骤升……
    就在这时,窗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些?
    那狂暴的嘶吼,渐渐变成了低沉的呜咽。
    太生微再次推开窗。
    风,停了。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
    漫天狂舞的鹅毛大雪,失去了风的依托,开始变得缓慢、轻柔。
    不过片刻,雪势便肉眼可见地减小,从倾盆之势变成了稀疏的雪沫。
    铅灰色的云层似乎也裂开了一道缝隙,透下几缕惨淡的天光。
    方才还如同末日般的喧嚣,转瞬间归于沉寂。
    只有屋檐上、树枝上厚厚的积雪,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狂暴。
    他深吸一口气,危机暂时解除,但后续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疏散、安置、赈济、道路疏通、疫病预防……还有那悬在头顶的春洪。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准备写下几道关于灾后重建和河道疏浚的急令。
    笔尖尚未落下,书房的门帘被轻轻掀开。
    “公子,”谢昭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掀帘而入,“沁水下游几个里正联名递了文书,说今冬雪大,开春恐有水患,恳请府衙早做绸缪。”
    太生微抬眸,接过谢昭递来的竹简。
    里面言及去岁虽旱,但入冬后几场大雪,山间积雪甚厚。
    今春若回暖过快,积雪消融汇入沁水,加上可能的春雨,下游低洼处的农田和村落恐遭淹没。
    他们请求府衙派人勘验河堤,疏浚河道,以防不测。
    “水患……”太生微放下竹简,“这老天,是存心不让人安生。”
    谢昭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沁水上:“沁水自太行而出,流经河内郡,至怀县附近地势渐平,河道曲折,泥沙淤积本就严重。去岁大旱,河床裸露,两岸百姓甚至垦殖滩涂,种植了些许耐旱作物。如今若遇春汛,这些新垦之地首当其冲,更会阻碍行洪。”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更麻烦的是,据老河工所言,沁水下游有几处古堤,年久失修,多为土堤,仅以柳桩、草袋加固。若遇大水浸泡冲刷,极易溃决。一旦决口,洪水倾泻,怀县以南直至黄河口的数万亩良田,皆成泽国。”
    太生微走到舆图旁,目光顺着沁水的流向移动。
    怀县是他的根基,河内郡的心脏。
    若沁水决堤,不仅屯田成果毁于一旦,刚聚拢的民心也将瞬间溃散。
    “旱时求雨,涝时盼晴。百姓所求,不过一方安稳土地。”他低语,随即转向谢昭,“谢将军,你以为当如何?”
    谢昭沉吟片刻:“当务之急,是亲赴沁水下游,实地勘察河道、堤防现状,摸清隐患所在。其次,需征调民夫,趁春耕未始,抢修加固险工险段,疏浚淤塞河道。若有财力,更应择要害处,以石料、三合土修筑永久堤坝,一劳永逸。”
    太生微苦笑,“府库那点钱粮,既要养兵,又要屯田,还要支撑凉州马政,哪有余力大兴土木?修石堤,谈何容易。”
    “事有轻重缓急。”谢昭开口,“河堤关乎万千生灵与屯田根本,即便砸锅卖铁,也当筹措。可命各县富户、商户捐输,言明利害,许以沿河滩涂优先垦殖权或减免部分商税。亦可发动屯田客,以工代赈,参与河工,既解劳力之困,又增其口粮。”
    其实谢昭不好说,他想的是,实在不行,想办法硬抢,不过也没到这一步。
    太生微赞许:“谢将军思虑周全。捐输与以工代赈,确是可行之策。然……”
    他话锋一转,“如何确保捐输之资不被中饱私囊?如何令屯田客甘愿效力河工而非春耕?如何精准判断何处需加固,何处可疏浚?纸上谈兵易,临河决断难。不去亲眼看看那沁水,终究是雾里看花。”
    “公子之意是?”谢昭挑眉。
    “备马!”太生微果断下令,“今日便去沁水下游走一遭!韩七,叫上何元,还有府衙里懂水利的老吏,随我同去!”
    ……
    沁水下游。
    冬日的河滩显得格外空旷寂寥。
    这边似乎雪不严重,雪化后,裸露的河床呈现出一种灰黄的色泽。
    浑浊的河水裹挟着冰凌和枯枝败叶,在河道中流淌,两岸的土堤蜿蜒如蛇,堤身不少地方已显颓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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