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弓着身子、扬起头,一步一步,向百里平逼近。
    被吞食的灵气和生人的仇怨仍在他腹中冲撞不休,隔着中衣几乎都能看见一下一下从里向外敲击着他身体的痕迹。
    剧烈的胀痛让他步履蹒跚,身形摇晃,可他浑不在意,周身溢出淡淡的血腥气,一双眼睛已近乎成了赤红之色。
    “已经……回不去了。”
    他喃喃着,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早知道……迟早会惹师尊这般厌弃……这些天我又何必苦苦忍耐……”
    为何走到这一步?
    最初不过是为了那几样能稳固师尊残魂的天地奇珍。
    他去抢、去夺,别人自然要来杀他。
    他若不还手,便是死路一条。
    他还了手,仇便结下了。
    一次、两次、三次……仇怨如同雪球,越滚越大。
    到最后,早已记不清最初是哪一笔债,也早已数不清手上沾了多少血。
    他不如此,便要被人生吞活剥。
    可苟活至今,又待如何?
    又待如何?
    又待如何!
    他逼近百里平面前,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抬眼望着他的师尊,轻声问,语气里反而带上种温柔。
    “既然……师尊已经觉得徒儿如此不堪……那徒儿再做什么,也没什么分别了,对不对?”
    见他忽地神情反常,百里平便知言语已尽,眸光一凝,不再犹豫,右手并指如剑,微微抬起,指尖一缕灵力凝聚,直刺他肩井要穴,正是方才用以制住千乙的截脉手。
    这一指去势看似不快,但精纯灵力凝于一线,难免引动周遭气息。
    厉图南虽神思恍惚,却有所察觉,身体在本能驱使下猛地向旁边一让,堪堪避开,左手五指成爪,反扣向百里平探出的手腕,指尖跟着疾射出数道灵力,有如锁链,向那腕上缠绕而去。
    百里平手腕一翻,掌心清辉乍现,如月华流淌,将那数道锁链瞬间震散,同时左掌印向厉图南气海,掌风柔和却后劲绵长,正是栖云宗本门的一记云掌。
    厉图南自然知道这一掌的威力,却竟不闪不避,硬生生用腰腹受了。
    只听一声闷响,他腹部的鼓胀肉眼可见地颤动了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更有一霎时的青灰。
    一口鲜血涌至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从他齿间发出嗬嗬怪响,唇角显出一点红色。
    但他借此拉近了距离,右手如刀,带着破空的尖啸,直插百里平胸前膻中穴,攻势狠辣,完全是以伤换命的打法!
    百里平不得不回掌格挡。
    掌上清辉与厉图南掌风所挟的魔气相撞,发出一连串低沉的轰声,看不见的灵力涟漪荡开,吹动两人衣袂在密室当中猎猎而响。
    厉图南趁势强攻,大开大阖,魔气纵横,每一击都好像带着狠辣杀意,逼得百里平将招式之妙运用至极,身形如风中柳絮,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以巧破力,才几次堪堪化解。
    数息之间,两人已交手数十合,灵力碰撞的光芒在昏暗密室中明灭不定。
    厉图南口中溢血,状若疯虎,竟好像对旧日师尊必欲杀之。
    百里平纵然招式精妙,经验老辣,奈何灵力相差悬殊,渐渐被逼至墙角。
    终于,百里平又是一记云掌挥出,厉图南却不避不让,任其击中自己左肩。
    但听“喀啦”一声,骨骼即断,他却全不觉痛,右手如闪电般探出,扣住百里平的咽喉,“咚”地一响,将他死死按在身后的石壁上!
    只一瞬之间,他便将百里平周身经脉彻底封死,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所用招式不是别的,正是刚刚百里平对他用的那招截脉手。
    尘埃落定。
    “嗬……嗬……”
    厉图南剧烈地喘息着。
    汗水、血水混杂在一起,从他扭曲的脸颊滑落。
    他扶住左肩,掰正断骨,看着百里平蹙紧的眉头,嘶声道:“师尊……很少与人……真正搏命吧?”
    每说一个字,他都仿佛用尽了力气,嘴角一点一点垂下血来。
    “徒儿这些年……却是在生死之地……咳……走过几个来回了……”
    百里平已是脸色铁青。
    厉图南摇摇头,不再说什么,挟着百里平走出石室,猛一挥手,就将他重重摔在床上。
    “师尊既嫌徒儿脏……”
    他衣衫散乱,一身血气,居高临下地看过来,“那便不若和徒儿一起彻底脏了,反而落个干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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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尊闯入密室,随后诧异地翻开剧本,确认本文不是生子文
    第17章 悔
    百里平灵力已失,那一下摔得气血翻涌,眼前发黑,骨骼剧痛,却强忍下来,腰腹发力,便要起身反击。
    然而厉图南的动作更快。
    他几乎是随着百里平起身的动作扑压下来,刚刚接好断骨的左手如同不知道疼,如铁钳般死死按住百里平右肩,将他重新掼回床榻。
    “厉图南!”
    百里平几乎是咬着牙道:“你可知你现在在做什么?”
    “做什么?”
    厉图南按着他的手,低低笑了起来。
    “徒儿当然知道……徒儿是在……玷污师尊啊。”
    他话音未落,五指微张,数道猩红色的丝线从指尖爬出,如同细细的蛇,沿着百里平的手腕一点点蜿蜒爬过。
    百里平识得这缚灵丝,自不会坐以待毙,毫无预兆地突然出手,直点向厉图南颈后的大椎穴。
    他这一下全无示警,就连眼神当中也不曾闪过杀意,常人决计难以反应。
    但厉图南却好像背后生了眼睛,抬肘一架,就将这一指拨开,随后反手便将百里平的手腕攥在手里,第二道红线随之缠绕而上,将他两手一并举过头顶。
    “别动,师尊……”
    他两手按在百里平手上,低着头、低着眼、低声道:“您挣不开的……”
    说着收回手,指尖在百里平含怒绷紧了的下颌上缓缓抚过,像在擦拭一件玉器。
    擦过仍嫌不够,俯下身,鼻尖凑近过去,在他颈间轻轻嗅闻。
    百里平惊怒交加,实为平生所无,当下却只能无力举着两手,颈间不住传来细密的痒意。
    厉图南的鼻尖同他颈间的皮肤若即若离,喷出的热气一下下打在他颈窝当中,让他忽然间不可自制地战栗了下。
    厉图南动作忽地一顿,猛然抬头。
    百里平看着那双眼睛——
    烧着两团熊熊的火,从那里面已不见多少清明与克制,还有他以为不可被千乙模仿的、独一份的孺慕。
    只有癫狂,炽烈烈的癫狂。
    那火要卷出来,把一切都烧干净。
    厉图南微垂下眼,看向他的唇。
    百里平神情不动,右腿猛地屈起,膝盖狠狠顶向厉图南腰侧!
    他知道厉图南那里正难受得紧,既要破局,便不容情,虽无灵力,但修行多年,身法尚在,这一下使了十足的力,猛然击入,膝盖几乎顶到后边的脊椎骨。
    厉图南登时便是一怔,一口血呕出来,眼神也有一瞬间的涣散,手上一松,身体跟着摇晃,眼看就要跌倒。
    百里平察觉两边手腕上的缚灵丝松动,毫不犹豫,拧身便待从厉图南身下翻出。
    可下一刻,手脚忽地被股大力拉扯,只瞬息之间,便被四面扯开,牢牢紧固在床上,张成一个“大”字。
    剧痛这才从手腕、脚腕处一一传来。
    刚才还柔软如红线的缚灵丝这会儿忽地绷到最紧,一挣也挣不得。
    厉图南跌下来,伏在他身上,又吐了口血,却不是呕出,而是张着嘴,鲜红的血从里面一点点掉下来,落在百里平身侧。
    一团殷红沿着薄衾缓缓洇开。
    好半天的时间,他只是伏在百里平身上一动不动,若不是与百里平紧紧相贴处仍在不住起伏,看着几乎就像死了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慢慢爬起来,拭去唇边的血,唇色便登时白了,唯有嘴唇内侧仍是猩红一片。
    “师尊真是……不留情面。”
    厉图南低低地笑,“徒儿谨受教。”
    百里平任是千年道心如石,这会儿也让他生生凿出道缝隙。
    他生平何曾有过这般时候——
    这样的姿态、这样荒诞的画面、这般受制于人……
    他被人压在身下,被他从小抚养长大、他一向最欣赏、最引以为傲的徒儿,禁锢在床,然后……
    然后……
    厉图南两眼红得像要滴血,一只手紧紧掐着小腹,另一只缓缓伸来,摸了摸他的眼睫。
    那是两片浓淡相宜的睫羽,此刻正因恼怒而剧烈颤抖着。
    厉图南覆指其上,感受着它们一下下扑在手指上,又是一阵没有动作,好像正在发愣。
    过了一阵,他才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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