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放在自己腿上，手指紧攥着寝裤的布料，用力揪出了凌乱的褶皱。
    就在柳清辞的神经绷紧到极致时，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似乎是在翻找什么，然后是瓷瓶碰撞的清脆声响。
    他在做什么？
    柳清辞的疑惑更深，紧绷的身体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股微凉的触感落在了他背脊。
    “唔……”
    猝不及防的冰凉触感激得他浑身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空气中开始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背上的触感更加清晰，温热的指腹在他的伤痕处轻轻涂抹打圈。
    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甚至有些笨拙和生硬，但力道控制得极其小心，仿佛生怕弄疼了他。
    柳清辞心中一震。
    萧俨在给他上药？
    亲手给他上药？
    药膏在体温下渐渐化开，带来一丝丝清凉的慰藉，缓解了隐隐的不适感。
    “今日进宫回来时，父皇赐了一瓶金疮药，也不知药效如何，你先试用看看。”
    背上按揉的指腹令人无法忽视，柳清辞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过了片刻才意识到萧俨在跟自己说话。
    什么“试用看看”？
    这是御赐的药物，何其珍贵，岂有让他一个罪奴试用的道理？
    “……谢殿下。”最终，他只能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除了道谢，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做什么。
    “嗯。”萧俨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很快就好了。”
    柳清辞：“是……”
    可他说着很快，但过了许久也不见他停手。
    柳清辞越发坐立不安。
    他背上的伤有这么难处理吗？
    涂了这么久，怕是一罐药都快要用完了……
    萧俨似乎读懂了他的心理似的，恰好在柳清辞快要忍不住开口的时候就先一步说道：
    “多按摩一会儿，有助于吸收。”
    第31章 你是在关心本王？
    萧俨看着脑中的倒计时。
    嗯……还有十秒钟。
    他指腹轻柔地按摩着，每一道伤痕都处理得仔细。
    不可避免的，指尖触碰到了旁边完好的皮肤。
    背上的皮肤常年不见日光，温润细腻。
    手感极好。
    指尖似乎都开始发烫了。
    这时，倒计时结束的声音在脑海中突兀地响起。
    萧俨手指的动作顿了顿。
    他的手像是被那寸温润的肌肤牵引着，竟未立刻抬起。
    “殿下。”柳清辞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这片粘稠的寂静，“涂好了吗？”
    “好了。”萧俨连忙收回了手。
    他轻咳一声，拿起一旁干净的布巾，胡乱擦了擦指尖。
    直到萧俨给柳清辞另外拿了件寝衣披上，小k眼前满屏的马赛克才消失。
    “不过是上个药，这也把我给屏蔽了。”小k有些怀疑，“这程序是不是设定得太绿色了？”
    萧俨在心里鼓鼓掌：“设定得很好。”
    “宿主，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大半，咱们努努力，还剩最后一个！”
    这次的任务要求一共有五个。
    这第四个就是：【每日子时前，令柳清辞于床边罚跪。】
    这个操蛋的任务要求在原文剧情中有提到。
    柳清辞在揽月轩的这三天，每天晚上都是在豫王的床边跪着度过的。
    这连续三夜的跪罚，虽未伤及性命，却在他本就虚弱的身体里埋下了病根。
    自那以后，每逢阴雨寒冷天气，柳清辞的膝盖便酸疼难忍，行走时隐隐发僵，再无法如常人般久站或疾行。
    虽然现在的柳清辞身体状况已经好了很多，就算真的跪一晚上可能也不会沦落到原著中的下场。
    但这种在尊严与身体上双重凌迟的滋味，萧俨光是想一想，就觉得胸口发闷。
    “宿主宿主，咱们可以给柳清辞搬个软垫，哦不，两个吧！两个更厚一点！”小k自顾自地开始琢磨着，还兴冲冲地给出自认为最完美的建议，“然后再丢给他一床绒毯，这样就不会跪得痛，也不会冷了(*^▽^*)”
    小k觉得自己真是个善良的好系统，已经懂得主动帮宿主想办法完成任务了。
    其实它这段时间跟着宿主，旁观了这么多，也隐约生出了一点不忍心。
    它虽然只是个程序，被设定要督促宿主完成任务，但它核心逻辑里也被植入了道德观念。
    看着无辜的柳清辞经历各种凄惨遭遇，看着宿主每次都积极地完成任务。
    虽然完成任务的方式总是让系统出乎意料。
    但小k觉得，宿主真是个好宿主，柳清辞也是个好人，所以它得帮着宿主想办法！
    “怎么样啊，宿主？本系统可是严格按照逻辑在提供最优任务辅助方案！”
    萧俨难得有些诧异，对这个系统刮目相看。
    它居然真是个人工智能，不是人工智障。
    “你还挺厉害。”萧俨由衷地夸了一句。
    小k：“嘻嘻(￣▽￣)~*”
    尽管如此，但萧俨并不打算按照系统的建议做。
    柳清辞已经穿好了寝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规规矩矩地坐在床边，等着豫王殿下的下一步动作。
    萧俨扬声叫来外面侍候的内侍，指着他刚刚摆弄过的那张棋桌，吩咐道：
    “把这个搬到床边去。”
    内侍顺着萧俨指的方向看去，露出一脸惊异的表情又很快隐去。
    殿下这又是什么新玩法？
    棋桌？
    也能用来办那事儿？！
    内侍心下震惊，瞬间猜测道。
    可能因为柳公子是个文人，殿下想来点琴棋书画的新把戏助助兴？
    内侍连忙应声去办。
    不多时，两名内侍小心翼翼地将棋桌给移到了床边。
    棋桌两边配有低矮的四方坐枰，表面铺着软垫，正是对弈时跪坐所用。
    柳清辞静静地看着这些人忙碌。
    心中的疑惑不比那些内侍少。
    待一切布置好，萧俨挥退内侍。
    “会下棋吗？”萧俨忽然问。
    柳清辞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怔了一下，才低声答道：“略知一二。”
    感到意外是正常的，毕竟没有人会料到豫王殿下大半夜地搬棋桌是真的为了下棋。
    “过来。”
    萧俨自己先打了个样儿，在一侧端正地跪坐下来，
    “陪本王下一局。”
    柳清辞眸光微闪，迟疑了片刻，也跟着在对面跪坐下来。
    这个姿势，同样是跪着，都是双膝着地，但意义截然不同。
    这是文人雅士对弈清谈时常用的礼仪坐姿，从容优雅。
    小k：“o(?Д?)っ！宿主，高啊！实在是高！”
    萧俨：“你认可这个‘罚跪’就行。”
    小k：“认可认可。”
    它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棋还得下。
    萧俨自顾自地拈起一枚黑子，随手放在棋盘上。
    “该你了。”他抬眸看向对面一本正经的柳清辞，提醒道。
    柳清辞垂眸，执起一枚白子，落子。
    姿态松而不散，雅致天成。
    那执棋手指修长匀称，指尖竟比白玉棋子还莹润几分。
    萧俨看得心里微微一动，却也不甚在意，继续拿起黑子，不假思索地又放下一颗。
    柳清辞再次落子。
    两人一来一回。
    寝殿内只有落子的清脆哒哒声。
    柳清辞突然开口：“殿下，您的身体……可还好？”
    “什么？”萧俨挑起一边的眉梢。
    他现在对别人质疑他身体这种事感到很敏感。
    柳清辞抿了抿唇，目光落在他没有执棋的另一只手上：“我是说……您手上的伤。”
    萧俨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还包扎着的右手。
    哦，原来是指这个身体。
    “一点小伤，过两天就愈合了。”
    柳清辞目光落回棋盘上，始终不曾抬眸。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又问：“那殿下为何会受伤？”
    萧俨顿了顿，掀起眼皮打量片刻柳清辞低垂的脸。
    他忽然轻笑一声，语气慢悠悠的：“你是在关心本王？”
    第32章 试探
    柳清辞当然不可能关心一个将他强掳入府还肆意折辱他的仇人。
    至于柳清辞为什么会这么问。
    萧俨猜想，他可能是在试探什么。
    果然，柳清辞依旧没有抬头，但原本平稳的呼吸似乎凝滞了半拍。
    “无论如何，殿下是因我才受伤，若非殿下……那今日伤的便是我了。”
    萧俨：“不是已经查清楚了？今日之事是徐铭所为，与你无关。”
    柳清辞：“……但殿下本不会受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