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江耀只是轻柔的抚摸着夏洄汗湿凌乱的黑发,“算了。”
他低声说,“你不想说,我不逼你。”
说完,他收回手,站起身,到房间外面去坐着。
靳琛知道江耀是演给他看的,如果今天不是自己在这里,江耀肯定会做一些过分的事情,江耀绝对不可能对此时此刻的夏洄毫不心动。
江耀应该在外面等他出去。
但是靳琛在出去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落地灯昏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床上蜷缩的少年,靳琛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夏洄抵不过生理的极限,意识沉沉下坠。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似乎感觉到,那件裹着他的外套,似乎被什么人轻轻地又拢紧了些。
而后一个吻落在自己的眉间,鼻梁,然后,是嘴唇。
吻是缠绵的,慢的,带着靳琛藏了许久的温柔和克制,怕碰碎了怀里醉酒的人,又忍不住贪恋这片刻的亲近。
夏洄的唇被吻得泛红发肿,呼吸乱了,鼻尖抵着他的鼻梁,眼角沁出一点湿意,不是哭,是醉意和困意搅在一起的柔软。
小猫对他不设防,靳琛意识到。
靳琛的心脏被填满,他轻轻咬了咬少年的下唇,尝到淡淡的酒甜和一点温热的软,才稍稍退开一点。
他额头抵着额头,看着夏洄被亲醒了,睁着迷蒙的眼,迷迷糊糊地叫他:“……琛哥?”
少年低声喘着气:“你别乱亲……我要睡觉了……你亲得我喘不上来气……”
可靳琛却抬手勾着他的下巴,又凑上来吻。
这次更软,更黏,像大野狼蹭猫,缠缠绵绵的,把暗自的喜欢,都揉进了这个只有夜灯知道的吻里。
“再让我亲一会儿嘛。”
月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深灰色地毯上切出一线银白。
夏洄蜷着,稀里糊涂就被哄着,又张开了嘴唇。
过长的袖子遮住了他的手,只露出一点指尖,酒精的后劲让他头脑昏沉,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意识浮浮沉沉,像漂在温热的水里。
偶尔,他会因不适而轻轻蹙眉,像只被雨淋透后找到角落舔舐伤口的小猫,脆弱得不堪一击。
靳琛亲了个够,才让小猫安心去睡觉。
江耀坐在客厅里的单人沙发上,长腿交叠,光脑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似乎在全神贯注处理事务,但每隔片刻,目光便会从屏幕上方掠过,扫过屋里,似乎在等待靳琛出来。
但是靳琛还没出来时,敲门声就响起,不轻不重。
江耀眉心一蹙,抬眼看向房门,门外的人似乎失了耐心,又敲了两下,带着点执拗。
江耀放下光脑,起身走过去,并未完全打开门,只拉开一条缝隙。
梅菲斯特的身影堵在门口,帝国皇室礼服的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周身带着夜风的凉意和未散的戾气。
他视线越过江耀的肩膀,试图探入室内:“他怎么样了?”
毋庸置疑这个他指的是夏洄。
“睡了。”江耀的声音平淡,挡在门缝前的身体没有移动分毫,“他现在不想见你。”
“我想听他亲口说。”梅菲斯特语气淡淡。
“他不方便。”江耀抬手抵住门框,语气不容置疑,“夜深了,回去睡觉吧。”
两人目光在门缝间交锋,就在这时,另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这么热闹?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白郁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身后跟着昆兰和薄涅。
还未开口,走廊另一端又传来脚步声。
谢悬推了推眼镜,“都在啊。”
江耀的套房门口,瞬间成了整个营地最拥挤的角落。
这群平日裡身份矜贵的年轻男生,此刻因一个醉酒不醒的夏洄聚集于此。
“进来吧。”江耀没有再阻拦的理由。
客厅不算宽敞,一下子涌入这么多人,或站或坐,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投向屋里。
门刚打开,靳琛走了出来,乍看到这么多人,他倒是没有很惊讶,走到酒台旁给自己调了一杯威士忌,淡淡地说:“他喝醉了酒,今天晚上不能出来和你们说话了,要散就赶紧散。”
夏洄似乎被骤然增多的人声和气息打扰,黑眸茫然地扫过外面晃动的人影,最终又无力地阖上,含糊地咕哝了一句:“……吵什么吵……来这里开会吗……”
薄涅想进屋,“我有话要和他说。”
白郁径自走到茶几旁,拿起酒试了试温度,又放了几盒冰块,意有所指地说:“省省吧,二少爷,你没听见吗?夏洄已经睡着了,我们来晚了一步。”
昆兰沉默地在一旁的扶手椅上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只是生理性酒精抑制中枢神经系统导致的意识模糊和行为能力下降,不代表不能回答问题,也许他还保持清醒呢。”
薄涅捂着脸,颓废地躺在沙发靠背上。
江耀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他无视了屋内多出来的不速之客,拿起水杯和毛巾,走到里屋床边,再次给他降温。
夏洄不知道喝了多少,身上热得厉害。
“阿耀倒是体贴。”梅菲斯特不轻不重地开口,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这么关心。”
“比不上你们深夜来访的关心。”江耀头也没回,语气淡漠。
“够了。”白郁打断他们,声音低低却带着冷意,“要吵出去吵,醉鬼需要安静。”
“叩、叩、叩。”
这时候,又一次敲门声响起,频率温和。
“是加缪吧,他刚才说和我一起来的。”
梅菲斯特刚想开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声,“谁啊?烦死了。”
居然是夏洄。
他貌似被这持续的敲门声弄得睡不安稳,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推开江耀,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踉跄着绕过沙发,朝着房门的方向挪去。
“咔哒。”
门被夏洄打开了。
门外,岳章端着一壶冒着热气的蜂蜜水,“夏洄,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是岳章啊,夏洄冷冷淡淡地说,“你找我有事吗?”
岳章说:“我怕你胃不舒服,给你送来一些蜂蜜水,你不让我进去吗——”
忽地,岳章端着蜂蜜水壶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越过摇摇欲坠、只穿着单薄衬衫、脸颊绯红的夏洄,看清门内客厅里或站或坐的那一群男生,温和的笑容瞬间冷在脸上。
梅菲斯特轻笑一声,笑声在金碧辉煌的吊灯下显得有些意味不明:“联邦的同学情谊真是令人感动,深夜还记挂着送蜂蜜水。”
岳章眯了眯眸。
“看到了吧?快点进来。”夏洄平静地说,“我屋子里不缺你这么一个。”
江耀刚从里间走出,一看见岳章,脚步就停在了卧室门口。
靳琛靠在酒柜旁,指间的威士忌酒杯停止了晃动,暗红的瞳孔也看不出喜怒。
梅菲斯特靠在窗边,姿态看似闲适,指尖却有节奏地轻点着玻璃。
前面,白郁斜倚在沙发背,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昆兰和薄涅一左一右,沉默寡言,眉头微蹙。
而谢悬,他阴沉沉的脸苍白如鬼,在黑色的浓稠里越发森冷。
一群极其难易招惹的、无一不散发着强烈存在感和无形压迫感的数个雄性。
像原本争斗不休的群狼,在外部狼踏入领地的那一刻就停下了彼此攻击,獠牙向外。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岳章笑着问。
他站在门口,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排斥,但他并未慌乱,甚至往前迈了一步。
夏洄还没完全从昏沉和被打扰的困意清醒,他揉了揉额角,侧身让开了一点门缝,语气带着醉酒后的不耐和理所当然的冷淡:“站在门口干什么?你进不进来?不进来我关门了,冷。”
“恭敬不如从命。”岳章进了屋。
江耀走过来,抬手接过了那壶蜂蜜水,夏洄就完成了一件大事,脑袋一歪,彻底靠在江耀肩头,呼吸逐渐均匀绵长,似乎就要站着睡着了。
只是下意识的依靠。
但是江耀的眸子微不可察地深了深。
江耀默了默单手揽着夏洄,另一只手随意地将水壶放在近旁的矮柜上,他没看岳章,目光落在夏洄蹙起的眉心上,低声问:“还难受?要不要去床上?”
夏洄含糊地“嗯”了一声,脑袋在他肩头蹭了蹭,“快点吧,别废话了,困。”
靳琛受不了了,他仰头将杯中剩余的威士忌饮尽,玻璃杯底磕在吧台面。
他放下杯子,转身,双臂环胸,军装衬衫下贲张的肌肉线条紧绷,暗红的眼眸如同锁定目标的狙击镜,直直射向岳章,开口便是毫不掩饰的锐利:“岳同学,深夜拜访,就为一壶蜂蜜水?翡顿公学的校规,什么时候宽松到允许学生随意串寝了?尤其还是跨学院串男生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