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唇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睿王殿下。”
柳清辞终于打断了萧璟的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前些日子,我母亲和妹妹还劳烦您照顾了。”
虽然柳清辞的语气听不出任何起伏,但萧璟却能明显地感受到他的讽刺。
萧璟的笑容微微僵住。
“清辞,”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你母亲和妹妹的事,我可以解释。”
柳清辞没有打断,没有质问,只是一脸冷淡地看着。
萧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清辞,你应该明白,我从没有想过要伤害她们。”
他望着柳清辞,目光真诚得像能滴出水来,“我之前确实是一时激动,有些失言,用你母亲和妹妹……威胁你。但是!我还是一直护着她们的,她们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柳清辞弯起唇角,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睿王殿下,你说的真是比唱的还好听。”
“既然如此,所以我一开始就感谢过你了,告辞。”
他说完,微微欠身,算是行了一礼。
然后他转身,朝台阶下走去。
那道淡青色的身影,一步一步,走进夜色里。
萧璟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他唇角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一道黑影从廊柱后闪出,悄无声息地走近。
“殿下。”
萧璟没有回头。
那人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双手捧着一只小小的瓷瓶,恭敬地递上前。
“东西取来了。”
萧璟终于转过身,伸出手接过那只瓷瓶。
“下去吧。”
黑影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萧璟转身,踏入太和殿。
殿内灯火通明,宫宴已经接近尾声,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朝御座走去。
皇帝正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茶。
萧璟走到近前,躬身行礼。
“父皇。”
皇帝抬起头,见是他,点了点头。
萧璟端起旁边内侍捧着的酒壶,亲自斟了一杯,双手奉上。
“父皇,今日新年初始,儿臣敬您一杯,愿父皇龙体康健,国泰民安。”
皇帝望着那杯酒,弯起唇角,他摆摆手,
“今日不喝了。”
萧璟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父皇可是身子不适?”
皇帝笑着摇摇头。
“小七才劝朕少喝些酒,朕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他端起手边的茶盏,冲萧璟扬了扬,“今日以茶代酒,你意下如何?”
萧璟的笑容凝在了脸上。
下一刻,他已经恢复如常,笑着点头:“父皇爱惜龙体,儿臣自然欢喜。”
他将那杯酒放回托盘,端起茶盏,与皇帝轻轻碰了一下。
“儿臣敬父皇。”
第100章 柳大公子,给亲吗?
皇帝饮了一口茶,放下茶盏。
“行了,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他说,“明日还有朝会。”
萧璟躬身行礼:“是,儿臣告退。”
殿外的夜风吹来,带着正月里刺骨的寒意。
萧璟站在汉白玉台阶上,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京城。
他的手垂在袖中,缓缓攥紧。
小七。
又是小七。
萧俨竟像是有先知之明似的,总能坏了他的事。
一次又一次。
一次能说是巧合,但这么多次……萧俨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他从袖中取出那个瓷瓶,握在手中。
瓷瓶中装的是一种他托人寻觅许久的毒药。
此药名为“醉里红”,产自南疆,无色无味,遇酒则化,入酒即溶。
单独服用无害,唯有与酒同饮,方能在体内缓慢沉积,日积月累之下,令人四肢渐软、神思昏沉,最终瘫痪在床,状如中风。
此药的阴毒之处在于:即便日后事发追查,也只会以为是皇帝饮酒过度,伤了身子,无人会想到是有人蓄意投毒。
萧璟低头望着手中的瓷瓶,那莹白的瓶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他为了这瓶药,花了整整半年时间。
甚至父皇身边的那个侍酒太监,都是他三年前安插进去的人。
一切看似天衣无缝。
可是如今,父皇竟然仅仅因为萧俨的一句话。
就不喝酒了?
呵……
看来……他的计划要改变了。
他就不信萧俨真那么神通广大,能预料到所有的事。
——
豫王府。
马车停在门前,萧俨掀开车帘,踏下车辕。
福安早已在门口候着,见他下来,连忙迎上前:“殿下回来了。”
萧俨“嗯”了一声。
一整日的祭天、宫宴,还有那些没完没了的应酬,让他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倦色。
揽月轩的门推开时,萧俨的脚步停住了。
太安静了。
往日这个时辰,柳清辞多半会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握着一卷书,偶尔抬眼望向他。
或者站在屏风旁,低头整理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便会抬起头,然后说一声:“你回来了”。
可今日,什么都没有。
揽月轩空了。
萧俨垂下眼帘,听到身后一阵动静。
“谁在收拾东西?”他问。
福安忙道:“是奴才们。陛下吩咐,柳公子的东西一律送回柳府,一件都不能少。奴才们正在清点,明日一早就送过去。”
萧俨:“……”
他这个好父皇,还真是防着他。
连人带东西全安排好了,一并给送去柳府。
完全不让他有任何接触柳清辞的机会。
萧俨:“……收拾吧。”
福安看着自家殿下不太好的脸色,小心应着:“诶,好……”
“等等。”萧俨刚打算走出去,在门口顿住了,他回过头吩咐,“别明日送了,收拾好,今晚就送过去。”
福安惊讶仰头:“啊?哦哦好!奴才这就让人手脚麻利点。”
——
柳府的马车在夜色中缓缓停下。
柳清辞掀开车帘,望着那扇朱红色大门。
门楣上那块御赐的“忠良世家”匾额已经重新挂了上去,在月光下泛着庄重的光,门前的石狮也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柳清辞深吸一口气,扶着母亲下了马车,妹妹跟在身后,一家三口走进府门。
院子里灯火通明,显然皇帝是用了心的。
柳清荷第一个冲进正堂,欢快地转着圈。
“娘!哥哥!咱们真的回来啦!”
柳夫人握紧柳清辞的手,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是啊,回来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小厮快步走进来,躬身道:“公子,门外有人求见。”
柳清辞转过头,“谁?”
小厮道:“是豫王府的人,说是奉陛下之命,送公子的东西来。”
柳清辞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其实他哪有什么东西?
他当初进豫王府的时候就是孑然一身,身无长物。
后来,他所有的东西都是萧俨另外给他置办的,说起来,那些东西都算是萧俨的。
“知道了。”柳清辞轻声说,“我去看看吧。”
小厮诧异道:“公子亲自去吗?”
“嗯。”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月色如水,洒在柳府门前的青石板路上。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马车旁站着几个揽月轩当差的熟悉的小厮。
见柳清辞出来,他们齐齐躬身行礼。
“柳公子。”
柳清辞微微点头。
“这么晚,有劳你们了,东西给我吧。”
小厮恭敬道:“东西都在马车里,柳公子要不要清点一下?”
“不用了。”柳清辞没怎么在意,“直接给我吧。”
说着,就要让身后跟出来的云风去将东西接过来。
小厮有些为难:“柳公子,陛下和豫王殿下都吩咐过了,不能有任何差错,不如……柳公子还是仔细清点一下为好?”
柳清辞见那小厮如此为难,也没有再拒绝。
“好……”
一个小厮连忙上前,替他掀开车帘。
“柳公子请。”
柳清辞扶着车辕,踏了上去。
车厢里很暗,只有一角点着一盏小小的琉璃灯,光线昏黄而柔和。
他还没看清楚里面的情形,身后的车帘就被人放下来,隔绝了外面的月光与视线。
柳清辞微微一愣。
一只手忽然从暗处伸出来。
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一带。
柳清辞整个人失去平衡,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