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起身子,一只手撑在沈瑾之身侧。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越来越近,精致得过分的五官,微微上挑的眼尾,还有那双此刻亮得惊人的眼睛——
沈瑾之的瞳孔骤然放大,本能地往后退。
可他刚退了一寸,就硬生生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白予安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受伤。
卧槽卧槽卧槽!
这是什么情况?!
沈瑾之没再退。
白予安的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
那张脸近在咫尺。
呼吸交缠。
沈瑾之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紧张,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白予安睫毛的弧度,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
“我可以亲你吗”。白予安声音沙哑,他没有立刻亲下去。
他就那么捏着他的下巴,看着他,像是在等什么。
等他开口,等他拒绝,等他说“不行”。
沈瑾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白予安,”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这是在耍流氓,还是在做治疗?”
白予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自嘲,也带着一点得逞的狡黠。
“都有。”他说。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沈瑾之的下巴,动作很轻,像是在试探。
又像是在确认——可以吗?
沈瑾之看着那双眼睛。
那里面有渴望,有占有,有孤注一掷的疯狂,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脆弱。
他已经把自己内心所有的脆弱都摊开在沈瑾之面前了!
“白予安,”他说,声音放轻了一点,“你知道真正的心理脱敏治疗是什么样的吗?”
“不是随便找个人……。”沈瑾之说,“是在安全的环境里,在自愿的前提下,在专业指导下,一点点建立信任。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趁着冲动,逼自己一把。”
白予安看着他。
“你不需要逼自己,你也不是什么需要被矫正的怪物。”
“你恐惧的不是同性,”沈瑾之一字一句,“你恐惧的是亲密关系。”
白予安的眼神晃了一下。
“你怕的不是男人,”沈瑾之继续说,“你怕的是靠近、是信任、是把自己交出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
白予安的手还捏着他的下巴,但力道已经松了。
沈瑾之看着他。
“白予安,我不喜欢你了,我不能亲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很清晰。
白予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瞬。
“而且,”沈瑾之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要把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他看着白予安那双破碎的眼睛,语速快了几分,“白予安,你也不喜欢我啊。”
白予安的手指猛地一僵。
“你不用勉强自己亲我。”沈瑾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是一种看透后的通透,“你根本不是想跟我接吻,你只是……害怕。”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下来:“你只是看到我身边有了安越,害怕被抛弃,害怕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围着你转,害怕我们的关系变淡。所以你才急着想要用一个吻,来留住我。”
“可是白予安,”沈瑾之轻轻叹了口气,他抬起手,轻轻握住白予安捏着他下巴的那只手。
把那只手从自己下巴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没关系。你害怕不想亲也没关系,你觉得这种感情‘不正常’也没关系。”
他看着白予安震惊的眼神,认真地说道:“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们就算做不成恋人,也永远是朋友。甚至是比亲人更亲的朋友。”
“人与人之间,不止爱情一种关系。”沈瑾之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好的朋友之间,那种信任、那种依赖、那种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的亲密浓度,一点都不比爱情差。甚至更长久,更安全。
你不需要用恋人的方式去绑定我,因为作为朋友,我本来就不会离开你。”
“你真正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吻。”沈瑾之的声音很温和,“你需要的是有人不强迫你,有人看见你的害怕,有人不会因为你‘不正常’就离开你。”
沈瑾之看着他,毕竟他们认识了七年!
这个人,真的很需要被爱。
不是被亲。
是被爱。
下一秒,他微微低头,轻轻碰了碰对方的额头。
只有温度。
白予安的身体僵住了。
那个触碰停在他额头上只有一瞬间。
然后沈瑾之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他说,“是给你的。”
白予安的嘴唇动了动。
“不是给病人的。不是给需要治疗的人的。”
他握紧白予安的手。
“是给你的。给白予安的。”
白予安的眼眶红了。
沈瑾之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点无奈,也带着一点点心疼。
病房里静得只能听见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天快亮了,”沈瑾之站起身,“你再睡一会儿。”
白予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沈瑾之没给他机会。
他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步子很快。
非常快。
几乎是逃。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沈瑾之靠在走廊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跳还没平复。
刚才那些话,说得头头是道,理直气壮,好像他多清醒似的。
屁。
他慌死了。
他一个直男,刚才差点被按在床上亲!
沈瑾之揉了揉脸。
他现在只想回家。
回家,躺平,什么也不想。
还有——
安越给他做的排骨还没吃完。
他得回去吃。
不然那小子肯定又以为自己不领情。
沈瑾之快步走向电梯。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天色微青,晨曦刚刚刺破云层。
安越坐在餐桌前,他看着那一桌子菜。
早已经凉透了
排骨凝了一层白花花的油,青菜蔫成一团,汤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膜。
他就那么坐着,从天黑坐到现在。
他知道白予安是故意的。
但他没揭穿白予安故意的“过敏”。
因为他想看看沈瑾之会怎么做。
想知道那个人心里,到底还有多少白予安的位置。
他想让自己直面这份残酷——直面沈瑾之对白予安那份刻入骨髓的偏爱,直面自己在这个三人关系中始终是个“外人”的事实。
他甚至希望,沈瑾之会因为担心白予安而留在那里,彻夜不归。
他想借着这份绝望,逼自己死心,逼自己放手。
“应该……不会回来了吧。”
安越慢慢站起来,端起那盘排骨。
该倒掉了。
都该倒掉了。
他走到垃圾桶边,弯下腰——
门锁忽然响了。
安越的动作顿住。
他转过头。
门开了。
沈瑾之站在门口。
他的头发有点乱,衣服还是昨晚那身。
他站在那儿,看着安越,看着那盘举在垃圾桶上方的排骨。
安越愣住了。他想问:你怎么回来了?
沈瑾之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那盘排骨,放回桌上。
“还好没倒!”
安越看着他。
看着他眼睛里的血丝,看着他略显疲惫的脸,看着他站在自己面前的这副样子。
沈瑾之抬起头,一脸讨好地看着安越,眼神清澈又急切:
“那个……安越,排骨还能热吗?我饿死了!”
安越的喉咙动了动。
“……能。”
他端起那盘排骨,转身走进厨房。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
第40章 美术顾问
当沈瑾之说完那些话、留下那个吻、然后几乎是“逃”出病房之后——
白予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的脑子很乱。
沈瑾之戳破了他的每一个伪装。
他以为自己演得很好——用脆弱换取同情,用主动争取亲密,用“我在治疗”合理化一切。可沈瑾之全都看见了。
看见他在演,看见他怕,看见他所有的小心思。
白予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呢?
然后那个人说:“白予安,我不喜欢你了。”
白予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想不通。
不喜欢了,为什么还要对他这么好?
七年来,他习惯了沈瑾之的注视。习惯了被人无条件地偏爱着。习惯了自己什么都不用做,那个人就会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