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稀罕，豫王殿下居然亲自来学骑马了。
    凉棚下的几位小吏也在低声讨论着，语气中透着新鲜：
    “豫王殿下天还没亮就过来了，我本来还以为只是想折腾咱们呢，没想到居然真是在学骑马。”
    “今儿个真是稀奇了，李教头教了这么久，也还没挨骂。”
    谁不知道以往的豫王最厌烦骑射课业，能躲则躲，马术稀松平常，全仗着身份撑场面。
    豫王殿下不好学，那些老师们也不敢惹他，要是惹到了倒霉的还是自己。因此豫王对他们来说算是个稀客。
    只是今日的豫王莫名的好说话，还好学，像是改了性子。
    萧俨在运动方面有点天赋。
    在前世，他身边有不少将马术作为精英教育的富家子弟，但他没学过。
    他玩得更多的是赛车，还有攀岩和跳伞这类极限运动，因为那时候他的生活中需要一些脱离掌控的刺激。
    现在将这些运动特质调用到学习骑马这件事上，似乎也不错。
    “殿下真是天赋异禀！”教头如是说道，他的表情都放松了不少。
    萧俨掌握了基本技巧，正骑着马慢悠悠地晃着。
    小k也忍不住出声了：“宿主你这一大早的跑这么远，不会是因为想躲着柳清辞吧？”
    萧俨面不改色，目视前方：“无稽之谈。”
    小k毫不留情地戳破他：“那你昨天晚上干嘛睡在软榻上？”
    第35章 重开的人生
    昨天晚上，萧俨在窗边吹完风，他其实是打算回床上睡的。
    但他走到床边的时候，看到柳清辞已经睡着了。
    他睡颜安静，姿势都规规矩矩的。
    盖着他的被子，躺着他的床，身上染着和他同款的草木熏香。
    萧俨看了一会儿，又折返了。
    自己找了个被子去软榻躺着。
    小k：“你昨天睡那么晚，今天起这么早，还精力旺盛，宿主你身体真好啊⊙▽⊙”
    萧俨：“……谢谢。”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这还是第一个夸他身体好的人。
    虽然也不算是个人。
    小k：“宿主，你不就是跟柳清辞说了声对不起嘛？其实也不用这么尴尬的，没必要躲着他。”
    萧俨语气无奈：“我真是来学骑马的。”
    小k：“为什么？剧情好像没有这个需要诶。”
    萧俨：“既然来到这个世界，就要适应这个世界的生活方式。”
    虽然剧情中没有，但他是实际在这个世界生活的人，除了必要的剧情，其他的时间，他还是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萧俨拉了一把缰绳：“在这个世界，学骑马就像考驾照，我可以不开车，但不能没有驾照。”
    萧俨说完，小k的电子脑都生出了一种敬佩的感觉。
    宿主生逢异世，居然还有这么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
    真是难得。
    “宿主……”小k犹犹豫豫地问道，“你好像还挺喜欢这个世界的？”
    萧俨拉着身下的马儿加快了脚步，在跑马场上绕着圈。
    他沉默着，小k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直到骑完一整圈，萧俨利落地翻身下马。
    他走到凉棚，顺手接过福安递来的水壶，仰头大口喝下，抬手随意擦过下颌残留的水渍。
    阳光已经铺陈大地，萧俨立在光瀑中央。
    他在意识中回答系统的话：“这个世界……就当人生重开一局呗，多好。我以前最大的愿望就是人生能重开。现在……虽然开局抽到的身份卡有点坑，副本难度也高得离谱，但至少不用背着上一局的存档玩。”
    他目光扫过远处笼罩着金色阳光的连绵山峦，扬声道：“回府。”
    从郊外的跑马场回来，已经将近午时。
    萧俨径直回了揽月轩，看到寝殿没人，他叫来人一问。
    那小太监一五一十地汇报着柳清辞整个上午的活动：“柳公子用完早膳之后就去暖阁看书了，约莫看了大半个时辰，出来在廊下站了一会儿，之后去了后头的小花园，这会儿应该快回来了。”
    萧俨听完，没说什么，只挥了挥手让人退下。
    他直接朝花园走去。
    一路穿过回廊，刚绕过一处假山石，他的脚步便微微一顿。
    前方不远，正是花园连通书房的月洞门。
    柳清辞静静立在书房门外，阳光落在他半边侧脸，勾勒出紧抿的唇线，神色紧绷。
    萧俨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站在回廊的阴影里。
    柳清辞已经在书房门外站了许久。
    他本无意经过，只是从花园回寝殿的路上不经意绕到了这里。
    确实如萧璟所说，整个揽月轩松散，但只有书房守卫森严，大门紧闭，门口立着两名佩刀侍卫。
    若是想要悄悄潜进去，不是件易事，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柳清辞在犹豫，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
    风微凉，拂过他宽大的袖摆，带来一丝清冽的气息，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郁。
    一边是萧璟挟恩图报，母亲和妹妹的安危系于他一念之间；一边是……这书房的主人，于他有救命之恩。
    萧俨去了京郊，不知何时会回府。
    若是被他发现……
    柳清辞闭上眼，指尖在袖中蜷缩得更紧。
    这种有点像是背叛的感觉。
    脑海中浮现的不是传闻中豫王暴戾的惩罚，而是昨夜黑暗中那声低哑的“对不起”，还有上药时笨拙却小心的手指。
    他睁开眼，转身离开。
    才没走几步，目光就撞上了从回廊拐角处走过来的一道玄色身影。
    柳清辞心神一凛，脚步顿在原地。
    等人走近，他迅速垂下眼睫，规矩地行礼：“殿下。”
    萧俨抬手，示意他起身。
    “可是闲得乏味了？”他挑眉看向书房的方向，像是随意问道，“想找什么书看？本王书房的藏书丰富，应当比暖阁里那几架子杂书要有趣。”
    豫王虽然不看书，但书房里的书架就算是装样子，那也是摆得满满当当，应有尽有。
    柳清辞稳住心神，声音平稳：“清辞只是闲逛至此，并未想寻书。”
    他抬眼，视线飞快掠过萧俨身上还没来得及换下的骑装。
    陌生的装束，男人眉宇间尚未褪去运动后的生动神采，都让萧俨多了几分鲜活的阳光气息。
    他又垂下眼帘：“殿下晨起出府，想必劳累，清辞不打扰殿下休息了。”
    说罢，他便要行礼告退。
    “不急。”萧俨却出声叫住了他。
    说着，他竟抬步直接走向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门口两名侍卫立刻躬身行礼，动作利落地将门打开。
    萧俨走到门边，侧过身，目光落在仍立在原地的柳清辞身上，
    “这几日你在揽月轩。闲来无事，最好还是挑几本自己喜欢的书。”
    反正根据剧情，柳清辞无论如何都会进书房帮萧璟找赵大将军的罪证。
    就算现在进不去，之后在揽月轩的这几天，他也会想尽各种办法偷偷进去。
    与其这么折腾，萧俨想帮他一把。
    索性自己直接带他进去。
    “过来。”萧俨抬了抬下巴，转身走进门。
    柳清辞压下翻涌的惊疑，只好依言上前，跟在萧俨身后。
    等等。
    这几日在揽月轩？！
    方才他似乎没听错，萧俨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不止今日，之后几日都不让他回听竹苑了？
    第36章 暗格
    “愣着干什么呢？”
    萧俨清朗松弛的嗓音响起。
    柳清辞回过神，本能地往前一步跟上去，没留意脚下，差点撞到人怀里。
    鼻尖瞬间盈满了对方身上尚未散尽的尘土阳光气息。
    柳清辞惊得瞳孔微缩，慌忙想要后退稳住。
    手腕却被一只干燥温热的手掌稳稳扶住。
    “看路。”
    萧俨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依旧平淡，扶在他腕间的手却并未立刻松开，力道不轻不重。
    柳清辞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慌忙站直身体，同时试图收回手：“……谢殿下，是清辞不慎。”
    萧俨这才松开手背到身后，神色自若，
    “看看吧。”
    书房内三面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卷帙浩繁。
    柳清辞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扫过那些厚重的典籍，眼睛亮了亮。
    果然如萧俨所说，藏书丰富。
    他甚至看到了几本自己之前不曾找到的孤本，他自幼浸润书香，对书籍的热爱与鉴别力，早已刻入骨血。
    此刻，这些珍贵的典籍就在触手可及之处，这诱惑对一个真正的读书人而言，不亚于荒漠旅人见到清泉。
    柳清辞现在甚至都没有想到自己已经身处豫王书房，有机会去寻找萧璟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