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饶不得不率先跟他介绍,“这位是……是我的……”话到嘴边,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盛达看着许饶支支吾吾的模样,心下了然。不用解释了,单从许饶看到那人时怔愣的眼神,就知道两人的关系不简单。
他扯出一个笑,善解人意的圆场,“行了行了,认识就好,不用介绍那么细。”
看来许饶也想不出他们的关系。薄承基笑不出来,面无表情地撇过脸,拒绝盛达打量的目光。
三个人站在这个小房间,太拥挤也太尴尬了,盛达抬眼左右望了望,尤其是扫过alpha冷峻的脸,自觉此时的多余。
但保险起见,他还是凑近许饶,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他,“我看你们可能有话要说,留他在这里陪你没事吧,我担心你的身体又受刺激。”
薄承基不会伤害他,这点许饶还是能肯定的,他点点头,同样小声地回:“没事的,我……能接受他的信息素。”
盛达恍然大悟般“哦”了声,提高音量说:“那行,天色不早了,我就不继续打扰了。”这才放心转身。
在盛达面前,许饶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迈开步子把他送至门外,互相道别,又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走远。
将门“咔哒”一声合上,他才慢慢转过身。
再然后,是彻底的、压得人耳膜发疼的死寂。
许饶站在原地,垂着眼,盯着脚边地板上那道从门缝挤进来的细长光影。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听见冰箱低沉的嗡鸣,听见窗外不知哪户人家关窗的闷响。
唯独听不见面前人的声音。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你不应该过来的。”
就在从卧室出来之前,他收到了韩珂的消息,有关于薄颂今的消息,因为来的太过突兀,一开始许饶不太明白,出来看见薄承基,一切就明了了。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薄承基侧目望向他,“等你熬不住了再出现,看你死在哪里吗。”他第一次说那么重的话,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结束出差回来,一刻没有耽误的回到明水湾,发现人不在,房间空了,电话还打不通,问保姆阿姨也只知道许饶新地址的大概位置,又查找周边的监控,几番折腾,来到许饶现在的住处。
结果单独见面的第一句话,就听到许饶那么说,薄承基很难不生气,他下颌绷紧,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暗流,“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搬家一声不吭。”
alpha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沉得让人发慌,“许饶,你当我是什么?挥之即去的工具吗。”
薄承基视线锁住眼前的omega。看他苍白的脸颊,看他因惊慌无措而微微睁大的眼,看他颤抖着干燥的唇。
他是那么弱小,身高只到薄承基的胸口,那截露在衣领外的后颈,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还是那么孱弱,身上有暂时离不开薄承基的病,家庭背景也完全不能和薄承基抗衡,不那么漂亮,但很温柔,不会和薄承基生气,所以即便对他做出不太好的事,也可以很平静地接受了,对吗。
可以把他按在这间出租屋的墙上,可以低下头咬住那截细弱的脖颈,可以把他整个揉进怀里,让他再也说不出“你不该过来”这种话。他不会反抗,他不会报警,他甚至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会像现在这样,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安静地承受他给的一切。
然后呢?
薄承基闭了闭眼。
然后omega走过来,踮起脚,仰头吻住了他。
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平静的湖面上,只荡起微弱的细纹,轻到薄承基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发生了。
许饶的顾虑太多,连终于鼓气勇气吻上去也是轻轻一下,唇与唇相贴,没有探索,没有纠缠,只是简单贴着。
三秒,也许更短。许饶退开了,他脸蛋都没来得及红,眼神怯生生的,不太敢抬头看,之后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alpha揽住他下落的月要身,往怀里一收。许饶整个人撞进那片结实的胸膛,鼻尖磕在他锁骨上,生疼。
一只手扣住他的下巴,两指微微用力向上抬。许饶被迫仰起头,什么都没有看清,就被重重吻住了。
不同于许饶蜻蜓点水的浅浅一触,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吻,发起者动作很凶,甚至可以说粗鲁,却恰好弥补了技术上的生疏,舌尖强硬地撬开许饶的唇齿,在他的口腔横/冲/直撞,唾//液连同信息素一起灌/进来,浓烈得他头皮发麻。
许饶被逼得往后仰,脚步凌乱地,后背全然抵上冰冷的墙壁。薄承基的手撑在他头侧,整个人覆下来,把他圈在那片狭小的空间里,退无可退。
他的月要被那只手牢牢扣住,隔着薄薄的衣料,掌心-得惊人。许饶觉得自己像是被钉在那里的蝴蝶标本,四肢百骸都麻了,只剩下心跳擂鼓般撞着胸腔。
周围很安静,只有唇舌摩擦纠缠的水啧声,和唇缝间偶尔泄出沉重呼吸;也很吵,心脏的起伏程度堪称激烈,分不清究竟来自谁,吵得他几乎要耳鸣。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很长,毕竟是许饶主动的,他从一开始的震惊,再到全身心投入,接受得很快,可又过了一小会儿,他感受变得奇怪起来。
薄承基亲得太凶了,一点呼吸的余地都不给他留,每当许饶有稍稍的躲避动作,就会被他更用力的咬住唇,让他的世界好像只剩下接吻这件事。
唾液中的信息素含量过高,铺天盖地的袭来,但水满则溢,许饶心理上喜欢,生理上却不住地想往后撤,像最初那次闻到薄承基的信息素,刺激得太过,反倒让身体本能地想要抗拒。
最后让薄承基停下的,是omega完全没有了回应。
那双攀在他肩上的手,也不知什么时候滑落了下去。
薄承基骤然睁开眼,omega还被他圈在怀里,脸颊两侧终于有了颜色,酒醉般的潮红,一直蔓延到耳根,连眼尾都晕开一片薄红。
那双眼睛半阖着,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瞳孔像是失了焦,雾蒙蒙的,不知道在看哪里。嘴唇也被亲得红肿,水光潋滟地微微张着,半天没有合上。
omega软软半靠在墙上,像是被抽走了力气,状态明显不对。薄承基瞳孔倏地收紧,念他的名字,“许饶?”
许饶的眼皮颤了颤,想睁开,却只是让那条缝隙更窄了一点,似乎意识到自己即将失去意识,他唇瓣动了动,强撑着想说什么。
薄承基扶着omega不往下落,低头,凑近,然后听到怀里小小的人,问他:“……你喜欢我,是吗。”
“嗯。”薄承基声音沉得发涩。他承认得干脆,没有犹豫,没有迂回,没有那些碍事的体面和矜持,“我很喜欢你。”
“我也是……”许饶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这才放心地阖上眼。
他是放心了。
薄承基一颗心悬了起来。
互相确认心意的喜悦顿时被担心替代,薄承基微蹙起眉,看见omega沉沉阖上的双目,立即将他抱起来,转身推开许饶刚才出来的那扇门,走进卧室。
小心地将人放在床上,薄承基在床边坐下,手指探上许饶的额头,滚烫,但没有汗。又探了探颈侧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
凭现在对许饶这个病的了解,他略一思考,基本上推测出许饶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应该是因为那个吻。
体液中信息素的含量本就比空气中浓郁得多。纵使薄承基和许饶匹配度再高、和弟弟的相似度再高,也终究不是标记他的人。在许饶身体状况本就不好的前提下,体液直接接触带来的冲击,难免会导致他不适应。
短暂地埋怨了自己一下,薄承基心下沉了几分,他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那个标记是自己就好了。
如果是他标记的许饶,他们之间将不存在任何问题,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连一个吻都要付出代价。
压下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拨通之前陪许饶住院时那个医生的号码,表明完身份,他简洁而明了地交代道:“我和那个omega发生体液上的接触,导致他发热了,现在他意识半消,处于昏迷的状态。我该怎么处理,需要住院吗。”
医生明显愣住一会儿,“什、什么?”
薄承基只好更加言简意赅:“我们接吻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电话那头终于有了正常的反应。
“体温量了吗?现在脸色怎么样?呼吸频率呢?有没有抽搐?”
许饶身边常备小药箱,就放在床头柜上。薄承基打开,从里面翻出测温枪,对着许饶的额头按了一下。
“体温37.8,偏高,不算高烧。”他一边说,一边再次探上许饶的颈侧,“心率偏快,但稳定。脸色潮红。呼吸比平时急,没有抽搐。”
“那应该不算严重。”医生松了口气,语气慢下来些,“他现在的身体正在代谢,不要给他补充信息素,如果半小时内没有醒来,或者出现呼吸困难、心率骤降,再立刻送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