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清辞……兄?”
    柳清辞脚步一顿,这个称呼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了。
    他抬眼,看见一个身着儒衫的年轻男子站在不远处。
    年轻男子眉头蹙在一起,眼里写满了纠结和欲言又止的担忧。
    “淮安?”柳清辞感到意外。
    陈淮安是柳清辞昔日在书院时的同窗好友,家境清寒但才华横溢,刚考中进士,授了翰林院编修这一清要官职。
    “清辞兄,没想到真的能见到你!”陈淮安目光急切地扫过柳清辞全身,像是在确定他是否有恙,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关切,“你……你还好吗?我听说……”
    “你为何在此?”
    柳清辞神色紧绷打断了他。
    他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这才看回陈淮安。
    陈淮安门第清贫官职低微,为人更是老实本分,这种有豫王存在的风月奢靡场所,他如何进来的?
    陈淮安道:“这次宴会的请柬发得出奇地广,不仅往日那些权贵子弟,连翰林院、国子监中许多与你相熟的旧识都收到了帖子。明面上说是以文会友,可谁不知道豫王殿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我打听到你会来,便知这绝非寻常宴会。我担心你,所以……无论如何也得来看一眼。”
    柳清辞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原来如此。
    是萧俨有意为之,他刻意放宽了门槛,将请柬撒向那些曾与柳清辞论诗谈文、同窗共读的文人圈子。
    他要让这些昔日的同路人,这些或许还对柳清辞存有几分欣赏或情谊的人,亲眼来赴这场“观赏”之宴。
    观赏他柳清辞如何从云端跌落泥沼,如何乖乖沦为豫王殿下的玩物。
    “你不该来。”柳清辞的声音干涩,“这里是什么地方,你难道不清楚?平白惹上麻烦。”
    陈淮安脸上掠过一丝紧张,随即眼底浮现出孤注一掷的决然。
    “清辞兄,时间不多,其实今日不止我一人来了。”他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还有两位在都察院和吏部任职的同年,他们……他们都曾受过柳伯父提携之恩,我们得到消息,此次宴会或许是个机会。”
    陈淮安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却尽力稳住声音:
    “我们商量了一些法子。只要能设法将你带出去,门外有接应的马车,立刻送你出城。”
    “荒唐!”柳清辞低声截断他,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不是恐惧,而是惊怒,“这哪里是什么机会,这是送死!是拖着你们所有人一起万劫不复!”
    “可我们不能眼睁睁看你……”陈淮安眼中布满血丝,那是连日焦虑和无力感的累积,“清辞兄,柳伯父还在狱中,柳家还需要你!留在这里,你就毁了!”
    柳清辞闭了闭眼。
    柳家倾覆,还能有这些父亲的旧部为之奔走,他心中欣喜感慨。
    但如今柳家的情况,并不是轻易便能改变的。
    “淮安,听我说。”他语气变得异常平静,甚至伸手,极轻却有力地按了一下陈淮安颤抖的手臂,“这份情义,清辞铭记五内,但我不能走,你们也当从未有过这个计划。”
    “清辞兄,你可知那豫王是什么人?!”
    柳清辞眸色死寂:“我知道。”
    陈淮安语气忿忿:“清辞兄你曾经一心只读圣贤书,怕是对豫王的恶名不甚了解,你留在这里只会没命的!”
    他再次极快扫视周围,几乎是用气音低声道:
    “就在上月,听说有个姓李的伶官不过是在宴上弹错了个音,豫王当场就让人剁了他一根手指头!”
    这些街头巷尾的八卦柳清辞确实听得很少。
    就算他有个很喜欢听八卦的云风在身边,云风也知道柳清辞不喜欢听闲话,不会在他面前提起。
    “豫王府后院换人的次数比豫王换衣服的次数还要勤。”陈淮安的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发颤,“听说豫王在京郊有处私宅,里面养着的獒犬……是用活人肉喂大的!他后院那些无故失踪的人,最后连尸骨都找不到!”
    陈淮安沉痛的目光落在这位曾经清风明月般的好友身上。
    他仿佛能看到不久的将来——
    柳清辞被豫王那个可怕的恶魔折磨摧残,一点点磋磨至死,最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豫王府深不见底的后院里。
    第18章 过结
    想到这里,陈淮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窜起,连声音都带上了难以抑制的哽咽:
    “清辞兄,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不,不用考虑。”柳清辞的脸色更白了些,但语气却异常坚定,“你们赶紧离开。”
    陈淮安说的这些他又何尝不明白?
    但他现在走又有何用?
    只不过是早点死和晚点死的区别罢了。
    还无故连累这么多人。
    何况他还不能走,他还有母亲和妹妹。
    她们如今在萧璟手上。
    而萧璟……需要他留在豫王府。
    “小k,怎么样了?柳清辞是不是见到了更多故人?”
    萧俨百无聊赖地应付着宴席上一个又一个奉承他的纨绔子弟,一边跟系统打听着情况。
    他被这么多人围着,根本看不到柳清辞躲去了哪个角落。
    小k的像素屏上程序编码滚动了几秒,像是在分析什么:“宿主,目前监测到柳清辞情绪波动较大,恐惧焦虑值明显增加,看来宿主的方法是对的!”
    把柳清辞赶走,遇到其他故人,一下子情绪波动就这么大了!
    小k很惊讶,果然它不该质疑宿主的做法!它直接把这个任务评判为任务完成了。
    萧俨没在意任务进度,他只注意到了系统所说的“恐惧焦虑”。
    他皱了皱眉,问道:“他遇到谁了?发生了什么事?”
    小k:“柳清辞遇到了曾经的同窗,两人一直在谈话,具体情况小k也不清楚哦~”
    萧俨又拒绝了一个给他殷勤献媚的歌姬,他惦记着柳清辞的情况,继续问小k:
    “那他现在有没有危险?”
    小k如实回答:“没有,他现在很安全。”
    萧俨暂时放下了心。
    那边。
    陈淮安见柳清辞态度坚决,也没有再劝,只是语气愈加沉痛: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能勉强你。”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以豫王为中心的人群,提醒道:
    “徐铭今日也在。”
    柳清辞早就看到了。
    徐铭今日一见到他,就在豫王面前说得好像从不曾见过他似的。
    其实这人以前和他、和陈淮安都是好几年的同窗,他们甚至“交情”不浅。
    “你们曾经有过结,徐铭他早看你不顺眼,如今你又……你可千万要当心他。”陈淮安语重心长地说道。
    提到徐铭,柳清辞眸色冰冷:“我知道了。”
    “唉。”陈淮安又长叹一口气,“那徐铭有豫王做靠山,行事定然无法无天,也不知会整出什么幺蛾子,不过就算他再过分,豫王肯定也会保他。清辞,你如今这个处境,若是徐铭真要对你做什么,你也……忍一忍,免得豫王对你……唉!”
    陈淮安说着说着,也越来越不忍心了,最后都快说不下去。
    柳清辞却问出一个疑惑:“徐铭和豫王有什么关系?”
    陈淮安有些意外:“你居然不知道?”
    柳清辞只以为两人是臭味相投,不知道他们还有什么其他的特殊关系。
    陈淮安见他这样,就开始解释起来:
    “徐铭他爹徐广进徐将军,是赵大将军麾下目前最得力的副将,而赵大将军是豫王的亲舅舅,若论朝中党派,徐家便是铁杆的豫王党。”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忧虑的神色:“这徐铭自己,更是豫王府的常客,平日里没少替豫王办些不方便出面的事,豫王对他,也颇为信重,算是身边得用的自己人。”
    陈淮安最后这句话,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复杂地看向柳清辞:“所以,清辞兄,在这豫王府的地界上,徐铭若要针对谁,几乎就等于……豫王的意思。”
    陈淮安再三交代,也是因为他知道当年徐铭对柳清辞的阴险手段。
    如今又在这里碰上了,徐铭一直视柳清辞为眼中钉肉中刺,这么好落井下石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柳清辞极淡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荒芜的自嘲:
    “以前的我,尚且在徐铭的算计下无力反抗,如今我又能如何?你放心,我不会以卵击石。”
    他看向不远处围绕在豫王身边献殷勤的徐铭,他们正推杯换盏,沆瀣一气。
    人群中央。
    徐铭端着酒杯,脸上堆着十二分的热络笑意,凑到萧俨座前。
    他身后跟着两个新得的美人,都是江南来的瘦马。
    肌肤胜雪,眼波欲流,还特意穿了时下京城最时兴的轻薄纱衣,行动间暗香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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