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不见了?一个大活人,在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
    他一脚踹翻旁边的矮几,玻璃酒杯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给我翻!把这一层、整个会所,从头到尾翻一遍!”
    手下人不敢怠慢,立刻涌出去,脚步声、开门声、呼喊声乱成一片。
    江耀就站在密室门口,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对别人而言只是一场赌局,对夏洄来说,是硬生生扛着恐惧在演戏。
    现在人也没了。
    不是被吓懵了,不是躲起来了,是彻彻底底,不见了。
    “陆凛。”
    江耀缓缓转头,目光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顿,“这间密室,除了那扇门,还有没有别的出口。”
    陆凛更是烦躁:“我怎么可能知道——”
    “我再问你一遍。”江耀上前一步,气势压得他后退半步,“有没有。”
    陆凛揉了揉眉心:“有。有个备用通风管道,很小,早就废弃了——”
    话没说完,江耀进去找墙壁,很快触到一块松动的金属挡板,轻轻一扯,哐当一声,一块铁板被卸了下来。
    里面黑黢黢的,只有灰尘与锈味,大小刚好够一个身形偏瘦的人,勉强爬过去。
    门口有爬行过的痕迹。
    陆凛怎么也没想到,夏洄在怕黑的情况下,不仅稳住了心神,还在黑暗里找到了这条几乎被遗忘的通道,逃了出去。
    江耀盯着那道通风口,心悸不已。
    他太清楚夏洄的性子了,看着软,骨子里比谁都硬,宁愿自己钻进狭窄肮脏的通风管道,也不愿在镜头前露出半分狼狈,更不愿成为他江耀被人拿捏的软肋。
    但凡夏洄能听他一句话,也不会吃那么多亏。
    “人从这儿走了。”陆凛声音低沉得吓人:“通风管道通向后门,夏洄肯定离开了。”
    江耀冷着脸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置顶的对话框,指尖微微用力。
    【你在哪。】
    包厢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江耀,连呼吸都放轻。
    几秒后。
    手机轻轻一震。
    新消息弹了出来,来自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凭空消失的人。
    【安全。】
    江耀盯着那行字,肩膀松了一瞬。
    陆凛眉头皱起:“怎么?人找到了?”
    江耀没说话,陆凛察觉到不对,然而下一秒江耀的拳头已经砸在他脸上。
    那一拳很重,重得陆凛整个人向后踉跄,撞翻了身后的矮几,玻璃碎了一地,他的嘴角立刻渗出血来。
    “你疯了?!”陆凛撑着地爬起来,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烧起来。
    江耀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上前一步,揪住陆凛的衣领,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拎起来,抵在墙上。
    “我问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温度,“今天晚上这一场戏,你什么时候想出来的?”
    陆凛被他按在墙上,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流,却忽然笑了一声。
    “怎么?”他盯着江耀的眼睛,“心疼了?”
    江耀的手收紧,勒得陆凛几乎喘不过气:“回答我。”
    陆凛没有挣扎,他就那样被按在墙上,看着江耀,看着那双在黑暗里显得格外骇人的眼睛。
    “早就准备了。”他说,“今天本来就是冲着他来的。你以为我叫你来干什么?叙旧?”
    江耀的眼睛眯了起来。
    陆凛继续说:“我就是想看看,能让夏崇那么护着,让你江耀这么在意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结果——”
    他笑了笑,嘴角的血显得那笑容格外刺眼:“挺有意思的,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江耀的拳头又攥紧了,陆凛感觉到了那股杀气。
    但他没有躲。
    他只是看着江耀,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从来都是一副掌控全局模样的男人,此刻眼睛里那种快要溢出来的东西,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江耀,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表情?”
    江耀没有说话。
    陆凛继续说:“像是被人抢了食的狼。不过你放心,我对男的没兴趣,今天就是想玩玩。”
    江耀盯着他,盯着他那张还带着血的脸,盯着那双明明在笑却没有温度的眼睛。
    他慢慢松开手。
    陆凛从墙上滑下来,站稳,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慢慢抬起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血还在流,沾在他手指上,很烫。
    陆凛转身离开。
    江耀那种眼神他见过,在父亲眼里,在卡门家的人眼里,在那些真正动了杀心的人眼里。
    夏洄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夏崇那么护着,能让江耀这么疯,能让他自己,也忍不住想试一试。
    他抬起手,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感觉晚上那个吻的感觉还在。
    软的,凉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甜。
    他闭上眼睛。
    下次见面,不知道会是什么样,但应该也会很有趣吧。
    一场聚会不欢而散,杯盘狼藉,人影仓皇散去,江耀沉着脸一路下楼,冷风从会所大门灌进来,刮得他眉心一跳。
    脚步刚迈出门槛,他忽然顿住。
    不对,太不对了,他肯定忽略了什么。
    夏洄怕黑,通风管道狭窄、幽暗、密闭,比密室更甚,他怎么可能凭着一己之力,在完全看不见的情况下,爬那么远、顺利脱身?
    他要是真能做到,从前就不会被一点黑暗吓得攥紧他的衣角,被他为所欲为了。
    江耀心头一紧,猛地转身,不再管身后凌乱的场面,大步往回走。
    “江少?”旁边的人一愣,刚要跟上。
    “别跟着。”
    他头也不回,语气冷得吓人,直接推开电梯,按回刚才那层。
    门一开,空气里还残留着玻璃破碎与酒气混合的味道,工作人员正在打扫,见江耀回来,迎上来想说什么,江耀却绕过他们推开了那扇门。
    门还开着,里面一片漆黑,他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刺破黑暗,照向那个通风口。
    金属挡板歪在一边,里面积着灰,边缘隐约有布料摩擦过的痕迹,他蹲下身,光柱往里照了几米,通道狭窄弯曲,深处依旧是吞噬一切的黑。
    江耀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夏洄不是不怕,他是硬扛,他很可能还在里面,在他看不见的黑暗里,动弹不得,连一声求救都不肯发。
    他刚才竟然真的信了那一句“安全”。
    差一点,就真的把夏洄一个人,丢在了这片无边的黑暗里。
    江耀打算顺着通风管道,一节一节找,今天就算把这拆了,他也要把人找到。
    他是不是……真的失去他了?
    江耀喉咙发紧,一步步走过去,踏过满地狼藉。
    刚才应该更强硬一些,拦住夏洄。
    哪怕不顾场合,哪怕伸手按住他,哪怕直接把人拦在身后,说一句不准去。
    只要他强硬一点,夏洄就不会走进那间漆黑的密室,不会一个人钻进狭窄肮脏的通风管道。
    可他没有。
    江耀指尖微微发颤。
    夏洄性子太硬,太倔,宁可在黑暗里硬扛,宁可一个人摸黑爬管道,也不想示弱,不想成为谁的附属,更不想被人指着说他全靠江耀罩着
    这次要是真的找到他,就狠狠地教训他一顿。
    江耀顺着管道爬了几米,大概五米,他就在拐角处发现了夏洄。
    夏洄果然在这里。
    他可能是爬到一半就因为太恐惧黑暗而蹲在了角落里,一只猫躲在这瑟瑟发抖,安静地蜷缩成一小团。
    江耀爬到夏洄面前,他想质问,想发火,想把人狠狠揉进怀里确认他的存在,但所有责怪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在看清他这副模样的瞬间,尽数化作堵在胸口的酸涩与疼惜。
    此刻,他只想把这团蜷缩的小团子,揉进自己怀里,用体温把他身上的冷和灰,一点点焐热。
    “……宝宝,跟我出去。”
    夏洄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江耀被灰弄脏的肩膀,“你来找我了?”
    “我不来,难道等你自己熬到天亮?”江耀的声音哑得厉害,俯身凑近,手指轻轻拂过他额角沾着的灰尘,“小猫,你胆子大得很。”
    大到敢一个人闯进来,大到敢在黑暗里硬扛,大到连自己怕成这样,都不肯发一句求救。
    夏洄没说话,只是借着他手电筒的光,仰头看他。
    管道里的光很暗,映得他那双眼睛蒙着一层空蒙的水汽。
    黑暗里,他的声音字字清晰:“我没输。”
    “你赢了。”江耀心口一软,伸手将他小心翼翼地揽进怀里,“你没输,你是今晚最大的赢家,陆凛没有胜过你。”
    只是,夏洄赢得让他心疼得厉害。
    江耀把夏洄拉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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