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挑眉:“臭小子,叫哥。”
夏洄不肯叫。
夏崇嗤笑,“别臭美了,我才是他哥,你个后爸带来的,算什么哥?”
陆凛呵呵:“你有脸说我吗夏崇?你亲弟弟有这么漂亮吗?他是名正言顺的我弟弟,你亲弟弟早死了!他是鸠占鹊巢的假夏洄,你跟他才是半分钱关系都没有!”
两位少爷唇枪舌战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夏洄身上,月光和远处宴会的灯火勾勒出他清瘦挺直的背影,他微微侧头,看了江耀一眼。
江耀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滚动,却罕见地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那双深沉的眼睛里,翻涌着愤怒与紧绷。
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夏洄知道江耀在压着火,惹怒了他,最后倒霉的不还是自己?
只怕是江耀会把这里闹得底朝天,谁也别想全须全尾地出去。
夏洄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陆凛,“我能进联邦研究院,是我的成绩,是我的导师认可,陆凛,你把我想得太软弱了。”
“妈,哥,”夏洄的声音放缓了些,却依然坚定,“过去发生了什么,是我和江耀之间的事。有些选择,是我自己做的,后果,我自己承担。”
苏小曼看着儿子平静却坚毅的侧脸,汹涌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化作更深的心疼和忧虑。
她颤声问:“小宝……你真的……?”
“我没事,妈。”夏洄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很多事情,一言难尽。但请您相信,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陆凛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阴鸷和一丝被反将一军的恼羞成怒。
他没想到夏洄会这样回应,平静地将他的攻击一一化解,甚至反衬出他的卑劣和想当然。
“好,很好。”陆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阴狠地扫过夏洄,最后钉在江耀身上,“江少真是好手段,把我弟弟调教得这么……忠心耿耿。”
“陆凛,”江耀声音低沉沙哑,“我和夏洄之间,无论过去如何,现在如何,将来如何,都与你无关。你那些龌龊的心思和手段,最好收起来,否则很难体面收场。”
陆凛非但不惧,反而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某种扭曲的兴奋。
他摊开手,脸上挂着夸张的、嘲讽的笑意:“体面?江少,你现在跟我谈体面?你对你小洄干那些事的时候,想过体面吗?你把他锁起来、逼他就范、让他名声扫地的时候,体面在哪里?哦,对了,那时候你大概只想着怎么把他弄到手,怎么让他离不开你吧?现在妈妈、哥哥都在这里了,你开始跟我谈体面了?”
他句句诛心,每一个字都刻意放大了音量,确保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零星宾客和侍者都能听见。
他要的就是把事情闹大,把江耀的脸面、夏洄的尊严,都在这片草坪上撕得粉碎。
“该说的,我都说了。”江耀深吸一口气,似乎想结束这场无意义的对峙,他看向夏崇和苏小曼,语气稍缓,但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伯母,夏崇,今晚的事,我很抱歉。有些事,我以后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但现在,请你们先带夏洄离开。”
苏小曼看着并肩而立的江耀和夏洄,又看看脸色依旧不好的夏崇,长长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夏崇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他盯着夏洄,又狠狠剜了江耀一眼,最终重重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弟弟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再愤怒,此刻也只能压下。
“我送你们。”
夏洄在经历了这样的公开羞辱和拉扯之后,脸上只有一片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虚无的平静。
他看了看满脸担忧泪痕未干的母亲,看了看怒气未消却强忍着的夏崇,最后,目光掠过剑拔弩张的江耀和陆凛。
夏洄只感谢江耀一件事,只有一件事——江耀没有说出陆凛昨天在实验室里威胁他,没有再伤害他一次。
路过江耀的时候,夏洄没有回头,没有看他一眼。
秘密暴露了,他已经不再需要江耀的庇护,不再需要勉强自己和江耀上床,不再需要满足他肆虐的占有欲。
他可以在江耀面前做回自己了……那个不想和江耀绑定太深的自己。
但至少现在,他不想面对江耀。
江耀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夜色深沉,宴会的喧嚣被他远远抛在身后。
夏崇发动车子,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沉默的两人,尤其是弟弟平静的侧脸,心头堵得厉害。
他知道,有些事,弟弟没有说全。
江耀和陆凛,一个强势霸道过往不堪,一个阴险狠毒虎视眈眈,他的弟弟,到底陷在怎样一个漩涡里?
至于夏洄,他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流光,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只想让自己放空。
*
宴会那边尚未结束。
江耀站在原地,看着夏洄头也不回地抽身离去,看着夏崇的车灯消失在庄园道路的尽头,心脏隐隐地痛,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夏洄的决绝,因为他和夏洄好不容易修补好的关系似乎又出现了裂缝。
陆凛戳破了他和夏洄本就岌岌可危的恋爱关系,他苦苦维持的甜蜜表象被夏洄放弃,只怕这次,他和夏洄的关系很难再恢复如初了。
陆凛在他旁边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看来我弟弟,关键时刻还是选择了家人啊。你这正牌男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嘛,不如分手吧?”
江耀第一次感受到了被抛弃的痛苦,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事,竟然让他如此心疼。
他突然不想再掩饰暴虐,终于卸下所有的伪装。
“凯撒,去清场,只留下卡门家族的人。”
凯撒快手利脚地去办。
江氏虽非卡门家族这类叱咤风云的黑/手党家族,却也有一双翻云覆雨手,本质上来说,私下里比黑/手党更加放肆。
陆凛歪了歪头,“什么意思?面子折了,要砸场子?”
“我不是夏崇,没那么暴力。刚才夏洄在,我不想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江耀一边说一边漫不经心地摘下腕表,“像你说的一样,我在他心里的地位已经一败涂地,就没必要再让他看见我这一面。”
不远处,梅菲斯特和加缪坐在一起,加缪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们吵起来,“哥,那边好像出事了,要过去看看吗?”
“联邦的东部地区有一句成语,叫做隔岸观火,我们就坐这里吧。”
梅菲斯特似笑非笑地摇头,优雅地举起手中的酒杯,对陆凛遥遥致意,笑容莫测。
加缪则挑了挑眉,没说话,但显然兴致盎然。
帝国兄弟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代表着一股不亚于江家、甚至更为神秘古老的势力正在旁观。
江耀慢慢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松了松领口,这个动作带着一种慵懒的、却令人不寒而栗的攻击性。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关于你昨天在研究院对我的人做了什么,关于你今晚的胡言乱语,以及关于你以后,该用什么态度对待夏洄,和苏阿姨。”
陆凛微笑,那笑容冰冷刺骨,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江耀,“那你该用什么态度对待哥哥?”
江耀看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慢条斯理地说:“你是夏洄的哥哥,我会敬你。但今晚,不行。”
“陆凛,像个男人一样,为你昨晚和今晚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不需要别人,你和我,单独。”
陆凛冷笑:“可以,我奉陪。”
远处,加缪兴致勃勃地碰了碰梅菲斯特的胳膊:“哥,好像要出事了,赌谁能赢?我赌陆凛,一亿金币。”
梅菲斯特啜饮一口杯中酒,优雅地笑了笑:“弟弟,有些赌局,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耀会做到哪一步,是简单地教训一顿,还是留下点让陆少爷毕生难忘的纪念?”
加缪一笑说:“哥哥对江耀很了解,那还是赌五千万个金币吧,我不想输得太惨。”
*
第二日清晨,新消息轰炸联邦上等圈层。
卡门家族丢失了最重要的一条航路。从中央六区的第二区塔湾,至西部边缘第三十六区瑞港。这条航路一夜充公,并且一切财政往来由新内阁接管,议会全票通过,航路总代理人出自于与江氏势力同根同源的冯氏,冯氏集团一夜之间身价暴增,股价大涨,全民哗然。
冯氏家族历史上以治学传家,近代成员在传媒、理学等领域有建树,近年来与江氏有过联姻,符合新内阁寻求的技术官僚形象。
他们与江氏利益绑定极深,此次获得航路代理权,意味着江氏集团的影响力从政治幕后走向商业台前,可能预示着联邦商界格局的变动。
而新内阁由江酌风领衔组建,由江耀担任内阁代首相,同样是全票通过,因而与上下两议院形成了合纵连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