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太生微话中那句“莫耽误勤王正事”,更是像一根无形的刺,巧妙地扎了回来。
    你摆这么大的阵势拦着路,到底是谁在耽误行程?
    “哼!请!”高览憋着一口气,冷哼一声,猛地拨转马头,不再多言。
    第57章
    壶口关。
    夜风卷着尘土, 刮过辕门。
    太生微的营帐内烛火通明,韩七正替他卸下外袍。
    帐帘一掀,谢瑜钻进来。
    “公子, 高览那边派人来请了, 说是备了薄酒,在关城内的守备府为您接风洗尘。”
    他搓了搓手, “阵仗不小,关城里能叫得上号的几家都到了,连平日缩在坞堡里的几家豪强家主都露了面。看这架势,倒像是要会审咱们。”
    太生微接过韩七递来的温热布巾,擦了擦脸,闻言唇角微勾:“倒也不至于。高览此人,骄横有余,城府不足。他摆这阵仗, 无非是想在并州地界上压我一头, 探探虚实。至于那些豪强……不过是墙头草, 风往哪边吹, 他们便往哪边倒。”
    “那咱们去不去?”谢瑜问。
    “去, 为何不去?”太生微将布巾丢回盆里,“人家搭好了台子, 我们不去唱戏, 岂不辜负?韩七,取那套新制的袍服来。”
    韩七应声, 从随行的衣箱中捧出一套折叠整齐的衣物。
    展开时, 帐内烛火似乎都为之一暗。
    那非是锦缎或丝绸。
    衣料底色是极深的墨蓝,近乎于黑,却在烛光下流淌着一种内敛的、仿佛沉淀了的幽光。
    衣襟、袖口、袍摆处, 用极细的银线绣着繁复的纹路。
    是扭曲虬结、如枝杈般炸裂开来的闪电纹样!
    这些闪电纹并非静止,细看之下,竟似有微弱的电弧在银线间跳跃游走,发出极其细微、几不可闻的“噼啪”响。
    衣料并不柔软垂坠,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挺括感,触手微凉。
    整套衣袍不见任何金玉装饰,唯有腰间束着一条同色腰带,正中嵌着一枚鸽卵大小、色泽深紫的晶石,晶石内部仿佛有液体状雷光流淌。
    谢瑜看得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公……公子,这衣服……它……它在发光?”
    谢瑜莫名感到一股心悸。
    太生微没回答,只是展开双臂,任由韩七伺候他穿上。
    衣袍上身,墨蓝的底色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闪电纹在烛光下明明灭灭,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股近乎非人的威仪中。
    腰间紫晶更是光芒流转。
    “走吧。”太生微整理了一下袖口,率先走出营帐。
    谢瑜和韩七紧随其后,谢昭早已在帐外等候,看到太生微这身装束,饶是早有心理准备,瞳孔也微微一缩。
    ……
    壶口关守备府,灯火辉煌。
    正厅内早已摆开十数张食案,珍馐美馔陈列其上,酒香四溢。
    主位上,高览一身玄色锦袍,金冠束发,正与下首几位谈笑风生。
    “司州牧到——!”门吏高声唱喏。
    厅内谈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太生微走入。
    不知为何,厅内原本暖黄的烛光似乎黯淡了几分,而太生微身上那套墨蓝的衣袍,在无数烛火的映照下,反而爆发出蓝紫光!
    衣襟袖口的闪电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电弧骤然明亮,发出“滋啦”一声!
    腰间那枚深紫晶石更是光芒流转,映得他周身都笼在一层淡淡的、带着紫蓝的微光里。
    “嘶——”
    厅内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连主位上的高览,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
    这……这是什么衣料?
    从未见过!从未听闻!
    绝非人间凡物!
    高览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他本意是想借这接风宴,让太生微看看并州豪强的排场,压一压这位“神君”的气焰。
    可太生微这身衣服一出现,瞬间就将整个宴席的档次拉低了不止一筹!
    他身上的锦袍再华贵,在对方面前,也显得庸俗不堪!
    “高将军,诸位,久等了。”太生微打破了死寂。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淡笑,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高览身上,颔首。
    高览这才如梦初醒,强压下心头的惊骇,挤出一个笑容,起身拱手:“司州牧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上座!”
    他亲自引着太生微走向主宾位。
    谢昭、谢瑜、韩七则被安排在稍下首的位置。
    众人重新落座,气氛却已不复之前的轻松。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太生微。
    “司州牧一路辛苦,”高览端起酒杯,试图找回场子,“并州地僻,不比河内富庶,些许薄酒,不成敬意。还望州牧莫要嫌弃。”
    “高将军客气。”太生微举杯回敬,“并州山河险固,民风彪悍,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高使君坐镇此地,保境安民,劳苦功高。微此番借道,多有叨扰,还望将军与诸位多多包涵。”
    他语气谦和,却将话题引向了并州牧。
    高览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家叔……家叔心系社稷,闻听长安有变,忧心如焚,已于前日亲率精兵,星夜兼程赶往长安勤王了!临行前特意嘱咐末将,务必好生接待州牧,襄助贵部顺利通行。”
    “星夜兼程”四个字被他刻意加重,完全是在说:看,我叔父才是真正心系朝廷,动作比你们快多了!
    太生微挑眉,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高使君忠勇,令人钦佩。只是……长安局势瞬息万变,程车骑与阉党之争,胜负难料。高使君亲冒矢石,拳拳之心,天地可鉴。只是不知……并州精锐尽出,后方是否安稳?”
    太生微自然不惯着他,立刻用话堵回去。
    你叔父把精锐都带走了,万一并州后方不稳,或是长安那边出了岔子,你拿什么守家?
    高览脸色微变,正要反驳,下首一位留着山羊胡的却笑着接口:“州牧大人多虑了。高使君用兵如神,麾下猛将如云,此去定能旗开得胜,匡扶社稷!我等在并州,自当谨守门户,静候佳音。倒是州牧大人您,奉诏勤王,却绕道千里,经我并州后凉州,路途遥远,不知何时才能抵达长安?可莫要……误了勤王大事啊。”
    厅内气氛再次微妙起来。
    太生微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位家主:“这位是?”
    “鄙人太原郭氏,郭原。”山羊胡拱手,面带得色。
    “原来是郭公。”太生微笑,“郭公忧国之心,本官感同身受。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我州弘农杨氏,与阉党素有勾连,其地如虎狼之穴,大军若贸然穿行,粮道被断,后路被抄,岂非自陷死地?此路不通,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至于绕道凉州,更是无奈之举。凉州牧贺征亦奉诏勤王,然凉州地处边陲,羌胡不稳,贺征恐独木难支。本官绕道,正欲与其合兵一处,共赴国难!如此,既可壮大声势,震慑宵小,又能确保凉州后方安稳,使贺征无后顾之忧,全力勤王!此乃为大局着想,纵使路途遥远,跋涉艰辛,亦在所不辞!”
    他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直接堵得郭原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高览见状,连忙打圆场:“州牧深谋远虑,顾全大局,实乃国之栋梁!郭公也是心系朝廷,言语若有冲撞,还望州牧海涵。来,诸位,共饮此杯,愿陛下洪福齐天,早日扫除奸佞佞,重振朝纲!”
    众人纷纷举杯附和。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重新热络起来,但也是只是看起来。
    高览几杯酒下肚,脸上泛起红晕,借着酒意,他再次端起酒杯,对着太生微,声音拔高了几分:
    “太生公!高某再敬您一杯!您说得对!我等身为臣子,自当忠君爱国,鞠躬尽瘁!为陛下,为社稷,纵使肝脑涂地,亦在所不惜!此心此志,天地可表,日月可鉴!若有半分虚情假意,便叫那天打五雷轰……”
    他话音未落——
    “轰咔——!!!”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壶口关都劈开的恐怖炸雷,毫无征兆地在众人头顶炸响!
    声音是如此之近,暴烈,仿佛九天之上的雷神将雷电狠狠砸在了守备府的屋顶。
    厅内所有烛火在同一瞬间齐齐熄灭!
    不是被风吹灭,而是不知道被什么瞬间掐断!
    整个大厅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紧接着,是“哗啦啦”一阵密集如炒豆般的巨响!
    厅外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疯狂敲打着屋顶瓦片和门窗,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嚣!
    “啊——!”
    “雷!打雷了!”
    “灯!灯怎么全灭了?”
    “我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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