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夏洄偏过头,“别碰我。”
    白郁蹲下来,黑发之下的蓝眼眸如同深邃的海洋,“小猫,别怪我,你这样的人我见过不少,如果我不用这种手段,你会跑得远远的,让我再也抓不到你。
    “你就当我是为了得到一个有趣的玩具不择手段吧,怎么骂我都行。”
    夏洄躲开白郁的注视,眼瞳冷得像碎玻璃,侧脸线条很是锋利,“你恶心死我了。”
    白郁体谅他的厌恶,当他是同意了。
    以夏洄的脾气,哪怕是阿耀也占不到便宜,昨晚大概只是阿耀一个人的一厢情愿,趁夏洄睡着了,没忍住撸小猫。
    “好乖,那今天,我就不检查你后面是否使用过了。”
    白郁轻轻吻了吻夏洄的脸庞。
    夏洄闭上眼睛,不想去看那双华贵的蓝眼睛——白郁的瞳孔像昂贵的蓝宝石,罕见的珍贵,可他的心脏就像粗粝丑陋的乱石堆,罕见的恶劣。
    白郁并不在意夏洄是否在生气。
    让他气一气吧,总有一天他会不生气的。
    厅外面传来敲门声,随后是高望的声音在问:“白哥,差不多了吧?外面人都等着呢,别耽误了正事。”
    白郁被打扰,有些不悦。
    江耀的人在跟着夏洄,他并不意外,以江耀对这只小猫的上心程度,不可能完全放任小猫消失在他的视线里这么久。
    白郁放开了夏洄,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看到少年薄红的脸颊,他眼底那层厉戾的薄雾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恢复了那种矜贵疏离的冷酷模样。
    “看来今天运气不好,总有人打扰。”
    白郁打开笼子,走出去,他不担心夏洄会出去,夏洄是不着寸缕的。
    他走到一旁的衣帽架边,取下上面挂着的一款桑帕斯学院标准校服。
    这套是深蓝色的制服外套,白色衬衫,灰色长裤。这种浅色的裤子能修饰腿长,是很考验身材的一套搭配,可问题是,不是每个人都有好身材,所以平时穿这套校服的学生不多。
    白郁想,夏洄有一双瘦长的腿,穿上去一定像量身定做的漂亮。
    他将那套衣服放到夏洄手边,“换上。”
    夏洄看着那套干净整齐的校服,又抬眼看了看白郁,飞快换衣服。
    白郁看着他,目光惊艳。
    夏洄匆匆走出去,高望斜倚在门外的走廊墙上,见他出来,咧嘴笑了笑,目光却越过夏洄的肩膀,飞快地朝室内扫了一眼。
    然后高望不动声色地把夏洄挡在身后,站直身体,语气轻松:“白哥,聊完了?”
    “嗯。”白郁淡淡应了一声,“留下来,看辩论赛吧。”
    高望面露为难,又朝夏洄的方向看了一眼,没办法,使了个眼色,“诶呀,既然白哥说了,那就盛情难却了,小夏,咱们坐在下面当观众,白哥就不会生你的气了。”
    夏洄仍然要走,被高望一把拉住,背过身小声说:“我的祖宗诶,你就听点话吧,别给我惹事了行不行?耀哥忙着呢,我用他的面子,也就是狐假虎威,白哥要是真心想为难你,我能压下来一次,可压不了第二次!”
    夏洄整理好领带,然后深吸一口气,“好。”
    任由高望拉着他坐在了座位里。
    人陆陆续续到场,辩论赛很快在掌声中开始,台上灯火通明,台下座无虚席,气氛热烈。
    本次决赛的辩题极具现实性和争议性:“在星际殖民时代,联邦是否应当为了资源开发效率,适度放宽对边缘星域原住民文化的保护政策?”
    正方代表桑帕斯学院,反方则是来自星洲理工代表队,也就是夏洄帮忙做项目那一所学校。
    比赛一直顺利进行到自由辩论环节,双方唇枪舌剑,交锋激烈。
    白郁坐在正方二辩的位置上。
    与方才那副可恨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的白郁,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穿着深灰色正装,身姿笔挺如松,黑棕色的发丝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
    那张俊美却总是笼罩着寒霜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极致的冷静,专注。
    反方辩手正在引用案例,说明某个边缘星域文化因过度保护而导致资源开发停滞,当地经济困顿,证明文化保护不应成为阻碍文明进步和联邦整体利益的绊脚石。
    白郁按下桌面。
    姿态并不咄咄逼人,却沉甸甸的,仿佛能穿透人心,让原本有些喧闹的礼堂瞬间安静了不少。
    “对方辩友刚才提到文明进步和联邦整体利益。”
    “那么我想请问,我们如何定义文明进步?是单纯的经济指标增长,资源开采数字的攀升,还是一个文明对自身多样性、对生命本身、对不同的包容与珍视程度的提升?”
    他顿了顿,语速平稳,逻辑却层层递进,步步紧逼:“联邦宪法序言开宗明义,联邦之建立,基于自由、平等、多元之基石。边缘星域的原住民文化,或许与主星域的科技文明格格不入,但那是他们数万年乃至更久远时光里,与那片星域共生共存的智慧结晶。”
    “如果我们今天,可以为了所谓的效率和整体利益,轻易地将其定义为阻碍,那么明天,当某一种小众的文化、某一种弱势群体的诉求,与更宏大的目标产生冲突时,我们是否也可以用同样的逻辑,将其牺牲?”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了一些:“这不是简单的资源开发问题,这是联邦立国之本的拷问,我们是在建设一个唯效率至上的永动机,还是在守护一个允许多样性绽放的联邦,守护尊重每一个人的精神家园?”
    “就像,你不能因为人类要繁殖,就取缔同性恋的生存空间,而联邦也早已废除了同性不可婚的法律,这就是生命的选择。”
    白郁的论述,或许有诡辩的成分,但每一个字都直击对方论点的核心漏洞,他引用的法条精准,案例翔实,逻辑链条严密得无懈可击。
    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身上散发出仿佛手握法槌的审判官般的威严与公信力,超越年龄,不是表演,那是白郁这个人,他的家世,他所受的教育,他所信仰的“法理”与“公义”融于一体后,自然散发出的光芒。
    台下,许多学生,尤其是法学院和政经学院的学生,眼中都露出了敬佩乃至狂热的光芒,就连一些教授也频频点头。
    夏洄坐在后排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白郁。
    他不得不承认,此刻的白郁,的确拥有属于精英阶层的强悍,锋利,耀眼,夺目。
    然而,夏洄的脑海里,却无法控制地回响起不久之前,白郁用同样冰冷的声音说的那些话。
    多有趣啊?
    台上的白郁,正气凛然,捍卫着联邦的多元基石和弱势文化的尊严。
    台下的白郁,却可以用法律的武器作为筹码,对他进行胁迫,只为满足扭曲的掌控欲。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白郁?或许,都是。
    就像他说的,法律没有灰色,但人有。
    而白郁,显然将自己人性中那些晦暗的、充满占有欲和操控欲的部分,与他所信奉的“法理”巧妙地媾和在了一起。
    辩论最终在白郁一段堪称经典的结辩陈词中落下帷幕,他提出了一个协同开发与文化传承并行的框架设想,赢得了满堂彩。
    正方毫无悬念地赢得了胜利。
    掌声雷动中,白郁在队友的簇拥下起身,接受祝贺。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笑容,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视线偶然掠过夏洄所在的角落时,似乎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那眼神,复杂难辨。
    夏洄则在更多人注意到他之前,趁乱离开了礼堂。
    他不可能等白郁再捉住他一次。
    然而高望盯着台风雨等在外面,冷得瑟瑟发抖。
    “夏哥,走吧,下午的课全是娱乐课,你都不上,我送你回耀哥的星舰。”
    “我回宿舍。”夏洄说,“昨晚是凑巧,今晚我没有理由再住在他的星舰里。”
    高望也不跟他废话,二话不说,直接叫人,一口气出来四个人,按着夏洄,将夏洄送到江耀的私人星舰泊位附近,便很识趣地离开了,临走前只低声说了句,“我求你了夏哥,你千万别告我状,我受不了耀哥发脾气,他今天太吓人了!”
    夏洄没应声,在高望等小跟班的殷切期盼下,面无表情地登上星舰。
    熟悉的暖融空气和柔和灯光包裹上来,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但夏洄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他脱下校服,随手扔在入口处的衣帽架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径直走向卧舱。
    他什么也不想思考。
    关于白郁的威胁,关于夏崇的杀意,关于薄涅炽热却可能转瞬即逝的喜欢,关于江耀那些“再养一个”、“玩物”、“金丝雀”的议论……所有信息都像铁蒺藜,塞满了他的大脑,带来刺痛和窒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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