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他的声音忽地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您连生气的样子……都这般好看……让徒儿如何……”
他手指缓缓向下划去,抚过百里平的唇角。
它本来那样好看,可现在紧紧抿着,什么也看不出了。
百里平已不屑于出言,只以无声的抗拒厌恶着他。
厉图南的目光愈发幽深,好像什么催促着他,脊背上有如天火滚落。
在能将人烧融的炽热当中,一线痛苦却从头到脚猛然将他穿过。
他蓦地颤抖了下,俯身低头,吻向那只唇。
百里平侧头避开了。
厉图南一怔。
如同烈火浇油,火舌瞬间腾高千尺,身体里那一线痛苦忽地变作十倍百倍,滚滚压来。
厉图南伸手,狠狠捏住百里平的下颌,强迫他转过脸来面对自己,向着那唇狠狠吻上。
不……不……
他拨开那两片抗拒的唇,撬开紧闭的齿关,深深深深探入进去。
纠缠、吮吸、吞下每一口来自百里平的吐息,更恨不能将他自己尽数倾倒进去。
是啃咬、是撕扯、是挣扎、是掠夺、是痛恨……
是一口一口吃下——
可他吃下了甚么!
滚烫的津液吞入肚里,可任是一百口、一千口,也不过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不……不……
他死死掐住百里平的肩膀,拇指陷入他骨缝当中,将他按向自己、将自己压入更深。
血腥气一阵比一阵更浓,在唇齿间回旋冲撞,是谁的?是谁的?
好、好、好……疼啊!
他猛然起身,惊喘了口气。
百里平的唇瓣已经擦得破了,红肿不堪地微启着。
厉图南这才想起,刚刚开始时他还在自己身下狠劲挣扎,后来却渐渐不动了。
“厉图南,”百里平躺在床上,仰面看他,声音出奇地平静,“你疯了。”
这平静有如一只无形的手,从厉图南的胸膛穿过,牢牢攥在他胸口当中急促跳动的那颗心上,一寸一寸收紧。
他浑身颤抖,手指从百里平脸颊旁慢慢抚过,从鼻间轻轻发出一声。
“嗯。是啊,疯了……”
好半天,他才道。
“从六十四年前,徒儿便疯了。”
“一个人疯了这么多年……他会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吧,师尊?”
他手指下滑,沿着下颌抚到颈侧,又沿着突突跳动着的血管,滑到百里平锁骨间的小窝,一点、一点,像是描着幅画。
“对了,师尊……您知道吗,您的身体,每一根骨头,每一条肌理,一寸一寸,都是徒儿亲手捏的。”
“您可知……徒儿是如何知晓的这般清楚的?”
他知道百里平不会理会他,于是自己问过,又自己答道:“您还记得 徒儿小时候,您带徒儿去东海除妖的那次么?”
“那时徒儿年幼,灵力低微,您为了救我,不慎被那妖物的毒涎溅到,回宗门后,在思过潭中浸泡祛毒……”
“那夜月色很好,徒儿担心您伤势,偷偷前去,刚好见您靠在潭边青石上,阖目调息。月光照在您身上,思过潭从没那样好看过……”
“徒儿那时就站在树影里,看了好久好久……从上到下,连您身上每一根骨头都记得清清楚楚,日日夜夜,不敢稍忘……”
“所以徒儿才能捏得这般像啊。”
百里平闭了闭目,仍不出声,脸现苍白之色。
厉图南又轻轻抖了一下,手指冷得像冰,沿着百里平胸前缓缓滑下,落在他腰侧的衣带上,轻轻一扯,就将他外袍打开了。
“至于……”
他的声音更低,故意停顿了下,目光意有所指地向下扫去。
“至于那隐密之处……徒儿虽未有幸亲见,却也凭着想象,仔细雕琢过了……不知师尊可还满意?”
他口中如此亵渎,手上的动作却近乎虔诚,一点点捻开中衣的系扣,捏着半片前襟,缓缓掀开,露出其下玉白的肌肤。
可忽然,百里平轻声道:“图南。”
厉图南的动作便止住了。
百里平看着他,目光当中不是厌恶、不是怒火滔天、也不是拒人千里。
厉图南看不出那是什么,只觉身体一时轻了,有什么将他向上去扯,满腹脏腑绞在一起,反而沉甸甸将他向下坠着。
顿了一顿,百里平道:“别做会后悔的事。”
厉图南猛地一怔。
慢慢地,他眼中的赤红向两边退去,黑色的瞳仁间浮起一丝清明。
然后他便看见自己,看见他坐在百里平的腰间,而百里平被红色的丝线拉扯开手脚禁锢在床上,衣衫散乱,一身狼藉。
嘴唇带血,已经高高肿起,仿佛仍带着几分方才的靡乱,可是那双看过来的眼睛……
厉图南猛地别开眼去。
又一次,他浑身发抖,不可自制,这次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颤得更加厉害。
一千道烈火焚尽,恐惧终于从心底里伸出只手,攀住他的脖子,扣住喉咙,一点一点扼紧了。
无边的绝望好像粘稠的海,遮天蔽日地覆压下来,将他沉沉笼在下面。
一泓酸涩的苦水涌上喉头,他从没一刻像现在这般清醒地意识到,他从此什么都没有了。
不,不……
他并不想这样啊!
“师尊……”厉图南看着别处,“顾师弟他们,来救您了,好多人……”
一点一点,他转回了脸,极力想要住口,却听着自己的声音慢慢道:
“师尊疼一疼我,不然徒儿便一个个杀过去。毕竟……”
“徒儿已经如此,也不在乎再添多少命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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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南:清醒地发疯
师尊:(按了一下清醒按钮)
图南变成了流泪猫猫头
第18章 性命相挟
数道剑光如流星般刺破不见天外围的浓雾,却忽然被看不见的禁制绞得粉碎。
顾海潮抬手,止住身后欲再度前冲的同门。
“师兄……” “师兄!”
“牧云,左三,坎位!”
“陆玖,巽位!”
顾海潮沉下目光,在不见天的山道边一一扫过。
在他身侧,一众栖云弟子方一接令便即刻赶到指定方位,分散开来,向着山上缓缓走去。
顾海潮却始终站在原处,右手按定剑柄不动。
忽然,风吹松叶,沙沙作响,路旁的千株松树如同活了一般,松叶如针,纷纷而落,向着众人头顶疾射下来。
顾海潮在鞘上一拍,只听一声清啸,腰间风波定猛然飞出,只一息间,就在空中划出数十道剑气,将松针扫落大半。
余下的松针被众人各自施法纷纷拨开,落在地上,就和寻常松针无异。
只有几名弟子身上被割破几处,创口却也不大。
“往这边走。”顾海潮收回风波定在手,指向一条上山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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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师弟一向蠢笨,如今却也指挥若定,颇有几分章法起来……”
主殿内,厉图南半倚在正首唯一一方宽大石座上,旁边立着一面巨大的水镜,镜中赫然便是正在半山腰的垂天阵中摸索上山的顾海潮等人。
百里平坐在他身侧,也看着水镜中的情形,可脸色沉静,辨不出喜怒。
方才厉图南几乎是半拖着他,踉踉跄跄来此,只为了邀他“看一出好戏”,一出同门相残的好戏。
百里平却从进入殿内,始终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是恼至极处,反而不肯多说了么?
厉图南从水镜间收回视线,身体向着百里平倾了倾,“师尊定是……欣慰非常罢?”
他刚才已说了许多句话,本拟百里平这次仍是要以沉默相对,谁知他竟忽然开口。
“海潮向来沉稳。”
厉图南一愣,随后笑了笑。
“是啊……师尊好容易回来,看这些弟子自都是千好万好,只有徒儿一个,让师尊失望了。”
从进入殿内,他的手就压在小腹处始终不曾拿下,说过这几句话,指节愈白,可单看面色,倒仍是云淡风轻,脸上笑意也始终不曾淡下。
“那您今日是希望他赢,破了徒儿的阵法,还是希望徒儿赢?”
他这问题实在没有回答的必要,百里平便又不加理会,只一面看着水镜中的情形,一面暗自催动灵力,冲击方才厉图南所下的禁制。
刚才厉图南强行……亲吻于他,他心中羞恼、震动,何可言说!
可他随即便觉,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力,随着那个吻,被从厉图南口中渡入。
甫一进入,竟然即刻便化入他经脉之中,全无丝毫滞涩之意。
那灵力不多,应当只是厉图南吞噬旁人修为、却尚未完全化用的残余,便是他自己都未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