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吗?其实也不算太意外。许奉安会做出这种事,他早该想到。只是当它真的发生时,那种身不由己的厌恶感,还是鲜明得让人窒息。
许奉安到底说了什么?薄承基为什么会答应?还是这两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碰撞却得不到解答。
许饶重新睁开眼,打开手机找到薄承基的聊天界面,拇指在键盘上删删减减,终究没发出一条消息。
算了。
他知道也没什么意义。
他不会天真的以为薄承基是为了自己才答应帮忙,这就够了。不会再有更糟糕的事了,没有什么是他不能承受的。
许饶这样安慰自己。
至于那场答谢宴,他不知道该不该去,去或不去都免不了恐慌。
许饶思来想去,如果不去……未知的压力似乎更大;去的话,也许就能了解到实情,不像现在这样一无所知的被动。
可即便做出决定,许饶也没有放松下来,那种失控的感觉堵在心头,在接下来的两天挥之不去。
一转眼到了后天,那场许饶抗拒的答谢宴还是来了。
许奉安发给他的地址,是一家以粤菜闻名的高档会所,环境清幽,包厢私密性极佳。许饶和韩珂说了晚上不回来吃饭,提前十几分钟到了那里。
许奉安和舒云到的还要早,两人站在包厢外,正和店里的经理交代什么,皆是隆重正式的装扮,可见对这次谢宴的重视。
人逢喜事,许奉安前一段时间的阴郁和焦躁一扫而空,看见许饶过来,他上前两步,脸上顿时浮现一层笑意,仿佛这样就能粉饰太平。
许奉安第一句就是关切,“怎么瘦了那么多,脸上一点肉都没有了。”他自然地想揽住许饶的肩,危机解除,开始想要修复父子关系。
许饶肩膀一侧,避开许奉安的胳膊,黑漆漆的眼珠上移,没有情绪地看着他:“你把我叫过来,到底想干什么,你的目的达成了不是吗。”
许奉安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又悻悻然地放下,“你这叫什么话,找人办事答谢不是应该的吗。”
许奉安想结交薄承基的心思摆在明面上了,许饶怎么会看不明白,他闭了下眼,警醒道:“薄承基不是随便可以利用招惹的人,你们最好适可而止,小心玩火自焚。”
许奉安欣然接受,“这个你放心,爸爸当然有分寸。”
许饶心里还是不踏实,但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舒云一直站在许奉安身后,只是在一旁默默听着,仿佛一个精致的背景板,她没有主动找许饶说话,彼此像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之后许奉安又关心了许饶腿上烫伤的事,问他怎么烫伤的,伤口好了没。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是自己的父亲,许饶虽然已经不稀罕他的关心,但还是把受伤的原因和恢复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当然忽略了其中薄承基的作用。
许奉安和薄承基约的时间是七点半,闲聊等待着,时间一到,薄承基的身影准时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今天没穿正装,一件简单的深灰色羊绒衫,外面套了件黑色风衣,不是什么隆重的穿着,只是作为顶级alpha,身形和五官实在太过优越,拥有吸铁石一般的魔力,一出现就能让人移不开眼。
许饶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跟随他,又在薄承基走近时,强迫自己移开。
“薄先生,您能来真是太好了。”许奉安的声音热情地从身后传来,他已经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笑容,后面跟着的舒云,同样一脸得体的笑意。
“许总客气。”薄承基淡淡颔首,语气是显而易见的疏离,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他们身后的许饶。
许奉安仿佛留意到了这个目光,不动声色侧开一个身位,身后的许饶骤然显露在薄承基眼前。
不用抬头,许饶也能感受alpha那股天生的压迫感。这种时候,不打个招呼就是不礼貌了。
他扬起唇角,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温和又不失客气:“薄先生晚上好,感谢您能赏光。”
薄承基的视线这才正式落在许饶身上,他微一点头,同样没什么波澜的语调:“晚上好。”
一直安静站在许奉安侧后方的舒云,眼神不经意地流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新的一年大家要开开心心哟
第17章
以薄承基为首,一行人先后进入包厢。
包厢雅致私密,灯光柔和,空气里飘着淡淡檀香与隐约茶点香气,主位自然是留给薄承基的,许奉安客气地引他落座后,自己才在主人的位置坐下,舒云则安静地依在他身旁。
许饶最后进来,大致环视一圈包厢,在薄承基和舒云的身侧的位置中稍加犹豫,还是选择了前者。
几人都落座后,侍者开始斟茶。热水注入白瓷杯盏,茶叶缓缓舒展,沁出一室清雅的香气。
许奉安的目光落在杯盏上,一种鉴赏家分享心爱之物的语气,“我个人啊,也没有什么别的爱好,闲来就喜欢品品茶。这茶色泽碧绿,香气清高,入口甘醇,最能静心养性。薄先生平日里公务繁忙,偶尔喝点茶,也能放松片刻。”
“许总有心了。”薄承基没有立刻去碰那杯茶,“只是我对茶道研究不对,品不出好坏,恐怕会辜负了许总的美意。”
许奉安摆了摆手,“这话就太自谦了,品茶这事儿,本就没什么高深门槛,更谈不上辜负,觉得顺口、喝着舒服,便是它的价值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豁达,“其实说到底,咱们今天聚在这里,茶也好,菜也好,都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点缀。最重要的,是这份感谢的心意能传达到。薄先生不嫌弃,已经是给了许某天大的面子。”
薄承基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不置可否。
许饶没说话,坐在一旁听着,偶尔盯着漂浮的茶叶发呆。
许奉安说他喜欢喝茶倒不是假话,家里专门有一个茶室,藏了不少好茶与茶具,当初许饶分化为omega,信息素为清茶味,许奉安还一度感慨过,是不是他平时喜欢喝茶的缘故。
回忆起从前,许饶眼眸暗了暗,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就不再碰了。
谈话间,流水一样的侍者端着菜肴,很快摆满了餐桌,样样精致考究。许奉安起身敬酒,态度诚恳:“薄先生,这次的事,真是多亏了您。若不是您出面协调,我们许氏恐怕……”
“举手之劳。”薄承基端起酒杯,却没喝,只是放在指尖轻轻转着,“许总不必如此。合作本就在谈,不过是顺势而为。”
“话虽如此,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许某铭记于心。”
……
听到这里,许饶才真正安心一些,可能是他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担心像前两次一样,父亲一说公司的事,他就要被逼着做不喜欢的事,从而引发更糟糕的事。
第一次是和薄承基结束,第二次是被薄颂今标记,每一次对许饶的打击都是毁灭性的,他才会那样惶惶不安。
而现在,薄承基的态度虽然不热络,但也没有冷脸,餐桌上的氛围还算和睦,让许饶默默松了一口气。
酒过三巡,许奉安多喝了两杯,已经有些上脸,提到公司此次的失利,他语带懊恼,说自己原是想为家人孩子搏个更好的将来,若真落得破产,只怕连许饶日后医药费都难以负担。
自己的名字猛然被提起,许饶眼皮一跳,吞了下口水,抬手拿起手边的杯子。抬眼的瞬间,却发现对面的舒云正望着他,脸上带着温和地笑意。
她红唇轻启,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饶饶最近气色看着好些了,还是在韩医生那里调理得好。前阵子听说不小心烫伤了?可把我们吓了一跳。”
许饶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一紧,他垂下眼睫:“已经没事了,小伤。”
“烫伤怎么能是小伤呢?”许奉安立刻接话,他看向薄承基,语气满是感激和后怕,“那场婚礼我们没去,都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是什么情况,听说是薄先生在场帮了忙?真是……太感谢您了。”
许饶眼睫颤得厉害,一个危险的猜测在脑海中隐隐浮现,他不敢细想,张口正要说些什么。
“恰好碰上,应该的。”身侧的薄承基神色不变,率先开口:“他是颂今的omega,出了事,我自然不能不管。”
“是是是,都知道您是重情义的人。”许奉安连连点头,顺势将话题引得更深,语气里带上毫不掩饰的赞叹,“不过话说回来,像薄先生这样身份地位的人,还能对身边的事如此细心周到,实在难得。”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许饶,又回到薄承基身上,感慨般说道:“这要是有哪个omega能跟了薄先生,那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不知道得多安心、多幸福,方方面面都能被照顾得妥妥帖帖。”
许饶捏着杯子的手指瞬间收紧,一张小脸吓到惨白。直到这里,他终于彻底确定了许奉安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