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大家沉默着,夏洄的呼吸都屏住了。
    江耀的眼底带着一点促狭的光,他凑到夏洄耳边,气息拂过耳廓,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流:“宝贝,你想不想被他们看见?”
    夏洄猛地抬眼看他,“你……”
    江耀眼尾弯起一点弧度,“说啊,你想不想让他们看到我们在谈恋爱?”
    夏洄攥紧了他的袖口,那群人的脚步还在门口停留,有人在说什么“这教室门怎么开着”,有人已经往这边走了两步。
    夏洄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不想啊?”江耀语气犹如魔鬼在蛊惑,“那乖乖,坐上来亲,我抱着你,你挡住我的脸,像骑马一样骑着我。”
    夏洄闭了闭眼,低声说:“乌雪知道你这么过分吗?”
    但他只能抬起手攀住江耀的肩膀,倾身向前,整个人坐进了江耀怀里,用后背挡住了江耀大半张脸。
    从门口的方向看过来,只会以为是一对腻歪的小情侣在角落里温存,看不清是谁。
    江耀没想到夏洄真的会这么做,他以为夏洄会恼怒,会推开他,会低声骂他一句然后想办法躲,就像以前每一次那样。
    可夏洄没有,夏洄只是闭着眼,一动不动地抱着江耀,也没有亲他,像一只在猎人面前停住脚步的猎物,明明知道前面是陷阱,还是走过去了。
    江耀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已经走进了教室,在过道那头张望。
    可他什么都没听见,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夏洄的心跳声,快得像要蹦出胸腔,隔着两层衣服,一下一下撞在他胸口。
    夏洄绝对不想被看见在教室里做这种事,他本可以不在意,但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想出风头,攥着江耀袖口的手指在收紧,连呼吸都是乱的。
    江耀忽然心软。
    是那种从心底涌上来要满溢出来的怜惜,他抬起手,轻轻覆在夏洄的后脑上,带着他,靠近自己,嘴唇在他鼻梁上流连,慢慢落在他的眼睑旁。
    夏洄的眼皮抖了抖,这个吻对他来说,不包含情/欲,是江耀极少的温情。
    脚步声渐渐远去,叮叮当当的声音也远了,教室里只剩下雨声,夏洄松开了攥着江耀袖口的手,慢慢平复下来。
    江耀用拇指轻轻蹭了蹭夏洄的眼角,那里被亲得有点红,蹭过去的时候,夏洄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心跳得好快。”江耀轻声说。
    夏洄看着他:“……你听错了。”
    “没听错。”江耀说,“砰砰砰的,像揣了只兔子。你不应该感谢一下没被发现吗?”
    夏洄冷淡道:“那我真是要拜谢天地,求神求佛了。”
    江耀抬眉,“拜天拜地,求佛求神,都不如求我。”
    夏洄没接话,他垂着眼,从江耀身上下来,理了理衣领,把被揉皱的校服下摆拉平,又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
    然后他转身往门口走,江耀悠然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走到门口的时候,夏洄停了一下,没回头:“烧成这样还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你真是活该冻死。”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江耀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被带上的门,过了好几秒,他低下头,肩膀轻轻颤了一下,笑声很低,闷在喉咙里。
    *
    下午吃完饭,六点半,夏洄果然低烧了,37度2,不高,但足够让他整个人昏昏沉沉,只想回宿舍缩在被子里睡到明天。
    然而索亚在食堂门口拦住他,把他塞进自己的悬浮车,等夏洄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奥古斯塔俱乐部门口了。
    门口停着一排悬浮车,车标一个比一个陌生,都是联邦那些普通人一辈子见不到的牌子。
    索亚拉着夏洄往里走,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在跟索亚打招呼,夏洄被他推着往前走,穿过一扇又一扇门,最后进了一间巨大的厅堂。
    灯光很亮,到处都是人,音乐声震得耳膜发颤,空气里酒味,香水味,昂贵的纸醉金迷的气息。
    索亚把他按在一张沙发里,塞了杯东西到他手里:“坐着,我去拿吃的,别乱跑。”
    夏洄没力气跑。
    他就那么窝在沙发里,捧着那杯不知道是什么的饮料,看着满厅的人影憧憧,发烧让他的感官变得迟钝,所有的声音都像隔着一层水。
    他喝了一口杯子里的东西,甜的,有点辣,可能是调酒。
    然后门开了,厅堂里的喧嚣似乎静了一瞬,夏洄抬起眼,没精打采,病恹恹的。
    六个人,并肩走进来。
    走在最中间的是江耀,马术装没换,只是脱了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肌肉。
    他的目光扫过厅堂,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狼。
    右边是梅菲斯特,再旁边是白郁,谢悬,昆兰。
    左边是靳琛,马靴包裹着小腿,整个人像一只矫健的猎豹。
    六个人,穿着各异,神态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走进来的时候,整个厅堂的人都往那边看了一眼。
    夏洄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他忽然想走,可索亚还没回来,他也不知道从哪出去。
    那六个人穿过人群,一路往这边走过来。
    夏洄垂下眼,假装在看杯子里的液体。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住了。
    “夏洄,你怎么在这?”
    白郁站在他面前。
    似乎一看到夏洄,他和其他五个人努力维持的和谐就像一层窗户纸摇摇欲坠了。
    因为夏洄,他们之间的矛盾已经无可调和,只不过家族之间的牵扯让他们维持表面的和平,不会撕破脸。
    江耀走过来,抬手贴上夏洄的额头,手掌很凉,而夏洄的额头又太烫。
    “你发烧了。”江耀说。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梅菲斯特靠在沙发扶手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巧了,耀也发烧。你俩这是通过什么渠道互相传染的?”
    这不怀好意的语气,夏洄懒得理他。
    靳琛也在看夏洄,他的目光比江耀更直接,像在检查什么,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烧到多少度了?”他很担心。
    夏洄摇头,“不知道。”
    靳琛皱眉:“你怎么能对自己的身体这么不上心?别在这玩了,你回宿舍吧,我送你回去。”
    “别走啊,好不容易来的,发烧而已,这季节感冒很正常,我也有点不舒服,但是不耽误聚会嘛,”索亚这时候端着两盘吃的挤了回来,一屁股坐在夏洄旁边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诶呀,你们来得真是时候,游戏还没开始呢。”
    谢悬懒洋洋地坐在一旁,白郁也坐了,昆兰没说什么,给大家倒酒。
    只剩下江耀和靳琛还站着。
    两个人隔着夏洄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可能只有零点一秒,但靳琛挑了挑眉,坐在了夏洄左边。
    江耀坐在了夏洄右边。夏洄被夹在中间,左右各一座冰山。
    索亚把一碟蛋糕推到夏洄面前,“你吃点甜的,有助于消除病期的不开心。”
    夏洄慢慢地吃蛋糕,靳琛又问:“你吃药了吗?”
    夏洄咳嗽一下,“吃了。”
    “什么时候吃的?”
    “下午。”
    江耀目光落在夏洄和靳琛之间那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上,冷冷的,“你还是很在意他?”
    靳琛确定江耀和他都没忘,前几天那通电话里他们吵了什么,这让靳琛对江耀的专制颇有微词。
    靳琛勾唇一笑,不羁语气:“你站在你的立场上关心他,这无可厚非。但我也站在我的立场上关心他,是你不知道的事,在这里有些话我也不方便说。”
    夏洄握着杯子,感到无奈。
    他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他知道靳琛为什么对他关心,他也知道江耀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和他们都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那次更衣室里,靳琛没有强迫他,也只是在外面蹭了,没进去。
    靳琛虽然没做到最后,也只是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就像江耀一样。
    他们都是那种人。位高权重,习惯了掌控,习惯了想要什么就拿,他们不会明说“你必须”,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法拒绝的命令,夏洄没有资格拒绝他们,所以他从来不拒绝。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想听他们当着他的面打这种哑谜。
    夏洄说:“你们等我走之后再说好吗?”
    江耀低头看他。
    靳琛也低头看他。
    江耀先移开了视线,他靠回沙发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靳琛也没再说话。
    梅菲斯特这时候笑了一声:“行了,别在这儿上演争风吃醋的戏码了,你们在意过我的感受吗?我在联邦镜头前丢了那么大的人,我的未婚妻跟着江耀跑了,我说什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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