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卿平身。”
“雨雾湿寒,不必多礼。”
众人依言起身,却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目光不敢随意落在陛下身上。
这身赤金服饰太过新奇,别说太原,便是长安、金陵,也从未见过这般样式,可没人敢问,只敢在心中暗自揣测:这定是陛下特意为出征所制的“吉服”。
太生微自然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有点无奈。
昨夜他在系统面板中翻找,就看到这件【sr级·日照山河】。
这一件,“穿戴后可引动地气,驱散阴云,一刻内必放晴”,特效正是他需要的。
但是……这服饰是明制,现在可没有这种款式的,不过他“奇装异服”穿多了,也不差这一件两件的。
“谢瑜,”太生微的目光落在谢瑜身上,“将士们的行装都备妥了?粮草、火药,可有疏漏?”
谢瑜连忙直起身:“回陛下!都妥了!粮草已用油布裹了,底下垫了干稻草,绝无受潮之虞;火药都存放在密封的木箱里,木箱外还涂了桐油,便是再下半个时辰雨,也伤不到分毫。锐士营五千将士,皆已点验完毕,甲胄、兵器、马匹,无一缺损。”
“嗯。”太生微颔首,目光转向谢昭,“长安那边的接应,可有确讯?”
“回陛下,”谢昭上前一步,“崔相门生李大人已在潼关外设下驿站,备好了粮草与宿营地,我方将士抵达后,可直接入城休整,无需耽在路上。此外,鹰房已传回消息,长安周边的豪强坞堡,皆已知晓陛下派锐士营协防之事,近日都收敛了动作,暂无异动。”
太生微唇角微扬。
“很好。”他抬手,内侍立刻捧着一个托盘上前,托盘上放着一坛酒、一把剑。
太生微拿起酒坛,亲自为谢瑜斟了一杯。
“此酒,为你壮行。”太生微将酒杯递到谢瑜面前,“你此去长安,是为‘镇’。镇豪强,镇匪患,镇想借乱局谋私之人。记住,刀可利,心不可躁;威可立,仁不可失。”
谢瑜双手接过酒杯,他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他浑身都热了起来。
但心也热,谢瑜说不清是酒,还是太生微这番话的作用。
他单膝跪地,将空杯举过头顶:“臣谢瑜,谨记陛下教诲,此去长安,定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大雍。若有差池,臣提头来见!”
“朕不要你的头,”太生微扶起他,拿起托盘上的剑,亲手为他佩在腰间,“朕要你带着这把‘镇边’剑,平安归来,带着长安安定的消息,回来喝朕为你备的庆功酒。”
剑鞘贴着谢瑜的腰侧,谢瑜的眼眶微微发红,用力点头:“臣……臣定不辱命!”
太生微颔首,目光扫过校场上肃立的五千锐士。
每一张面孔都写满了坚毅,无半分因天气而生的萎靡。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高台。
内侍连忙撑起华盖,为他挡雨。
太生微摆手示意不必,任由雨丝落在曳撒上。
他立于高台之上,扫视全场。
“大雍的将士们!”他的声音清越,“今日,尔等奉朕之命,开赴长安,协防剿匪,保境安民。”
“长安,乃前朝旧都,关中锁钥,然,自前朝倾覆,匪患猖獗,豪强割据,民不聊生。朕,承天命,继正统,不忍见黎民受苦,江山板荡,故遣尔等,持朕节钺,前往镇抚。”
“此行,乃为靖安!然,若有冥顽不灵、负隅顽抗、祸乱地方者,朕许尔等……以雷霆手段,犁庭扫穴,绝不姑息。”
“朕,等尔等的捷报。待功成之日,朕必亲迎于城外,犒赏三军,论功行赏!”
“大雍万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谢瑜率先振臂高呼。
“大雍万胜!”
“陛下万岁!”
五千锐士的吼声冲破雨幕,震得地面都在颤,连天上的阴云似乎都被这冲天的士气撼动。
太生微抬手,压下震天的呼声。
他目光再次落在谢瑜身上:“谢瑜。”
“吉时已到,擂鼓,出征!”
谢瑜转身,面向大军,拔出腰间刚刚被赐予的“镇边剑”,剑指长安方向:“全军听令!开拔!”
“咚!咚!咚!咚——”
战鼓声擂响,一声声。
旌旗猎猎,前锋开始移动,步兵紧随其后,步伐整齐,甲叶铿锵。
大军离开校场,向着南方的官道行进。
太生微立于高台,谢昭与韩七一左一右,侍立在他身后稍远的位置,同样沉默地注视着。
雨,依旧下着。
细密,黏腻,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队列中,不少士兵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天,眉头微蹙。
这雨虽不大,但长途行军,终究不便,士气也被这阴霾天压着一头。
谢瑜骑在马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回头望了一眼高台上的陛下,心中暗自嘀咕:陛下说今日必是晴空万里……这雨,怎么看也不像要停的样子啊?
时间一点点过去。
先头部队已经消失在官道的拐弯处,中军也开始移动。
这时,雨丝骤然断绝。
紧接着,笼罩在太原城上空沉甸甸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散。
一束金光刺破云层,笔直地投射下来,恰好落在正在行进的大军队伍之上。
“咦?雨停了?”队伍中,有士兵惊讶地抬头。
“不止停了,你们看!云、云散了!”更多的人发现了异常,纷纷仰首望天。
仿佛是为了响应他们的惊呼,更多的阳光争先恐后地穿透云层,道道金辉洒落。
前后不过短短数十息的时间,头顶的乌云竟已消散大半,露出大片大片湛蓝如洗的天空。
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温暖耀眼,将整条官道照得一片透亮。
阳光照耀在将士们的脸上,驱散了连日的阴郁,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暖意。
“天晴了,真的天晴了?”
所有士兵都自发转向高台方向。
“陛下万岁!”
“大雍万胜!”
谢瑜勒住战马,猛地回头,望向高台。
阳光刺得他微微眯眼,但他清晰地看到了陛下的身影,谢瑜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奔涌,难以言喻崇拜席卷全身。
他再次拔出“镇边剑”,剑指苍穹:“陛下天威,日月同辉,锐士营!前进!”
“前进!前进!前进!”
震天的呼应声响起。
高台上。
韩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几乎是瞬间完成的天气逆转,饶是他深知陛下有鬼神莫测之能,依旧震撼得无以复加,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而谢昭……他的目光就牢牢锁定着陛下。
阳光刺破云层,照耀在太生微身上,谢昭却觉得太生微的脸色似乎白了一瞬,虽然极其短暂。
谢昭的心猛地一揪。
几乎是想也不想,他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站在了太生微身侧后方,方便他随时伸手搀扶。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陛下?”
太生微缓缓睁开眼。
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
他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轻地说了一句:“无妨。”
然后,他转过身。
“天佑大雍!”太生微朗声道,“此乃吉兆,预示我大军此行,必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天佑大雍!”
太生微颔首,在内侍的簇拥下,走下高台。
谢昭紧随其后。
走下高台,来到马车前,太生微的脚步顿了一下,身形微晃。
“陛下!”谢昭立刻上前,手臂稳稳托住了太生微的手肘。
入手处,隔着手臂的衣料,也能感到轻微的颤抖。
太生微借力站稳,侧头看了谢昭一眼,眼神复杂:“……回宫。”
“是!”谢昭应道,手上力道未松,小心地搀扶着太生微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阳光。
谢昭翻身上马,护持在马车旁。
韩七也赶了过来,他看向谢昭,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询问什么。
谢昭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噤声,一切回宫再说。
车队启动。
阳光灿烂,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跪伏在地,高呼万岁。
马车内,却是一片寂静。
太生微靠在柔软的垫子上,闭目养神。
脸色在车厢相对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
额角渗出冷汗。
方才一瞬,天地伟力加身又抽离,带来的负荷远超常人想象,几乎抽空了他的精神。
他需要休息。
车驾径直驶入宫门,直至寝殿前才停下。
谢昭率先下马,快步走到车前。
内侍掀开车帘,谢昭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