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死寂后,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惊呼声、杯盘摔落声、慌乱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团。
黑暗中,有人吓得钻到了桌子底下,有人惊慌失措摸索着想往外跑。
高览举着酒杯僵在原地,脸上那点豪情瞬间被惨白取代,剩下的只有无边的恐惧!
他刚才说什么?
“天打五雷轰”?
话音刚落,这……这雷就劈下来了?!
而且如此之近!
灯全灭了!外面暴雨倾盆!
这……这难道是……天谴?!
黑暗中,唯有太生微所在的位置,隐隐透出一层微光。
他衣袍上的闪电纹在绝对的黑暗中,反而变得异常清晰!
一道道银蓝色的电光如同活物般在他衣袍上游走、跳跃,发出“滋滋”的轻响,将他周身轮廓勾勒出来。
腰间那枚紫晶更是光芒大盛,如同一颗小型的紫色雷球。
这景象在黑暗中,宛如神魔降世!
“肃静!”谢昭开口。
然后他便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火光摇曳,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谢瑜和韩七也迅速点燃了附近的烛台。
光明重新驱散了部分黑暗,但厅内众人依旧惊惶。
所有人都看到了太生微那身流淌电光的衣袍!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就在头顶炸开的惊雷!
所有人……都将高览那句“天打五雷轰”和这突如其来的雷暴联系在了一起!
高览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郭原等豪强更是面无人色。
太生微站起身。
他看也没看高览,只是眉头微蹙,目光投向窗外狂暴的雨幕,仿佛在疑惑这突如其来的雷雨。
“谢昭。”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雨声和厅内的嘈杂。
“末将在!”谢昭立刻躬身。
太生微的目光依旧看着窗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方才高将军说什么来着?‘天打五雷轰’?”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足以让离得近的几人听得清清楚楚,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谢昭低语:
“举头三尺有神明。妄言乱誓,终究……不好。”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撕裂夜空,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厅内每一张惊恐的脸!
仿佛是在为太生微这句话做注脚!
高览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瘫坐在地,手中的酒杯当啷滚落,酒液洒了一身。
郭原等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离席,对着太生微的方向深深作揖,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在告罪还是在祈求。
太生微仿佛没看到他们的失态,转身对谢昭道:“雨势太大,看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派人去营中看看,辎重营的防雨可做好了?莫要淋湿了粮草器械。”
“是!末将这就去!”谢昭抱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太生微又看向呆若木鸡的高览,语气平淡:“高将军,看来这接风宴,只能到此为止了。本官还要去营中巡视,告辞。”
说罢,他不再理会厅内众人,带着韩七和谢瑜,径直走向门口。
暴雨如注,狂风卷着雨幕扑面而来。
太生微一步踏入雨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狂暴的雨点,在即将落在他身上前,就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纷纷滑向两侧!
他周身一尺,滴水不沾!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狂风暴雨的嘶吼。
高览瘫在地上,看着太生微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湿透的锦袍,脸上毫无血色。
郭原等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敬畏。
“神……神君……”不知是谁,颤抖着低语了一句。
这一夜,壶口关无人安眠。
暴雨肆虐了整整一个时辰,方才停歇。
乌云散去,露出一弯弦月。
太生微的营帐内,烛火摇曳。
他早已换下了那身【雷神·惊蛰】套装,只着一件素白中衣,靠在榻上翻阅文书。
本来就是突发奇想,他估摸着在并州呆不长久,所以找了件效果也不算很强,但绝对很惊人的。
虽然这套装只能打雷三声,但没想到雷竟引起了雨……倒让这事情更添神异。
谢昭侍立一旁,开始汇报。
“粮草辎重皆已妥善遮蔽,无虞。新卒营有几人被雷声惊了马,摔伤了腿,已送医官处。高览那边……自宴会后便闭门不出,其亲卫加强了关防,但未见异动。”
太生微点点头,正要说话,帐外忽然传来韩七难掩激动的声音:
“公子!营外……营外来了好几拨人!打着火把,说是……求见!”
太生微与谢昭对视一眼,眼中皆无意外。
“都是些什么人?”太生微问。
“有壶口关本地几家小豪族的家主,带着厚礼!还有附近两个屯堡的堡主,说愿献上粮草,助公子勤王!最……最要紧的是,”韩七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平阳郡的郡丞,带着十几名属吏,还有……还有西河郡那边,离石豪强刘氏派来的使者!说……说仰慕公子神威,愿举族相投,供公子驱策!他们……他们都在辕门外候着!”
谢昭想忍笑都有点忍不住!
平阳郡、西河郡!这可是并州腹地!离石刘氏更是盘踞西河多年,连并州牧都要给几分薄面的地头蛇。
一场雷雨,一番“神迹”,竟让这些墙头草连夜冒雨前来投诚!
太生微放下文书,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走到帐门前,掀开帘子。
月光下,辕门外影影绰绰,数十支火把上火光跳跃,映照出一张张或敬畏、或惶恐、或热切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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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到了大家一些疑惑怎么说呢,就是这本篇幅其实远超我预计,主角真正的风云人生是从到长安后开始。我也是第一次写大长篇,所以也没想到写出来这么慢,因为有些计谋需要解释一下,还有就是交涉。
前面很多都是基础,主角母亲相关或者一些别的都要长安之后才铺开。
第58章
韩七快步穿过辕门, 对着等候的人群拱手:“诸位!公子有请!请随我来!”
人群一阵骚动,几位衣着相对华贵的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深吸一口气, 整理衣冠, 跟着韩七走向中军大帐。
其余随从则被留在辕门外,由司州军士看顾。
大帐内, 炭火驱散了春夜的寒意。
太生微端坐主位。
谢昭侍立其侧,手按剑柄。
谢瑜则站在帐门附近,扫视着鱼贯而入的访客。
“平阳郡丞王骏,拜见太生公!”
“离石刘氏刘磐,拜见州牧大人!”
“壶口张氏张涣,拜见公子!”
“汾阴李氏李桐,拜见州牧!”
七八位来自并州不同郡县、坞堡的豪强,依序躬身行礼, 姿态放得极低。
“诸位免礼。”太生微抬手虚扶, 声音听不出喜怒, “深夜冒雨来访, 辛苦了。赐座。”
亲兵搬来凳, 众人依身份落座,却只敢坐半个屁股, 腰背挺得笔直。
短暂的沉默后, 平阳郡丞王骏率先开口,他年约四旬, 面白微须, 此刻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虑:“州牧大人神威天授,今夜雷霆示警,实乃天意昭昭!我等在并州, 久闻阉宦祸国,程车骑清君侧乃大义之举,然……唉!”
他重重一叹,欲言又止。
“王郡丞但说无妨。”太生微目光落在他脸上。
王骏像是得到了鼓励,声音微提,带着几分激愤:“然并州牧高使君,虽奉诏勤王,却……却行事操切!为速集兵马粮草,竟强征各郡县存粮,摊派军费,数额之巨,远超往年赋税!更有甚者,竟默许其麾下军士,强征坞堡私兵!此等行径,与……与盗匪何异?我等小民,苦不堪言啊!”
他话音一落,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正是!州牧大人明鉴!”刘磐声如洪钟,“我刘氏在离石经营数代,坞堡自守,保一方平安。高使君一道军令,便要抽走我堡中半数青壮!还美其名曰‘为国效力’!可那些兵,分明是去填他高家的私军!如今堡内空虚,西河那边的匈奴杂胡闻风而动,频频袭扰我边境村落,掳掠人口牲畜!我等……我等是守家无力,报国无门啊!”
他捶胸顿足,虎目含泪。
“李氏亦如此!”李桐接口,他是个精瘦的中年人,“高使君征粮,竟连我等备荒的种粮都不放过!言称‘勤王事大,颗粒归仓’!可这春耕在即,若无种粮,来年百姓吃什么?我等坞堡靠什么养活堡民?这……这不是要绝我等生路吗?”
帐内顿时群情激愤,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控诉着高谭和侄子在并州的横征暴敛、强征私兵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