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这种情绪很陌生,甚至有些荒谬。
    他是兄长,是臣子,微弟是君,是天下之主,他怎能有如此……“小气”的想法?
    太生宏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罢了。
    微弟已是九五之尊,他的私事,只要不危及国本,自己这做兄长的,又何必多言?
    只是……看着弟弟那略显闪躲的眼神,太生宏心中那份无奈更深了。
    他正欲开口,将这个话题揭过,却见太生微忽然抬手揉了揉额角,眉头紧蹙,脸上露出明显的疲惫之色,甚至夸张地打了个哈欠。
    “兄长……”太生微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仿佛刚才的沉默耗尽了力气,“不知怎的,突然觉得好生困乏,头也有些昏沉沉的……许是这几日未曾睡好。”
    这转移话题的意图,拙劣得让太生宏几乎失笑。
    他看着弟弟那副“我真的很困,快撑不住了”的模样,心中那点无奈和担忧瞬间被一种哭笑不得的情绪取代。
    这小子……从小就会用这招!
    小时候不想背书了,就装头疼;不想练字了,就喊手酸。
    如今当了皇帝,这招数倒是越发炉火纯青了。
    太生宏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沉沉,带着一种“我看你演”的了然。
    太生微被兄长看得有些心虚,硬着头皮又补充了一句:“真的……大概是连日劳神,方才又说了许多话,有些……精力不济了。”
    他甚至微微侧了侧身,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在榻上睡过去。
    太生宏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既如此……”太生宏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早些歇息吧。身子要紧,莫要再熬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头堆积的文书,“至于均田制之事……”
    他话未说完,太生微立刻接口,语速飞快,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此事明日再议!明日!兄长一路辛苦,也请早些安歇!”
    太生宏看着他这副急于结束话题的样子,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戏谑的弧度。
    “哦?方才还说政事恼人,不愿多谈。如今连私事也不愿与为兄多聊了?微弟这皇帝当的,倒真是日理万机,连片刻闲暇也无了?”
    太生微被兄长这带着调侃的话噎了一下,脸上微热,正要辩解,太生宏却已转身,步履从容地朝门外走去。
    “好了,不扰你安歇了。”太生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笑意,“明日辰时,再来与陛下……商议军国大事。”
    禅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的光影。
    太生微看着紧闭的房门,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松弛下来,长长吁出一口气。
    他抬手抹了抹额角的冷汗,心中暗恼自己的失态。
    在兄长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城府似乎总是不够用。
    禅房外,月色如水,洒在寂静的庭院中。
    太生宏刚走出几步,便看到廊下阴影里,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侍立着,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正是谢昭。
    他显然一直候在此处,未曾远离。
    太生宏脚步未停,径直从他面前走过,目光却沉沉地扫过谢昭腰间那柄未曾解下的佩刀,以及他虽恭敬垂首、却依旧难掩那份沉稳从容的姿态。
    方才在禅房内,微弟那瞬间的慌乱和拙劣的掩饰,以及此刻谢昭这近乎寸步不离的守护姿态……种种画面在太生宏脑中交织,让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谢将军。”太生宏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末将在。”谢昭立刻躬身抱拳。
    “陛下乏了,已歇下。若无十万火急军情,莫要惊扰。”太生宏淡淡道,脚步未停。
    “末将明白。”谢昭应道,心中却掠过一丝疑惑。
    太生宏大人方才在衙署时还言笑晏晏,语气温和,此刻……怎么感觉疏离了许多?
    是自己哪里失礼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想从太生宏脸上看出些端倪,却只看到对方一个平静无波的侧脸和挺直的背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冷硬?
    或者说,是一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太生宏并未再多言,也没有像在衙署那般与谢昭寒暄几句,只是颔首,便径直越过他,朝着为自己安排的客院方向走去。
    谢昭站在原地,看着太生宏消失在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敏锐地察觉到,一向以温润儒雅著称的太生宏,这位陛下的亲兄长,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是哪里出了差错?
    谢昭仔细回想自己方才的言行,并无任何逾矩之处。
    -----------------------
    作者有话说:太生宏:我宁愿我想多了
    第121章
    太生宏立在廊下, 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面颊,却吹不散他心湖那点微澜。
    月色清冷,如水银泻地, 将庭院中的石板映照得一片霜白。
    他沿着回廊缓步而行, 步履沉稳。
    方才禅房内,微弟那瞬间的慌乱和拙劣的掩饰, 以及谢昭那近乎寸步不离、佩刀侍立的姿态……
    如两幅画面,在他脑中反复交叠、放大。
    太生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
    微弟自小聪慧绝伦,心思深沉如渊,但唯独在情感一事上,似乎有种近乎迟钝的纯粹?
    或者说,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空白与渴求?
    谢昭的出现,填补了这份空白吗?
    这个念头让太生宏的心猛地一沉,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情绪来得汹涌, 太生宏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压下。
    弟弟已是九五之尊, 他的私事, 只要不危及国本, 不损帝王威仪,不酿成祸端, 自己这做兄长的, 又何必、又岂能多言?
    他一遍遍告诫自己,翻腾的思绪终究被更深沉的理智覆盖。
    他沿着回廊转过一个弯角, 前方灯火通明处, 正是临时辟作防疫善后指挥所的偏殿。
    殿门敞开着,里面人影晃动,灯火将人影拉长投在窗纸上。
    太生宏脚步未停, 径直走了过去。
    殿内,韩七正伏在巨大的并州舆图前,眉头紧锁,一手执笔,一手按着几份卷宗,正与几名书吏低声交代着什么。
    他面前摊开的卷宗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太原周边各郡县上报的灾民安置点、粮草调拨数目以及初步划定的“均田”试点区域草图。
    “……汾西县报,编户1682,流民已增至六百户,现有安置点已满,需再增设两处。粮草缺口尚需千石,需从平阳郡调拨……”一名书吏快速禀报。
    韩七头也不抬,手指在舆图上汾西的位置点了点:“粮草从平阳调,走水路,快;安置点选在城西那片废弃的官田,地势高,离水源近。立刻传令汾西县令,组织人手清理废墟,搭建临时窝棚,一旬内必须完成!所需木料、草席,让县尉就地征调,按市价给钱,不得扰民!”
    “是!”书吏领命,匆匆记下。
    “还有,”韩七又指向舆图另一处,“西河郡报,有豪强坞堡主暗中阻挠官府清丈田亩,煽动佃户闹事,声称‘祖业不可夺’……”
    “哼!”韩七冷哼一声,眼中寒光一闪,“祖业?兼并来的田亩也敢称祖业?传令西河郡守,调一队郡兵过去!告诉那姓李的,再敢阻挠清丈,煽动民变,以谋逆论处。他坞堡里的粮仓,正好拿来赈济流民!”
    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战场磨砺出的杀伐之气,与在太生微面前时的沉稳恭谨判若两人。
    太生宏站在殿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韩七的干练、果决,以及对微弟政令不折不扣的执行力,让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完全是他熟悉的、能独当一面的心腹将领应有的样子。
    韩七交代完,一抬头,正看见门口的太生宏,连忙放下笔,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行礼:“大人!您怎么来了?此处杂乱,恐污了大人清听。”
    “无妨。”太生宏摆摆手,目光扫过案头堆积如山的卷宗舆图,“韩将军辛苦了。并州初定,百废待兴,防疫、安民、均田,千头万绪,皆赖将军操持。”
    “分内之事,不敢言苦。”韩七恭敬道,侧身让开,“大人请坐。”
    太生宏并未落座,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韩七方才指点的几处位置上,随口问道:“方才听将军处置西河郡之事,雷厉风行,甚好。只是……此类坞堡豪强,根深蒂固,盘踞地方,非止西河一处。将军以为,当如何应对?”
    韩七沉吟片刻,道:“回大人,末将以为,当恩威并施。陛下推行‘占田制’,明授田亩于民,此乃煌煌正道,大势所趋。多数豪强,识时务者,当知顺势而为,交出部分隐匿田亩人口,换取在新朝地位。此乃‘恩’。然,总有冥顽不灵者,如西河李氏之流,妄图螳臂当车。对此等顽劣,唯有以雷霆手段,杀一儆百!此乃‘威’。末将已传令各郡,凡有阻挠清丈、煽动闹事者,无论身份,严惩不贷!同时,陛下已命谢昭将军抽调精锐,组建‘巡田使’队伍,分赴各郡,专司弹压此类不法,确保均田之策顺利推行。”
新书推荐: 相亲相到高中老师 今天也在帮对家走花路 慢婚诱捕 我的网恋CP是室友 千万别相信边牧 西高地的初恋旧事 不争 沉雨之地 这个辅助C麻了 宿敌他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