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抱稳百里平,从竹间悄无声息掠出,几个起落便来到了山脚下一面看似十分寻常的石壁。
不过片刻功夫,他唇色便由红转白、又转为一种不祥的青灰,冷汗渐渐沾湿满鬓,可他竟是一声未吭,带着百里平向着石壁走去。
临要走到,却忽然又顿住了脚。
石壁前竟然有人。
厉图南眉头微蹙,不耐起来,腹中愈演愈烈的剧痛让他逐渐难以自持。
他极力不想在百里平面前戕害栖云宗弟子,可他的时间不多了,一旦……
他躲在一棵树后,冷冷探出神识。
是两个约会的年轻弟子,正在这儿说悄悄话,看服色,不过是最低阶的外门弟子。
厉图南心中一松,低头在百里平耳边戏谑道:“师尊与徒儿不在的这些年,宗内风气倒是活泼不少。”
他说着,也不耽搁,袖口一挥,一道瘴气弥漫出来,将那对弟子笼罩。
两人眼神瞬间迷离起来,相拥着倒在地上,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甜蜜的笑容。
厉图南也微微一笑,随即压抑不住地呛咳起来,便有血丝从嘴角溢出。
他不敢再耽搁,抱着百里平赶到石壁前,单手快速掐诀,以所剩无几的自制,催动灵力混合着精血,绘出数道繁复的符文,打入石壁。
石壁表面荡漾起水波般的纹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通道缓缓浮现。
“这些年,徒儿在栖云宗与不见天之间,悄悄设了几个这样的传送阵法,私下里常常往返……”
他气息奄奄,几乎抱不住百里平,却不肯松手,只调整了下姿势,声音低弱,却带着一丝得意。
“顾师弟他们……咳,恐怕至今还蒙在鼓里。”
话音未落,他便带着百里平,一步踏入那通道之中。
作者有话说:
----------------------
千年老人丧失初吻,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小厉:?这算什么,我还能带回家慢慢嘬
第12章 囚笼
传送阵的光芒倏然敛去,如同一粒粒光屑层层沉淀下来,周遭景物显出了真实轮廓。
百里平周身一轻,已被厉图南带着落定。
紧跟着,一方极为宽敞的穹顶沉沉压来。
他飞快向四周一瞧,似乎是身处一方殿宇之内。
脚下是冰凉如镜的玄色石砖,倒映着穹顶稀疏嵌入的几颗夜明珠,因为悬得太高,只投下清冷微弱的光。
他搜遍记忆,想不出这是何处,忖度着或是人人谈之色变的“不见天”。
很快,他的猜测便得到了印证。
一个魔修自阴影间现形,单膝跪地,垂头对厉图南道:“见过尊上。”
厉图南毒发已久,又强行动用灵力传送,此时早已是强弩之末,心神一松,喉头又是一道甜腥涌起,被他强咽下大半,剩下的却从嘴角垂下,淌过下颌,滴答落在前襟上。
“尊上?”那魔修站起身来。
厉图南不言语,将百里平轻轻搁在地上,让他倚在一根石柱旁,自己坐下调息。
百里平身上禁制渐弱,虽然灵力还不能运转,但已经有了自己起身的力气。
他这会儿已再度定下心来,见有魔修在侧,便不声张,只静坐不动。
他向四周打量。
四壁上,雕梁画栋的痕迹犹在,却蒙着薄尘,彩绘也有些斑驳褪色。
偌大的殿内,除了几根支撑穹顶的巨柱外几乎不见他物,四面轩窗紧闭,唯有高处漏下几缕天光,在尘埃中形成一道道光柱。
如此景象,倒不像人人口中的“魔窟”,反而因空旷而显出几分冷寂。
只是不知这周围有何禁制,以他现在的状况,一时探查不出。
他还记得,“不见天”原是一位亦正亦邪的散修洞府。
那人仇家遍地,故将老巢建于这群山至险之巅,易守难攻,更布 下层层杀阵,自以为固若金汤。
后来听说,厉图南堕魔之后,不知如何寻到此处。
他与此间主人并无旧怨,却单单看中了这地势与原有的凶厉阵法,于是孤身强攻上山,血洗此地,鸠占鹊巢,更又去芜存菁,对此处原有的杀阵做了改进,终成了如今令无数修士闻之色变的“垂天阵”。
上一次厉图南被带离前,已经启动了阵法,不知这座主殿现在是否也在阵法覆盖之内、又有何杀招,眼下还是不要轻动为上。
一旁,厉图南调息半晌,脸色却不见好转,反而额头冷汗愈来愈多。
他收势起身,站起时显得有些吃力,不寻常地沉默着,向着百里平缓步走来。
忽然,他脚下一个踉跄,几乎跌倒,扶住了百里平身后的石柱。
“千乙。”
声音发浑,像是喉咙里含着什么。
在他身后,刚才那个魔修连忙上前,“尊上。”
“让你……预布的阵法……咳……”
厉图南一手仍撑在石柱上,低头看向百里平,眼神却有些失焦。
只是短短一句话,越说越是断续,虽然极力压抑,可说到后面,已止不住地大口喘息。
千乙接口道:“属下已经奉命布置完毕,只等尊上亲启。”
厉图南点点头,右手食指抹了嘴角的血,以手掐诀,喃喃念了什么,随后凭空一点,大殿内也不见有何事发生,四周空气却忽地一窒。
百里平灵力全无,可毕竟修行日久,仅凭本能便感觉到,一个阵法布成了。
这似乎不是垂天阵,而是另外一个禁制,将他笼罩其中,范围甚至或许超出了这大殿之外,气息沉沉,非同一般,无怪需要提前准备。
只是厉图南在栖云宗内,如何传令下属,早做预备?
厉图南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量,脸色愈白,摇摇欲坠。
千乙不动声色地上前两步,将手扶在他肘侧,随后却又一点一点,滑到了手腕上。
“属下为您疗伤。”
他语气恭敬,可百里平抬头看时,却在这魔修注视着厉图南的眼中看到了某种试探之意。
随后,似乎是察觉他的视线,魔修向他转过头来。
那眼神一瞬间变得危险,一双竖瞳之中好像跳跃着两星鬼火,在这幽深空旷的大殿之内,直让人不寒而栗。
“放肆!”
厉图南猛地将按在他腕上的手震开。
魔修便恭恭敬敬垂头站好,好像刚才什么都不曾发生。
厉图南脸色已隐隐发青,好像随时要倒下去,从地上扶起百里平,这次没再抱他,改成半揽着,转向一侧的回廊。
百里平此时已有了几分力气,一挥便足以将他挥开。
况且厉图南身上重量大半都压在他身上,只要此时他一抽身,恐怕厉图南连站也站立不住。
正待如此,忽然,厉图南在他耳边轻轻道:“师尊……”
这一声带着求恳,好像还有某种骨子里的依赖。
这声音百里平听过太多次,心中一乱,终是没有动作,由他借着力缓步向前。
身后一道极轻的脚步声,始终不远不近地缀在两人后面。
回廊深且长,两侧原本可能用作客舍或修炼静室的房门大多紧闭,门楣积灰,显然久无人迹。
转去好几个弯,最终,厉图南在回廊尽头一扇毫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
“这是……徒儿的居所……委屈师尊,暂且在此歇息。”
厉图南低声说着,推开了门。
屋中几乎谈不上有什么陈设。
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一只柜子,皆是粗糙的原木所制,不见任何雕饰。
床上铺着素青色的薄衾,叠得整齐,却也显得冷硬。
桌上空空荡荡,连一套茶具都无。墙壁光秃,地面干净得泛着冷光。
看起来只是一间寻常的屋子,明面上不见机关,也无一物能显出主人的喜好或是性情。
百里平收回视线,同厉图南分开,坐在唯一的那张椅子上面。
厉图南失了支撑,闷哼一声,又即刻咽下,踉跄站定,面色沉沉,看向门外站立不动的属下。
魔修贴心地问:“尊上,您的房间……是否需要另行布置?”
他有一双金色的瞳子,在那里面,暗色的光芒忽忽闪烁着,紧盯着人,周身散发出一阵危险的气息。
百里平冷眼瞧去,在他脸上看到的好像不是恭谨,反而是种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
说这话时,他身体前倾,似乎下一刻便要抬脚进入。
厉图南不语,猛然挥起一道掌风,打在魔修脚下。
一时间石屑飞迸,在他脚下留下一道深坑,飞起的碎石擦着小腿飞过。
魔修低一低头,敛去了周身气息,恭敬退后一步,关上了门。
门扉合拢的轻响在空寂的室内格外清晰,将外界的窥探暂时隔绝。
厉图南方才强撑的厉色瞬间消散,喘息片刻,勉力抬起手,在房间外又布下一道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