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苏小曼。
    那个笨笨的、总是想讨好儿子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讨好的女人,会做出这种事。
    她会笨到跑去那个让她不自在的豪宅,就为了给儿子做一顿饭——然后忘记给终端充电。
    “上车。”陆凛说,“我送你去见你妈。”
    雨越下越大了,夏洄不想了,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有一股很淡的香味,陆凛坐在他旁边,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目光落在窗外,没有说话。
    车驶入雨幕。
    陆家的宅子在城北的山坡上,占地极广,像一座沉默的宫殿俯视着整座城市。
    黑色的铁门自动打开,车沿着长长的车道驶进去,两边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雨雾中显得朦胧的花园。
    夏洄对这里很陌生。
    车在主楼门前停下,夏洄推开车门,快步往里走。
    陆凛跟在他后面,脚步声不紧不慢,像是什么都不着急。
    大厅空荡荡的,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穹顶上垂下来,即使在阴雨天也璀璨夺目。
    夏洄四处张望,没有看到母亲的身影。
    “妈?”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往餐厅走,往厨房走,往客厅走,每推开一扇门,每走过一个空荡荡的房间,他的心就往下沉一点。
    苏小曼不在这里,到处都没有她。
    夏洄转身,看着站在大厅中央正慢条斯理脱下外套递给佣人的陆凛。
    “我妈她人呢?”他的声音冷下来。
    陆凛抬眼看他,没有说话。
    “陆凛。”夏洄走过去,离他只有两步的距离,“你又骗我?”
    “我没骗你。”
    “那她人呢?”
    “在厨房。”陆凛说,语气平静,“你找的地方不对。”
    夏洄愣了一下。
    陆凛转身,往大厅深处走去。
    夏洄跟在后面,穿过一道走廊,又穿过一道走廊,最后在一扇半掩的门前停下。
    那是后厨的门,里面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还有——
    “哎呀,这个火怎么关不掉?”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慌张,还有一点笨笨的不知所措。
    夏洄的心猛地落回原处。
    妈妈没事,太好了。
    他猛地推开门。
    厨房很大,明亮得有些刺眼,各种不锈钢的厨具和电器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一间专业的后厨。而在那一尘不染的操作台前,一个女人正手忙脚乱地和灶台上的火作斗争。
    她穿着一条淡粉色的连衣裙,外面围着一条明显是佣人借给她的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她的头发有点乱,脸上沾了一点面粉,手上还拿着锅铲,正对着滋滋作响的油锅发愁。
    “怎么关不掉呀……”她嘟囔着,试图用锅铲去戳那个旋钮:“这个坏东西。”
    苏小曼。
    四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却像三十出头,那张脸还是那么漂亮,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澈,清澈得像一汪浅水,什么都藏不住,包括此刻的慌张和无措。
    “妈。”
    苏小曼猛地回过头。
    她看见夏洄,愣了一下,然后那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亮得像是要发光。
    “宝宝!”她丢下锅铲就要跑过来,但跑了两步又想起什么,转身回去关火——这次终于关对了——然后才真正扑过来,一把抱住夏洄。
    “你回来了!你怎么不提前说呀!我正给你做饭呢!”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意味,“我新学的糖醋排骨,就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个,我在网上看的教程,学了好久呢!”
    夏洄被她抱着,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气息,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厨房的油烟味,那颗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妈,”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电话怎么打不通?”
    “电话?”苏小曼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去翻自己的小包,翻了半天,掏出一个终端,按了两下,屏幕还是黑的。
    “哎呀。”她抬起头,眨眨眼睛,一脸无辜,“没电了。”
    夏洄看着她那张无辜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就那样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脸上还沾着一点面粉,像个做错事但又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小孩。
    “……你下次记得充电。”夏洄说。
    “好!”苏小曼答应得特别痛快,但夏洄知道她肯定记不住。
    陆凛站在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从苏小曼身上滑过,最后落在夏洄身上,在那张放松下来的脸上停了一瞬。
    “饭还要一会儿。”他说,声音淡淡的,“先坐吧。”
    他说完转身走了。
    苏小曼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对夏洄说:“他今天对我还挺客气的,平时都不理我的。”
    夏洄没接话。
    他知道母亲在陆家的处境有多尴尬。
    一个没有背景的漂亮女人,嫁进来没几年丈夫就和卡门家族分割了,她和继子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只能靠着陆回舟的宠爱,艰难地维持着体面。
    “陆回舟对你怎么样?”
    “很好啊,他就是对我还不错,反正日子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嘛。宝宝,你去坐着,妈马上就好!”苏小曼拍拍他的手臂,又跑回操作台前,继续和那锅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糖醋排骨作斗争。
    夏洄站在厨房里看了一会儿,确定她这次真的不会再出什么乱子,才转身往外走。
    他穿过走廊,回到大厅。
    陆凛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雨,窗玻璃上满是水痕,把他的身影映得有些模糊。
    “谢了。”夏洄说。
    “不谢。”陆凛没有回头。
    夏洄站在大厅中央,看着那个背影。
    陆家这座宅子太大了,太安静了,雨声从外面隐隐传来,让这份安静更加深沉。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些他努力想忘记、却始终无法彻底忘记的事。
    “宝宝——”
    厨房里传来母亲的惊叫。
    夏洄转身就要往那边跑,但刚迈出一步,手腕忽然被握住了。
    那只手很凉,力道却很紧,他低头看去。
    陆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正握着他的手腕,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在车里、在大厅里,陆凛看他的眼神都是平静的,像看一个多年不见的熟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浮了上来,沉沉的,烫烫的,像被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岩浆。
    “她没事。”陆凛说,声音很低,“厨房有人帮她。”
    夏洄的呼吸微微一滞。
    陆凛没有松开他的手腕,反而握得更紧了一点。
    “六年。”他说,“夏洄,你逃了六年。”
    夏洄没有说话。
    “一条消息都没有。”陆凛继续说,声音还是那样低,那样平,但每一个字都像砸在他心上,“一个电话都没有。我去问江耀,他说不知道。我去问靳琛,他说不清楚。我去问谢悬,他看着我笑,说——‘你也配?’”
    他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他们都找了你六年。你以为只有他们?”
    厨房里传来母亲和佣人说笑的声音,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还有糖醋排骨的香气从走廊那头飘过来。
    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温馨。
    但在这座过于宽敞的大厅里,陆凛正握着他的手腕,用那种目光看着他。
    “跟我来,我们兄弟好好叙叙旧。”陆凛说,像是在欣赏一幅失而复得,需要仔细看管的珍贵画作。
    夏洄心头警铃大作,霍地站起:“陆凛,你想干什么?”
    陆凛比夏洄高出大半个头,身材挺拔,带着常年身处高位的威压,他一步步走近,夏洄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再次抵上墙壁。
    “别紧张,”陆凛抬手按住夏洄的肩膀,声音依旧低沉平缓,甚至带着一丝伪善的温柔,“哥哥只是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好好说说话。”
    夏洄猛地挥开他的手:“没什么好说的,你让开。”
    陆凛的眼神沉了沉,那层伪装的温和面具出现了裂痕。
    “夏洄,”他连名带姓地叫他,“你出去走了一圈,怎么还是硬脾气,就是学不乖?”
    夏洄冷冷道:“你也知道我不是我不是从前的我了。”
    话音刚落,陆凛忽然出手,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抓住夏洄的手腕,不由分说就拽着他往旁边的卧室走。
    “你放手!陆凛!”夏洄剧烈挣扎,另一只手去掰陆凛的手指,却如同蚍蜉撼树。
    陆凛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箍着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嘘,小声点。”陆凛甚至还有余裕回头,“别吵到苏姨,她听到就不好了,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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