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听到“白牦牛神使”这个称呼,太生微嘴角抽了抽,有些哭笑不得。
    这称呼倒是比并州那边的“仙君”听起来更接地气些,但也着实让人尴尬。
    “阿虎……跟你一起来洛阳了?”他想起兄长刚才的话,眼睛一亮。
    “来了,此刻就在宫外候着。同来的,还有先零、迷唐等几部的头人。”太生宏点头,“你要不要见见?”
    “见,当然要见!”太生微立刻起身,“让他们到……到西苑马场附近候着吧,那里宽敞,说话也方便。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好,我让人去传话。”太生宏也站起身。
    ……
    西苑马场旁,临着一片草坡,建有一座敞轩,视野开阔,早春的新草已冒出嫩芽,远处可见宫墙,近处能听见马场内传来的隐隐马嘶。
    太生微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靛青色骑射服,外罩墨狐毛领的披风,头发用玉冠束起,显得清爽利落。
    他在太生宏的陪同下,步行来到敞轩。
    还未走近,便看见轩外空地上,站着数人。
    当先一人,正是阿虎。
    两年多不见,当初那个带着野性的羌族少年,如今已完全长开了。
    身材更高大健硕,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小麦色,五官轮廓分明,眉骨隆起,眼窝深陷,一双眼睛亮得像星子。
    他如今穿着一身羌族贵族的服饰,皮袍镶毛边,腰间佩着镶宝石的弯刀,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剽悍英武之气。
    而阿虎手中,牵着一匹神骏异常的马。
    马通体漆黑,唯有四蹄雪白,体型比寻常战马高出半头,骨架匀称,颈项高昂,马尾如瀑。最奇特的是它那双眼睛,竟是罕见的琥珀色,顾盼之间,灵性十足。
    黑马原本有些焦躁地踏着蹄子,鼻子喷着白气。
    不过太生微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后,它忽的不动了,眼睛直直地望了过来。
    下一刻,阿虎和身后几人都没反应过来,黑马便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猛地一挣!
    阿虎猝不及防,手中缰绳脱手。那黑马竟径直朝着太生微冲了过来。
    “小心!”太生宏脸色一变,下意识挡在弟弟身前。
    轩外的侍卫也瞬间握紧了刀柄。
    太生微却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动作。
    黑马冲到太生微身前几步远,猛地刹住,前蹄扬起,又轻轻落下。
    它低下头,凑到太生微面前,湿漉漉的鼻子轻轻嗅了嗅,然后伸出舌头,亲昵地舔了舔太生微的手。
    这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焦躁。
    太生微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黑马的颈侧。
    “好马。”他赞道,又抬头看向阿虎,戏谑道,“阿虎,你这马……脾气倒大,连主人都敢甩。”
    阿虎跑到近前,看着在太生微面前温顺得不可思议的爱驹,又是无奈又是骄傲。
    “陛下还说呢!这马性子烈得很,除了我,谁都不让近身。平日里好吃好喝供着,精心伺候着,见了您,倒像是见了亲人,把我这都丢一边了。真是养不熟!”
    话虽这么说,他眼中却满是欢喜。
    这马越是对陛下亲近,不正说明陛下不凡吗?
    “这是……我从前见过的那匹小马?”太生微仔细端详着黑马,依稀从它额心的白色旋毛中,找到了一点熟悉的影子。
    似乎,当年在河内,他去马场巡视时,确实摸过几匹格外神俊的幼驹。
    “就是它!”阿虎用力点头,“陛下好记性,就是当年在马场,您夸过有灵性的那匹小黑马。我给它取名‘踏雪’,您看它这四蹄,像不像踏在雪地上?这两年它长得可好了,跑起来像风一样,族里没一匹马能追上它!”
    “踏雪……好名字。”太生微又拍了拍马颈,踏雪似乎听懂了是在夸它,愉悦地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了蹭太生微的肩膀。
    现在,太生微才有空,打量了一下阿虎身后的几人。
    三个羌人汉子,年纪都比阿虎大些,约在三十到四十之间。
    体格同样魁梧,他们都目光灼灼地看着太生微,眼神是种近乎虔诚的炽热。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饶是太生微早已习惯了万众瞩目,此刻也感到些许不自在。
    不同于朝臣的恭谨,实在有点过于原始敬畏感了。
    阿虎见状,侧身,依次介绍道:“陛下,这位是先零羌的头人兀木,这位是迷唐羌的勇士扎西,这位是发羌的长老多吉。他们都是真心归附大雍,愿意追随陛下的部族代表。”
    三人不等阿虎说完,已齐齐上前几步,在太生微面前跪了下来。
    他们右膝单膝跪地,左手抚胸,右手握拳抵在额前,深深低下头。
    然后,三人同时开口:
    “shnz ggo d(尊贵的神使),chr nggo zze d(白牦牛的化身),nggo men unn dde zza zze ggo n zze rrmu(我们向您献上忠诚与生命)。”
    太生微虽然跟着阿狼阿虎学过一些羌语日常用语,但也只是日常用语,这一大堆话,他其实只听懂了“神使”这个关键词,但结合之前太生宏提到的“白牦牛神使”,他立刻明白了他们在喊什么。
    这……
    他眼角微跳,下意识看向阿虎。
    却见阿虎也学着那三人的样子,单膝跪了下来,仰头看着他,眼睛里闪着毫不掩饰的光,神情分明在说:看,陛下,我宣传得不错吧!
    太生微无奈叹息。
    好吧,他就知道。
    “神使”这名头在羌地如此深入人心,阿狼阿虎这两兄弟,尤其是阿虎,绝对是“功不可没”。说不定还在原有的基础上,又添油加醋地传播了不少。
    他抬手,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道:“都起来吧。你们的心意,朕知道了。你们能来洛阳,便是信重朕,信重大雍。从今往后,羌地与大雍便是一家人。朕不会亏待真心归附的臣民。”
    阿虎立刻用羌语对那三人快速说了几句,三人这才起身,依旧垂手恭立。
    “阿虎,”太生微示意他们到敞轩内坐下说话,边走边问,“凉州现在具体情形如何?你方才说防洪防汛之法起了作用,详细说说。”
    提到这个,阿虎立刻来了精神:“陛下您是不知道!去年秋天那雨,下得又急又大,像是天漏了,黄河几条支流,水涨得飞快,眼看就要漫出来了。好些老人都说,这是山神发怒,要收人了。”
    “可我们没怕!我们就按陛下您教的办法,提前在河道拐弯、容易冲刷的地方打下了木桩,垒了石笼。水来的时候,果然冲力小多了。我哥又组织人手,日夜不停地挖沟,把积水引到低处荒滩去。牛羊也提前赶到了高地。”
    阿虎脸上满是兴奋,“水是大了,可我们准备的地方,堤坝都没垮诶。别的部落,那些不听劝的,损失可就大了去了,淹死了不少牛羊,人也差点没跑出来。”
    “事后,那些部落的人都傻了,都说陛下您说的是真正的神谕!”
    太生微唇角含笑,点了点头。
    “做得很好。”他赞许道,“阿狼在那边统筹全局,稳定各部,你带着人实地干事,都是大功。凉州羌地能安定下来,便是替大雍稳住了西陲,功在社稷。”
    阿虎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随即又想起什么,问道:“谢瑜……在长安怎么样了?他上次给我来信,只说到了长安,后来就没了音讯。他那个性子,没惹祸吧?”
    提到谢瑜,太生微眉梢微挑,眼中掠过一丝好笑。
    “他啊,”太生微语气悠然,“在长安……吃好吃的呢。”
    “啊?”阿虎一愣,没反应过来,“吃……好吃的?”
    “嗯。”太生微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如数家珍,“据他信中所说,长安西市的烤羊腿,用的是陇右羔羊,果木慢烤,外酥里嫩;东市有家铺子的葫芦鸡,整鸡脱骨,腹塞糯米火腿,黄泥煨熟,香气透骨;还有三勒浆,酸甜解腻,就着羊腿是一绝;哦,还有樱桃毕罗、冷淘……林林总总,怕是长安美食,已被他尝了个七七八八。”
    他一边说,一边留意着阿虎的神情。
    果然,随着他一道菜名报出来,阿虎的眼睛越瞪越大,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方才谈论正事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
    “长安……有这么多好吃的?”阿虎喃喃道,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他这些时日在羌地,吃的多是牛羊肉、奶食、青稞,虽也鲜美,但哪有这般精细繁多的花样?
    谢瑜那小子,居然过得这般逍遥?
    太生微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底笑意加深。
    “怎么,想去尝尝?”他笑吟吟地问。
    阿虎猛地点头,点完又觉得有些不妥,连忙补救道:“我、我是想去看看谢瑜,顺便……顺便帮陛下看看长安局势!”
    “好啊。”太生微从善如流,“那你就去长安吧。顺便,替我带个口信给谢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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