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视野极好,几乎正对着东方,今夜无月,但星空异常璀璨,银河像一条朦胧的光带横贯天际,亿万星辰在深蓝天鹅绒般的夜幕上静静闪耀,倒映在下方轻轻起伏的墨色海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粼光。
“这里是我小时候最喜欢来的地方。”江耀松开夏洄的手,走到石栏边,背靠着它,面向夏洄。
海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些属于这个夜晚的松弛。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一个人跑过来,听着海浪,看着星星,好像所有的烦心事都能被海风吹走,被星空吞没。”
夏洄走到他身边,也靠着石栏,望向无垠的海天。
巨大的星空让他感到自身的渺小,白日里那些纷扰的思绪,似乎也在这浩瀚面前被暂时稀释了。
“你也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夏洄轻声问,在他印象里,江耀永远是掌控一切、无坚不摧的样子。
江耀低笑一声,那笑声混在海风里,有些模糊:“当然有。小时候觉得父亲太过严厉,永远达不到他的期望;再大一点,觉得身上江家的担子太重,所有人都看着你,你不能行差踏错半步;后来……”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夏洄,星光落在他深邃的眼里,“后来遇到一个人,他对我视而不见,拒之千里,我用了所有我知道的办法,却好像离他越来越远。那时候,心情尤其不好。”
夏洄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知道江耀说的是谁。
他抿了抿唇,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海面,波涛规律地涌上沙滩,又退去,周而复始。
“对不起。”江耀的声音忽然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夏洄倏地转头,江耀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正面对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星光下,江耀的表情是夏洄从未见过的认真。
“为我之前做的所有混账事。”江耀继续说,目光牢牢锁着夏洄的眼睛,不错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为我不顾你的意愿强迫你,为我用错误的方式想要留住你,为我带给你的所有害怕和伤害……夏洄,对不起。”
这道歉来得太突然,也太郑重,夏洄一时语塞。
海风在两人之间穿梭,江耀吻住他的时候,他下意识搂住了江耀的肩膀。
江耀用力吻他,夏洄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咸湿的海风卷过耳畔,海浪拍岸的声音被无限拉远,世界里只剩下彼此贴近的温度。
江耀察觉到他的顺从,动作稍稍放缓,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后颈细腻的皮肤,吻渐渐变得温柔。
直到夏洄微微偏头,气息不稳地轻喘了一声,江耀才缓缓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眼底暗沉得像深夜的海,声音低哑得发颤:
“小猫……别再离开我,我受不了。”
夏洄没说话,睫毛轻轻颤动,鼻尖微微泛红。
海风拂过他凌乱的额发,他抬眼,撞进江耀深不见底的目光里——那里面有占有,有偏执,有疯狂,可更多的,是怕失去他的慌张。
夏洄想,真好笑。
他从没听过江耀说这样的话。
高高在上、冷静自持、永远掌控一切的江耀,居然也会怕。
*
与此同时,格列治帝国。
王都的深夜被一场急雨笼罩,雨水敲打着宫殿的金色琉璃瓦,却洗不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国王的寝宫外,梅菲斯特单膝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与他脸上未干的泪水混在一起。
在他面前,老国王躺在华贵的床榻上,胸口插着一柄镶有家族纹章的匕首,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陛下是在睡梦中被刺杀的,”皇家卫队队长低声报告,声音压抑着愤怒与恐惧,“刺客使用了只有内部人员才掌握的密道。”
梅菲斯特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房间里跪成一排的侍从和守卫,每个人都不敢与他对视。
“清理现场,”梅菲斯特的声音冷得像冰,“封锁消息,让加缪回来。”
话音刚落,一位满身是血的军官冲进房间:“殿下!城防军第三兵团叛变,他们已经控制了西门和军械库!叛军首领是……是您的堂兄,怀特公爵!”
梅菲斯特的眼神骤然变得锋利,他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
远处城西方向火光冲天,隐约传来爆炸声和能量武器交火的嗡鸣。
更远处,叛军的旗舰“夜魇”级战舰正缓缓驶入港口,其侧舷的炮口在闪电照耀下泛着冷光。
整座王都,在一夜之间,坠入地狱。
梅菲斯特指尖轻轻抚过窗沿冰凉的玻璃,雨水在上面蜿蜒流淌,像极了他此刻眼底翻涌的暗潮。
老国王死在寝殿,密道被破,城防军叛变,堂兄怀特公爵亲自领兵逼宫——一切都像是早已布好的局,就等着他踏入。
他身后的卫队队长脸色惨白,声音发颤:“殿下……王宫卫队不足三千,根本挡不住叛军主力,我们、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撤离?”
梅菲斯特缓缓回头,脸上早已没了刚才跪在床前的脆弱,只剩下淬了冰的冷戾。雨水还在顺着他下颌滴落,可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半分泪水。
“父王死在这张床上,我若走了,谁替他收尸?谁替格列治止血?”
他抬手,轻轻拭去脸上的水痕,“怀特以为杀了国王,控制城防,就能坐上王座?”
梅菲斯特低笑一声,笑声轻得像雨丝,却让整个寝殿的人脊背发寒。
“他忘了,这帝国的刀,从来都握在我手里。”
他转身走向殿外,黑色披风在风雨中猎猎扬起,雨水打湿他的额发,衬得那张脸俊美而危险。
“传我命令——”
“第一,王宫死守,任何人不得退后半步。”
“第二,启动王室暗卫,绞杀所有参与叛乱的贵族家臣。”
“第三,通知边境军团,全速回援王都,敢延误者,以叛国论处。”
“第四——”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火光熊熊的城西,声音冷得彻骨:
“告诉怀特公爵,他的命——我亲自来取。”
闪电骤然撕裂夜空,照亮梅菲斯特眼底翻涌的猩红。
一夜之间,王子不再是王子。
从老国王断气的那一刻起,梅菲斯特就已经站在了尸山之上,手握王权,也手握屠刀。
风雨更急,冰冷刺骨,可他心头却莫名一烫。
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闯进了一个人的身影。
夏洄。
那个安静、干净、眉眼清冷的人。
那个在喧嚣世界里像一捧温水、一片月光、一点不会被战火染脏的光。
梅菲斯特指尖微微一颤。
他从前只当夏洄是有趣、是特别、是难得一见的干净灵魂,是他在肮脏宫廷里唯一愿意多看一眼的存在。
可直到此刻,站在父王冰冷的尸体前,面对满城叛军、四面楚歌、生死一线,他才骤然明白——
夏洄不是消遣,不是玩物,不是一时兴起。
是他早就认定、刻进心底、要攥在手里一辈子的人。
是他的未婚妻。
是他未来的王后。
是这满目疮痍的帝国里,他唯一想牢牢锁在身边的光。
梅菲斯特的眼神冷得近乎偏执。
等他平定叛乱。
等他肃清叛徒。
等他坐稳王座,重建秩序,让整个格列治帝国俯首称臣。
他会亲自去。
跨过星际,越过疆域,不管夏洄在哪里,不管他身边有谁,不管他愿不愿意。
他都会把人抢回来。
带回这座宫殿,带回他的身边,带回只属于他的帝国。
谁拦,谁死。
“殿下?”身旁的军官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梅菲斯特缓缓回神,眼底那片刻的柔软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硬与势在必得。
他抬手,抹去脸上最后一点水渍,声音低沉而笃定,像在宣告一场注定到来的掠夺:
“传令下去,平叛之后,举国大庆。”
“另外,备一份最高规格的婚约文书,以格列治帝国王储、新任君王的名义,昭告星际。”
军官一愣:“殿下,您指的是……”
梅菲斯特望着窗外冲天的火光,低声说。
“我未来的王后。”
“夏洄。”
“等我收拾完这里,就去接他回宫。”
第112章
帝国政变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次日清晨炸开在联邦所有媒体的头条。
【突发:格列治帝国国王遇刺,王都爆发叛乱,梅菲斯特王储临危继位!】
【独家:叛军首领怀特公爵宣称老国王死于梅菲斯特之手,帝国或将陷入内战!】
【分析:帝国政局动荡,联邦边境戒备升级,贸易航线或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