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他只想睡觉,用黑暗和无知无觉来暂时屏蔽这一切。
    他推开卧舱的门,里面一片寂静,江耀似乎还没回来。
    夏洄没有开灯,借着舱壁微弱的夜航指示灯,直接把自己摔进宽大柔软的床铺,拉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盖住。
    被褥间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属于江耀的气息,这气息曾短暂地带来过虚幻的安全感,此刻却只让他觉得疲惫。
    他没有立刻睡着,只是睁着眼,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感受着自己沉重的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声音。
    身体很累,精神却异常清醒,夏洄在自己恐惧的黑暗里第一次得到了安全感。
    不知过了多久,舱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有力,是江耀回来了。
    脚步声在卧舱门口停了一下,似乎是在确认他是否在里面,然后,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
    夏洄立刻闭上了眼睛,放缓了呼吸,装作已经熟睡。
    他能感觉到那道沉静的视线落在裹成茧的被子上,停留了数秒,然后,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朝着起居室的方向远去。
    夏洄松了口气,他维持着假寐的姿势,努力让自己真的睡去。
    然而,没过多久,舱外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金属或重物狠狠砸在地板上的声音,紧接着是玻璃器皿清脆的碎裂声,“哗啦——”一片,在星舰寂静的内部格外刺耳惊心。
    夏洄下意识地睁开眼。
    江耀出事了?
    他犹豫了几秒。
    理智告诉他不要去管,江耀身边有最专业的管家和保镖,轮不到他这个“玩物”操心。
    但刚才那声响动实在太过异常,混合着窗外因为台风再次增强而骤然凄厉起来的呼啸风声,透着一股不祥。
    最终,他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拉开门,探出头。
    星舰里的光线调得很暗,只有壁炉模拟火焰的幽光在跳跃,景象有些狼藉——一张小几被掀翻在地,上面原本摆放的几件水晶摆件和一只高脚玻璃杯摔得粉碎,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暗红色的酒液泼洒在浅色的地毯上,晕开一大片污渍,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酒香和血腥气。
    江耀背对着他,坐在唯一还立着的单人沙发里,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借着昏暗的光线,夏洄能看到那只垂着的手,指缝间有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渗出,一滴滴砸落在下方地毯的玻璃碎片上,积蓄,蔓延。
    他受伤了?被玻璃划的?
    夏洄下意识地看向舷窗,一扇观景窗没有关严,被台风灌入,窗帘疯狂舞动,刚才那声巨响大概就是狂风吹动什么东西砸翻了小几。
    夏洄快步走过去,用力将那扇窗关紧,又将狂舞的窗帘拢好。
    风声被隔绝了大半,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做完这些,夏洄才转向江耀:“你喝酒了?”
    江耀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对周围的狼藉和手上的伤毫无所觉。
    他侧脸的线条在幽暗火光中显得冷硬,下颌线紧绷,看不清表情。
    夏洄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想去找星舰的智能管家系统呼叫凯撒,或者找医疗箱。
    “站住。”
    江耀的嗓音低沉沙哑,在寂静的舱室里深沉得可怕。
    夏洄脚步顿住,但没有回头。
    “去哪儿?”江耀问。
    “叫凯撒,或者拿医疗箱。”夏洄回答,声音同样平淡。
    “不用。”江耀说,依旧没有动,“过来。”
    夏洄沉默了一下,还是转过身,却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你手在流血。”
    “死不了。”江耀的语气里透出一丝罕见的烦躁,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朝夏洄的方向伸了伸,似乎想抓住什么,又颓然放下,只是用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过来,坐下。”
    夏洄看着那只依旧在渗血的手,终究还是迈步走了过去,但没有坐下,而是走到江耀面前,蹲下身,目光落在他血流不止的掌心。
    伤口似乎不浅,但是嵌着细小的玻璃碴,血流的速度很快。
    “需要清理伤口,取出碎片,消毒包扎。”夏洄说,“我去拿……”
    他话没说完,江耀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快如闪电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夏洄险些撞进他怀里。
    “江耀!”夏洄挣扎着想抽回手,却撼动不了分毫。
    “为什么不理我?”江耀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声音压得极低,“我招你惹你了?”
    夏洄的心跳怒跳了一拍,他强迫自己镇定,移开视线,不与他对视:“你先松手,你的伤……”
    江耀非但没松手,反而用拇指重重碾过夏洄腕骨内侧的皮肤,“从训练场回来,到上星舰,你看过我一眼吗?和我说过一句话吗?”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灼热的呼吸带着酒意喷洒在夏洄脸上,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黑眸此刻死死盯住他,像是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你生我的气了是不是?”
    生他的气?夏洄觉得这个词太轻了,轻得近乎可笑。
    是愤怒,
    被反复愚弄、被当成货品评估、被现实碾过后的疲惫和心灰意冷。
    是“生气”就能概括的吗?
    夏洄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江耀那只依旧在缓缓渗血的手掌上,血染红了地毯,一滴,又一滴,敲打在碎裂的玻璃和昂贵的地毯上。
    江耀是笨到什么程度,会被玻璃划伤手?
    不会是自己故意喝醉酒,摔杯子故意划伤了自己吧?
    “我没生气。”夏洄说,“江少想多了,您先处理伤口吧,感染了不好。”
    他试图再次抽手,想去拿医疗箱。
    “江少?”江耀重复了这个称呼,他抬手,受伤的手就垂在夏洄脸侧,血珠甚至溅了一两滴在夏洄苍白的脸颊上,温热,粘腻。
    “没生气?”
    江耀低下头,酒气灼热,黑眸冷冽,“没生气为什么躲着我?没生气为什么看都不看我一眼?没生气为什么现在都对我冷着脸?”
    手上的伤口因为他激动的动作,血流得更急了。
    夏洄被他禁锢在方寸之地,脸颊上沾着他的血,呼吸间全是他的气息。
    他抬起眼,终于直视江耀,那双总是清澈或沉静的黑眸里,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夏洄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锋利,“对你笑?讨好你?感恩戴德地感谢江少您的垂青和保护?还是像你那些朋友说的那样,和别的金丝雀争风吃醋,为了你江大少爷一点施舍的宠爱摇尾乞怜?”
    他每说一句,江耀的脸色就茫然一分,“……”
    “江耀,”夏洄真的有种更不祥的预感,“我不是你的玩物,至少,我不想是。你爱养几个养几个,爱怎么玩怎么玩,那是你的事,但我有权利选择不理你,有权利不看你,有权利对你摆脸色,这也是我的事。”
    夏洄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冰冷的嘲讽,“其他的,随你便。”
    江耀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扣住了夏洄的后颈,将他压向自己,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酒气与血腥味弥漫。
    “还说不生气?分明气得想杀了我吧。”
    夏洄被迫仰着头,与他额头相抵。
    江耀抬起那只受伤的手,用沾满鲜血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抹过夏洄脸颊上刚才溅到的血点,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你不是我的玩物,”江耀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是我的男朋友。”
    夏洄的瞳孔微微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这句话比任何羞辱或威胁都更让他感到窒息。
    夏洄顿了会儿,平静地推开他,默默叫来家务机器人清扫地面,自己去洗脸。
    出来之后,看见医疗机器人来给江耀包扎。
    而江耀一直看着他,懒洋洋的,看上去很是惬意,好像夏洄对他冷脸,他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还挺开心的。
    “今天上午在议事厅,有份和帝国有关的文件我忘了拿。”江耀低声说,“猫猫,你陪我去一趟。”
    夏洄立刻拒绝:“我不去。外面台风……”
    “凯撒会安排车。”江耀打断他,已经站起了身,受伤的手随意地在昂贵的沙发扶手上蹭了蹭,“就当陪我。”
    夏洄叹了口气,知道反抗无效,只会让事情更糟,他沉默地站起身。
    半小时后,一辆加固过的黑色悬浮车冲破狂风暴雨,驶入帝国代表团下榻的贵宾区。
    江耀走向中央那栋最为宏伟的议事厅,夏洄跟在他身后半步,穿着江耀星舰上备用的厚实大外套,低着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江耀也没碰他。
    议事厅空旷的回廊里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就在他们即将走到档案管理室外时,斜对面的休息室门忽然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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