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该议案能快速全票通过,也源于联邦行政体系近年来持续扩张的权力,新内阁以此为契机,进一步强化了对关键经济命脉的控制,符合其“精简机构、提高效率”的导向,也符合江耀做议员时极力倡导的理念。
    这条决策绝非利好江氏,而是在江耀的自我放血政策下,完美地利好了大家集团及相关产业,赢得好评一片。
    劫富济贫,和舟共济——这是大家对新领袖江耀的乐评。
    而这条连接塔湾与瑞港的航路,是卡门家族的大动脉,塔湾作为中央六区的海军基地之一,长期享有一定程度的通行优先权,卡门家族借此也构建了独特的情报网络,承载了卡门家族约40%的实物资产运输,年贸易额占家族总收入的30%。
    也就是因为这个,卡门家族大祸临头。
    据说该航路涉及国家安全问题,违规运输敏感物资导致技术泄露,新内阁借此行使管制权,卡门家族为了政治妥协,“心甘情愿”地拱手相让,并将部分资产在梅菲斯特王储的默许下转移至帝国。
    因而,卡门庄园这边,一片死寂。
    集团总经理,加西亚·卡门,把玩着手里那枚沉甸甸的家族戒指,鹰隼般的目光穿过雪茄氤氲的烟雾,落在书桌对面的外甥身上。
    他的办公室位于卡门大厦顶层,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东部港区——那些密密麻麻的货轮、仓库,以及不见光的码头深处,都流淌着卡门家族的金币与血。
    “那条航线,真就这么算了?”加西亚的声音低沉,带着常年烟酒浸泡后的沙哑,“江耀一句话,断我们半年利。底下那些等着吃饭的嘴巴,可不会听新内阁代首相的吩咐。”
    陆凛坐在那张价值不菲的红木椅上,背脊挺直,却并不紧绷。
    “不是算了,是止损。”陆凛轻松地开口,“那条航线运送的是什么,舅舅比我清楚。低等区的贫民,签了生死契的雇佣兵,还有一些签了卖命状的特殊女货。江耀盯上它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不过是借势发作,我们继续硬碰,损失的不只是一条航线。”
    加西亚嗤笑一声,将雪茄按熄在纯金烟灰缸里:“所以你就乖乖认了?你外公要是还在,能让江家骑到我们头上?”
    “外公如果在,三年前就会清理掉那条航线。”陆凛抬眼,目光如冷冽的刀锋,精准地切入要害,“它太脏,太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终究不长久。以前没人敢动,是因为我们够强,联邦那些权贵们睁只眼闭只眼,但现在江耀不一样,他要的不是钱,是名望,是能写在竞选纲领上的政绩,拿我们开刀是早晚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加西亚,望着港区深处那些暗流涌动:“卡门家族能在这片土地上扎根两百年,靠的不是蛮干,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江耀动这条航线,是敲山震虎,他在试探我们的底线,也在给他自己铺路。”
    “所以我们就任他试探?”加西亚的声音里压着怒意。
    陆凛转过身,窗外的霓虹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这条航路我舍得送他。”
    加西亚眯起眼睛,身体前倾,像嗅到猎物的老狼:“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用一条早就该废弃的航线,换江耀一个抬手。”陆凛走回书桌前,双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俯视着舅舅,“老观念要改改了,舅舅,这条航路的所有黑产已经被我转为白产,毫无亏损,你无需担心。至于江耀,我们要让他放松警惕,以为我们不过如此。等他真正坐上那个位置,真正想对我们动刀的时候,才会发现……”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卡门家族的根,早就缠住了联邦的命脉。他砍掉的,不过是我们愿意让他看见的枝叶。”
    加西亚盯着他看了很久,书房里只剩下古董座钟单调的滴答声。
    良久,这位大佬往后靠进椅背,重新点燃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沉而复杂。
    “你很像我姐姐。”加西亚忽然说,声音里有罕见的情绪波动,“够聪明,也够狠。但你比她多了一样东西。”
    陆凛没说话,等待下文。
    “欲望。”加西亚吐出这个词,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你想要权力,想要卡门家族站在最高处,还想要那个漂亮的小研究员。”
    陆凛一笑。
    加西亚也笑了,那笑容里有长辈的审视,也有同类的了然,“我听说,他其实是苏小曼的儿子?你那个后妈藏得挺深啊。这么看来,他倒是名副其实的‘陆家的少爷’了,虽然是个见不得光的。”
    陆凛没有反驳,“就是夏崇有些棘手,我不想和夏氏军工翻脸,所以如果夏崇非得要他,我也不阻拦。”
    “不论卡门家、陆家、夏家,因为夏洄,也都成了一家人,”加西亚弹了弹烟灰,语气变得玩味,“难搞的是江耀,他像一条狗,咬着夏洄不放。”
    陆凛不否认,“除了江耀,还有一些难搞的狗,比如梅菲斯特王储,但毫无疑问,江耀最难搞。”
    加西亚:“夏洄不是正好能派上用场?江耀那么宝贝他,你要是跟夏洄搞好关系,通过他去缓和跟江耀的矛盾,让他吹吹枕边风,卡门家以后的路,岂不是好走很多?”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陆凛慢慢直起身,他绕过书桌,走到加西亚面前,看着这个在地下世界叱咤风云的男人。
    “舅舅,卡门家族的生意,不需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靠一个美人去讨好对手,这种事传出去,我们还怎么立足?同盟怎么看?底下的人怎么想?”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一寸寸刮过加西亚的脸:“声誉。这两个字,母亲教过我。卡门家可以被人怕,可以被人恨,但绝不能被人看不起——尤其是被我们自己人看不起。”
    加西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靠着椅背,手中的雪茄停在半空,烟雾笔直上升,像一柱香的灰烬。
    “所以,”加西亚慢慢开口:“凛儿,你是不是喜欢夏洄?”
    陆凛走到酒柜前,又倒了一杯酒,映出他深邃的眼眸。
    ‘弟弟’。
    不,昨天在实验室,当他撕开夏洄的研究服,看到那具清瘦苍白的身体时,他感到的不仅仅是欲/望,还有一种狂热的占有欲。
    他想占有这个人,想看他哭泣,想看他屈服,想在他的身体和灵魂上都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而现在,他知道这个人是他的弟弟。
    “血缘”的纽带本该让这一切变得禁忌,变得不可触碰,但奇怪的是,这个认知反而激起了他更深的欲望。
    禁忌的果实,总是更加甜美。
    陆凛仰头饮尽杯中的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他想起夏洄前夜的眼神——冰冷,决绝,像冬日的寒冰。
    有趣。
    太有趣了。
    陆凛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书房顶灯的光线从他头顶倾泻,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舅舅,外界以为他是我陆凛的弟弟,只有我知道,他只是个可怜的羔羊,他只是个贫民。”
    “我想要一个贫民,是给他面子,有什么问题吗?”
    加西亚夹着雪茄的手指停在半空,烟灰簌簌落下。
    他看着陆凛,那个从小在他眼前长大的孩子,此刻站在灯光与阴影的交界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却燃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的光。
    那光,加西亚太熟悉了。
    那是卡门家族的血脉里流淌的东西——掠夺、占有、不择手段。
    只不过这一次,掠夺的对象,是家族内部最禁忌的存在。
    “亲上加亲?没问题,”加西亚最终笑了,那笑容里有长辈的纵容,也有同类的认可,“卡门家的人,想要什么就去拿。天经地义。”
    家族的新狮已经亮出獠牙。
    而他应该放手,让陆凛去做。
    *
    联邦政界发生飓变,但是对于夏洄来说那太遥远。
    一周的时间,陆凛没有再来科研所,江耀也没有再出现,夏洄得以清闲。
    好在苏小曼有一座城市远郊的湖边小屋,是苏小曼多年前用一笔微薄的遗产购置的,原本只是为了有个能透气的地方,没想到成了母子俩临时的避风港。
    苏小曼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补他研究所里总是凑合的胃。
    她从不主动提起那天晚上的事,只会跟他聊些琐事——阳台上的茉莉开花了,集市上买的鱼特别新鲜,隔壁老太太送来自己腌的酸菜。
    夏崇每天送他上班,接他下班,但是最近夏洄不能按时下班了,因为科研所要与军方合作,研发下一代军用外骨骼神经链接系统。
    他们决定特批成立一个跨领域联合项目组,整合生物工程、材料学和神经科学资源,项目组的牵头人就是格罗斯曼院士,夏洄的名字也赫然在名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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