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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祈在这一瞬间对康妮口中的「脾气古怪」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没有、或者说他不敢再多说什么,急忙绕到银发先生的背后,握住轮椅的把手,沿着无障碍通道下去一路将他推至车前。
周祈扶着莱纳尔先生的胳膊,有些艰难地将他送上副驾驶,之后又仔细为他系上安全带,把轮椅收到了后备箱里。
为了照顾莱纳尔先生的身体,他没有开得太快,但这又招来了侦探先生的不满。
“你干脆把车停路边,推着轮椅把我送过去吧。”莱纳尔低吼着,“照现在的速度,我们到的时候正好可以赶上那三具尸体出现巨人观。”
周祈无奈,只好提升车速,康妮的车性能很好,引擎发出近乎猫叫一样的响动,嘶吼着向枫叶街赶去。
……
枫叶街因为街道两侧种满某品类枫树而得名,正值落叶的季节,满地都是焦黄的枯叶。
罗宾的房子外围满了警车以及前来凑热闹的邻居,周祈推着莱纳尔的轮椅,穿过封锁条,被一个身穿警察制服的人拦下。
警察满脸凶恶和不耐烦,“凶案现场不能随意走动,你们是什么人!”
莱纳尔朝着周祈招了招手,“你过来,把我上衣口袋里的证件拿给他看。”
周祈乖乖照做,在雇主的风衣外套里摸出他的名片夹递了过去。
警察刚打开手中的夹子,其中各式各样的卡片就像瀑布一样,一张挨着一张倾泻而下。
他从第一张开始,逐个往下看,越看眼珠子瞪得越大。最后,警察脸上的傲慢已经荡然无存,毕恭毕敬地将名片夹整理好,双手呈还。
“莱纳尔阁下,请进。”
还能这样?
莱纳尔先生究竟是什么来头?
面对警察前后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周祈难免有点好奇,自己的雇主难不成是什么大人物?
“你又在发什么呆?”
雇主的声音让周祈猛地回神,他急忙拿回名片夹,将轮椅和轮椅上的人一起推入了凶案现场。
刚一进去,周祈率先嗅到了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息,他循着气味的来源望去,这些警察竟然还没有把尸体运走,罗宾?考特尼失去头颅的身体就在距他不足五米的范围内安静躺着。
“丹尼尔先生吩咐过,不让我们破坏现场的任何细节,说那样会影响您的推理。所以我们连尸体都没敢挪动,只是让法医判断了死亡时间。”
警察跟在他们身侧,向他们解释着。
莱纳尔再次竖起手中的拐杖,并向周祈抬了抬手。
周祈看懂了雇主的意思,急忙搀扶住他的胳膊,帮助他从轮椅上站起。
雇主右腿上的装置很奇特,由数节银白色的金属杆子组成,每走一步,这些杆子都会整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两人靠近罗宾的尸体,血腥味愈发浓重,周祈微微仰起头,不想去看对他来说过于血腥的尸体。
“除了头颅之外……”莱纳尔隔着墨镜俯视着那具尸体,“生殖系统也被没有了。”
警察立刻表示肯定,“没错,其他两名受害人也是这样。”
“莱纳尔阁下,您觉得凶手为什么要连着受害人的头和生殖器官一起……撕扯下来?”
莱纳尔没有回答他,而是专注地盯着罗宾残缺的尸体。
片刻后,他偏头看向自己身侧的年轻人,“你怎么看?”
“我?”
正在努力克制呕吐欲望的周祈突然被点到名字,一时有些发愣。
“我还有第二个助手吗?”莱纳尔语气不悦。
“呃……”周祈已经被他搞得没有脾气,他挠了挠自己的侧脸,试探着发表自己的看法,“可能是某种……象征?”
“象征?”警察率先发表自己的质疑,“象征什么?”
“呃……一些诗人或是画家不是经常用生殖器官来象征和隐喻「生命」吗?”
“可这三名受害人都是男性。”
莱纳尔打断警察的话,“男性也一样。”
他摆了摆手,示意周祈扶他转身,“这具尸体没有什么价值了,其他两具我猜也是一样,所以不用看了,直接进行下一项。”
警察不敢忤逆,俯下身问:“阁下请吩咐。”
“把围在这栋房子周围、等着看热闹的这些人带过来,我要一个一个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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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正在赶工中,来得及的话写完就发,来不及就和明天的更新一起发二合一……
ps?康妮是他们的姑姑,但是我一直写成了阿姨【爆哭】【爆哭】还好没有人发现,已经偷偷改掉了【爆哭】【爆哭】
第44章 海城霓虹(二十四)
如果枫叶街位于东区或是南区,莱纳尔侦探的想法根本不可能实现,那里的人只会挥舞拳头甚至拿出武器,高呼「臭条子滚出弗洛利加」。
但幸运的是,这里是北区,枫叶街的住户都是遵循秩序的高素质公民,并且各个胆识过硬,罗宾?考特尼的尸体才刚被挪走,他们竟然都大着胆子走了进来。
按照周祈自小看的那些警匪电影、电视剧得来的经验,刚刚发生命案的现场似乎不应该任由一群无关的人走来走去,这样会严重破坏现场痕迹,干扰侦破工作的正常进行。
但莱纳尔先生对这一切毫不在乎,几个警探拿他没有办法,互相对视几眼后,按照他的指示,将罗宾房间中所有可以坐的陈设都移了过来。
“昨天晚上,你们应该有听到或者看到些什么吧,还请各位仔细回忆。无论多么小的细节,都讲给我这位助手听。”
雇主一边说,一边从风衣外套的另一侧拿出烟盒。不仅自己拿了根叼在嘴里,还要给房间里包括周祈在内的每个人都散一根。
不算大的客厅立刻烟雾缭绕,烟草燃烧的气味与尸体残余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共同刺激着周祈敏锐的感官。
如果有不明真相的人闯进来,或许会以为他们这是在开什么暗黑版茶话会。
周祈将属于自己的那根纸烟夹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同时翻开警探递给他的笔记本,面对那群绅士淑女,竭力保持微笑。
“先生们、女士们,可以开始了,谁先来?”
“我!我!”
一个留着橘红色小卷、穿着格纹睡衣的夫人率先举起了手,“我先来,警官先生,我住在考特尼的隔壁,今天早上就是我报的警。”
“我清楚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一件怪事。”
卷发夫人一边抽烟,一边回忆,“我平时九点半就上床休息了,以前是看半个小时的书,有了收音机之后,我都会听着弗洛利加电台的节目入睡。”
“昨晚,我才刚睡着没多久,窗外突然亮起一道非常刺眼的,呃……好像是绿色的光,起初我还以为是路过的车灯。但我的孩子们也在这个时候疯狂地叫了起来。”
周祈打断她,“孩子们?”
“哦,是我养的六只柯基犬。”卷发夫人露出和蔼的笑容,法令纹凸显了出来,“它们平时的性格很温顺,就像小天使一样,不会就这么无缘无故开始狂叫,我、我心里觉得反常,就想出门去看看。”
“我披上外套从卧室出来,刚要打开入户门时,外面传来两声枪响,还有、还有玻璃打碎的声音和……和女人的尖叫声。”
“当时我以为是东区或者南区的人闯到枫叶街这边抢劫来了,急忙带着我的孩子们重新回了卧室,没敢再出去,再之后……再之后外面就没有动静了。”
周祈一边记录她的话,一边问她,“那您当时怎么没有报警?”
“我打了!但是电话一直占线,打不通,我没有别的办法,也不敢出去看,就、就继续睡了。”
“占线?”
周祈挑了挑眉,警察局的电话线路应该很充裕,怎么会出现占线的情况?
疑惑之时,坐着的众人纷纷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嗤笑,“一定是珍妮丝是又在和她的小情人打电话!”
周祈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一位穿着深蓝色长袖连衣裙的金发女士慌张地左右看了看,脸颊已经红成了一颗熟透的柿子。
“我、我用的自己家的电话,自己交的电话费,没有触犯法律吧?”
旁边有人向周祈解释,“考特尼家挨着的几套房子之前都属于同一个主人,共用一条电话线路,只要有一个人使用电话,其他人就都用不了。”
“原来是这样。”
周祈点了点头,随后看向那位名叫「珍妮丝」的年轻女士,“珍妮丝女士,那个时候您还没有休息对吗?有没有注意到什么特殊情况?”
珍妮丝用手托着自己的脸,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我当时正在二楼,我自己的房间里,和男朋友通话。”
“但、但我的心思都在听筒那边,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我又没有办法一心二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