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噗嗤!”
箭矢入肉声、战马悲鸣声、骑士坠地惨叫声瞬间交织成一片!
冲锋的洪流如同撞上了无形的礁石,最前排的骑士人仰马翻,血雾喷溅!
但后面的骑士毫不退缩,踏着同伴的尸体和哀嚎,继续亡命冲锋!
高猛挥舞巨大战斧,将射来的箭矢格开。
“保护使君!”高猛嘶吼,鲜血染红了他半边铠甲,却浑然不觉。
王珪紧跟在侧,他伏低身体,拼命挥舞着环首刀格挡流矢,脸色惨白。
近了……更近了……那杆龙旗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看到旗下那个端坐马上的身影。
雍军的步卒,长矛如林,盾牌如墙,挡在了冲锋的必经之路上。
两翼,黑压压的雍军骑兵如展开的巨翼,开始加速,试图将这支孤军彻底合围!
“撞过去!”高谭眼中只剩下那杆龙旗,对两侧包抄的骑兵视若无睹,手中横刀前指,声嘶力竭,“撞开他们的阵!取太生微首级者,封万户侯!”
最后的疯狂点燃了死士的血性,他们不顾两侧射来的箭雨和越来越近的骑兵,将马速提到极致,如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扎向雍军步卒的盾阵!
“轰——!!!”
惊天动地的撞击声!
战马哀鸣着撞碎在厚重的盾牌上,骨骼碎裂声令人牙酸!
长矛刺穿马腹,捅入骑士的身体,带出大蓬的血雨!
盾牌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凹陷、破裂,后面的雍军士卒被撞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但更多的长矛从缝隙中刺出,收割生命!
高谭的战马被一支长矛刺穿了脖颈,悲鸣着人立而起,将他狠狠甩下马背!
高谭就地一滚,躲开几支攒刺的长矛,挥刀砍断一名雍军士卒的脚踝,顺势抢过一面盾牌,怒吼着继续向前冲杀!
高猛如同疯虎,战斧挥舞,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硬生生在密集的枪林盾阵中撕开一道血口!
“使君!这边!”高猛浑身浴血,如同血人,战斧指向龙旗的方向,那里,雍军的阵型似乎因为刚才的撞击出现了一丝松动。
王珪也滚落马下,他连滚带爬地躲闪着刀枪,紧紧跟在高谭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袖中的匕首已被他悄然握在手中,冰冷的触感让他的心神有了一丝诡异的清醒。
就是现在!
高谭的注意力完全被前方的龙旗和厮杀吸引,高猛在侧翼拼死掩护,周围的亲卫死伤殆尽,混乱到了极点!
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脚下发力,贴近高谭的后背!
高谭正挥刀格开一支刺来的长矛,胸口剧烈起伏,喘息如牛,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滑落,模糊了视线。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杆龙旗仿佛触手可及。
太生微的身影就在那里!他甚至能看到对方脸上那该死的平静!
“太生微——!!!”高谭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手中横刀高高举起,刀尖直指龙旗下的身影,所有的怨恨、不甘、疯狂都凝聚在这一声怒吼之中,“妖星祸世!受死——!!!”
可就在高谭全部心神、全部力量都凝聚在前方目标,后背空门大露的刹那!
一道幽蓝的寒光,自高谭背后肋骨间,精准无比地刺入!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微不可闻,瞬间被震天的喊杀声淹没。
高谭的身体猛地一僵!
高举的横刀定格在半空!那声“受死”的尾音如被利刃切断,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疯狂、怨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想要扭过头。
王珪的脸近在咫尺,他握着匕首的手稳如磐石,甚至没有一丝颤抖,只是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高谭,嘴唇无声地开合:
“使君……太原百姓……等不起您这份忠义了……”
高谭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终于明白了什么。他想怒吼,想质问,想将眼前这张脸撕碎!
但迅速蔓延的麻痹感,伴随着剧烈的绞痛,瞬间攫取了他所有的力气和意识。
淬毒的匕首,见血封喉!
他张了张嘴,却只涌出一口带着腥甜的黑血。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如同燃尽的烛火。高举的横刀“当啷”一声,无力地坠落在地。
他那曾经支撑起整个并州野望的身躯,晃了晃,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皮囊,缓缓地、沉重地向后倒去。
“使君——!!!”
侧翼的高猛,正一斧劈开一名雍军都尉的头颅,眼角余光恰好瞥见这令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他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挥舞着战斧,疯魔般向高谭倒下的方向冲来!
数支长矛瞬间刺穿了他的身体,但他浑然不觉,依旧向前冲了数步,才轰然倒地,眼睛死死瞪着高谭的方向,口中鲜血狂涌,最终气绝身亡。
高谭倒下,王珪猛地拔出匕首,一股黑血飙射而出。
他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如同受惊的兔子,转身就向旁边混乱的战团扑去,口中嘶声大喊:“高使君殉国了!降了!我们降了!!”
他一边喊,一边奋力将手中的环首刀扔在地上,高举双手。
这声嘶喊,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就死伤惨重的并州残兵,看到高谭轰然倒地,听到王珪的嘶喊,最后一点抵抗意志彻底崩溃。
“当啷!”“当啷!”
兵器落地声此起彼伏。
“降了!我们降了!”
“饶命啊!”
残存的并州士兵纷纷丢下武器,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龙旗之下,太生微端坐马上,谢昭策马护卫在侧,手中长槊低垂,槊尖犹自滴血。
他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再无威胁,才微微松了口气,目光落在太生微的侧脸上。
韩七带着一队亲兵迅速上前,控制住跪地投降的残兵,并将王珪单独押了出来。
王珪跪在血污之中,浑身颤抖,不敢抬头。
太生微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高谭的尸体上。
这个曾经雄踞并州、与他隔空对峙的对手,此刻像一滩烂泥般倒在地上。
衣服被血污浸透,曾经威严的面孔扭曲僵硬,凝固着最后的惊愕,不甘。
谢昭下马,走到高谭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检查了那处致命的伤口,又拾起王珪丢弃的那柄匕首看了看,起身对太生微躬身道:“陛下,高谭……确系被背后匕首刺入,淬有剧毒,见血封喉。行刺者,乃其参军王珪。”
他指了指跪在地上的王珪。
王珪闻言,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头埋得更低。
太生微沉默片刻,策马前行,马蹄踏过粘稠的血泊,发出“吧嗒、吧嗒”的轻响,在死寂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他最终停在高谭尸体前数步之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死气沉沉的脸。
却也没什么胜利者的快意,当然,也没有对死者的怜悯。
他看到了野心,看到了不甘,看到了困兽犹斗的疯狂,也看到了……被所谓“忠义”绑架至死的悲哀。
“厚葬吧。”太生微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以……并州牧之礼。”
谢昭微微一怔,随即躬身:“末将遵旨。”
太生微的目光转向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王珪。
王珪感受到那目光,如同被冰水浇透,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声音嘶哑:“陛……陛下!罪臣……罪臣王珪……奉……奉陛下密旨……诛杀逆贼高谭……只求……只求陛下开恩……饶……饶过我太原无辜百姓啊!陛下!”
他一边哭喊,一边以头抢地,磕得额头鲜血淋漓。
太生微看着他,眼神深邃难明。
这个背叛者,用最卑劣的手段终结了一场注定流更多血的战斗。
他成全了太原百姓的生路,却也亲手玷污了士人心中那点可怜的“忠义”信条。
痛苦和恐惧,是如此真实,卑微。
“太原百姓,本为朕之子民。”太生微开口,声音传入王珪和所有投降士兵的耳中,“朕已下旨,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凡弃暗投明者,既往不咎。”
王珪闻言,如蒙大赦,整个人瘫软在地,泣不成声:“谢……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太生微不再看他,目光投向洞开的太原南门。城门内,影影绰绰,是无数双惊恐、绝望、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期盼的眼睛。
“传旨,”太生微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响彻在刚刚经历血与火洗礼的战场上,“入城。安民。”
“雍军万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短暂的沉寂后,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如海啸般从雍军阵中爆发出来,直冲云霄!
无数刀枪高举,旌旗狂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