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则睫毛颤抖,如实说:“没有。”
很快,他看到眼前的一片白光,彻底将自己交给了关游。
“帮我擦干净,我要回岸上。”方则声音变得冷酷。
“漂出去太远,今晚就在船上睡,不回去了。”
关游给人清理干净,从床底下的箱子里翻出一套宽松的衣服,递给方则当睡衣后才拿过新的毛巾擦自己湿漉漉的脑袋。
方则蹙眉,“你认真的?”
“到了明早你就知道了,你一定不会后悔。”关游卖了个关子,扔下手里的毛巾,脱了外面的花衬衫,穿着背心就上了床。
方则视线冷峭地看着关游,关游侧着身子,撑着脑袋随意躺着:“又用完人就扔?小方少爷,这船上只有一张床,你总不能让我去海里睡吧。”
“是个好主意。”方则嘴上这么说,却也躺下了。
住舱里的床不算大,勉强睡下两个人,方则没有再要求上岸,躺在硬邦邦的枕头上不舒服时,关游朝他递手臂,他毫不犹豫地躺在上去了。
“当了你这么久的保镖,是不是也该兑现你对我的承诺了?什么时候跟我学冲浪?”关游找了个话题。
“你帮我什么了?连背后找我麻烦的人都还没找到。”方则反问。
关游一噎,没想到方则这么跟他算,不过他也不在意:“成,那就等咱们一块儿把人抓住之后慢慢学,我教你。”
方则平躺着,耳边都是海水涌动的声音,他侧目看向窗户,外面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远离了工地,不工作确实舒心多了,但想到没有查清的监控,还有坍塌的脚手架,父亲的教训,还是一想起来就不安。
但方则也知道,现在他除了焦灼地等待,什么都做不了。
侧目,关游脖子上挂着的项链在他面前晃,方则伸手握住最中间的那块石头一样的东西,滑滑的,上面都是小小的孔洞。
“这是珊瑚石,你扔海里那条。”关游故意打趣他。
方则抬头,掀起眼皮说:“是你先要把我扔在海里。”
“吓唬你也当真,对你的好不记得,只记这些坏的。跟以前一样记仇。”关游不笑了,语气认真。
方则装没听见,他盯着关游胸口的那颗珊瑚石,思绪飘远。他明明没吃药,竟然也开始犯困了。
关游见方则手里还抓着自己送的项链,以为他很喜欢。
“你要是喜欢,等我哪天捡到了珊瑚石,做一个给你,咱俩戴一对。”关游捏了捏方则耳朵说。
方则意识随着渔船远去,关游侧目看他:“要不要跟我戴一对,方则?”
“嗯,随便……”方则随口答应,意识混沌。
床上两人挤在一起,风吹来时带着淡淡的潮湿气息,摇晃着住舱桌上的那抹橘色的夜灯。
难得没吃药的时候,方则也睡得这么沉,关游早上醒来的时候方则就趴在他的怀里,睡得正香。也不知道怎么睡的,半边脸压出了红色印子。
关游垂眸轻笑,藏起的情绪在寂静的海面上从眼里悄悄泄露,他抬手轻轻拨弄方则长密的睫毛,等方则哼哼着往他怀里钻的时候才松开手,指腹在方则留下印子的侧脸上滑动。
当发现他粗粝的皮肤划出来的痕迹后,关游微微蹙眉,盯着方则唇边那道被他划出来的白痕,手指在方则的唇上按了一下。
再度俯首靠近,关游闭上眼,到了方则的唇边,却停下来,睁开眼后眼底一片晦暗的幽色,最后只是在方则的侧脸吻了一下。
方则第二天一早他是被发动机的声音吵醒的。
睁开眼,床上只剩他一个人。
他从床上坐起来,顶着一头炸毛,被子从肩头滑落,里面宽大的t恤和大裤衩穿在他的身上如此违和。
一望无际的海面,透过窗,遥遥看到远处的小岛,海天交际的地方有微弱的白光,泛着橘色。
要日出了。
方则走出住舱,靠在围栏上看向日出的方向,他突然明白了,关游为什么这么执意要他留下睡。
在海上看日出,确实更美。
“没骗你吧,南沙镇的日出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关游从驾驶舱出来,站在方则身边,开口道。
方则任由清晨的风拂过面颊,抛弃昨天的烦心事,至少此刻,他什么都没想。
侧目偷看关游,对方正闭着眼吹海风,自在又惬意。方则忍不住揣测关游跟是不是也和别人这样约会过。
昨晚的‘情话’,今早的日出,到底又对几个人说过,看过。
而那张床上,是不是还睡过关游的其他朋友……光是想想,就恶心得反胃。
他逼迫自己不要去想,也学着关游的样子,迎着阳光,闭上了眼。
从船上下来后的几天,方则就一直待在工地。
这一周停工,工地上没什么人,但也有些工人住得远没回家,就留在宿舍等着开工。
方则每天往返工地,大多数都能在老周盒饭门口看到几张熟面孔。
唯独今天没有。
夜里,方则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失眠睡不着,看着墙上的钟表刚好到了十一点,方则突然想到了监控从十点到七点消失的这几个小时。
他起身穿上衣服准备开车去看看,正要叫上关游一起的时候,犹豫了。
严格来说,关游也曾碰到过项目部的钥匙,他干脆没叫关游,而是自己悄悄下了楼。
第25章 被训斥的滋味
方则的肩膀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但稍微用力还是会有痛感,不过开车倒是没那么疼了。
他没有直接开车停在工地门口,而是停在远处树下的红砖人行路上。
路上没人,印刷厂和大众浴池都关了门,方则沿着人行路往前走,过了一个下坡,才走到工地门口。
他悄声走进偌大的工地,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外面路上的灯幽幽照亮这里。
夜晚安静,一点动静都变得格外清晰。
方则听到刨东西的声音后放轻脚步,寻找声源。又时刻提防被人发现。
做了一半的地基,边上叠放在一起的材料,停在地上的挖掘机都成为了障碍物。
绕了一大圈,方则在工地一处还没开发的角落听到有人低声耳语时的细碎说话声。
“挖出来了,轻点轻点,这次别砸碎了!上次那个瓷碗就碎了个边,少拿一千多块呢。”
“放心吧,你把灯照亮点,瞎看什么呢?”
“我这不是怕有人来,帮你看着点吗!”
“有个屁的人,这周停工了,不可能有人过来。赶紧趁这几天把东西都挖出来卖了,夜长梦多。”
话音落下刨东西的声音又响起来,方则躲在挖掘机后面偷看到边上已经挖出来的各种瓷碗,罐子。
除了说话的两个人旁边还站着几个男人,方则面熟,都是工地上的。
“我和小孙先把这些藏回宿舍老地方,顺便问一下大哥今晚什么时候见面。这里剩下的一会儿你们俩拿,一次性拿太多容易让人看出来。”
“好,你们路上小心点。”
方则真没想到自己的工地上还会出这种事,他震惊之余,还不忘录音。
躲在挖掘机后,方则偷偷看到旁边两人开始收拾地上的文物,他先一步离开了。
路上顺便打了报警的电话,又联系了刘彦,这才绕路去了工地的员工宿舍。
工地的宿舍是集装箱拼成的,一个挨着一个,一个集装箱里住着三到四个人,走过去一股汗臭夹杂的海风的鱼腥味,不太好闻。
前几天方则来宿舍发现了工人压在枕头下的大额现金,此刻再度找进去,他发现这个宿舍的灯开着,人却不在。
其他宿舍反而大部分都关了灯休息,只剩几个宿舍还亮着灯,隐约能听到打牌的声音,他直接站在门口堵人。
方则穿着黑衬衫,黑色休闲西装裤,衬衫的扣子解开几颗,能看到里面白皙的肌肤。精致得和这里格格不入。
脚步声越来越近,为首拎着包的人是瘦高个,瘦高个看到站在自己宿舍门口的方则,脸都没变一下,跟着身后矮个工友走过来。
他笑嘻嘻说:“领导,这么晚,您怎么过来了?”
“你们包里面是什么?”方则的视线从对方手里的包,渐渐移到他的脸上。
三人对峙,瘦高个身后的矮个见状连忙说:“领导,我们出去吃饭了,这就是顺道买的酒,最近不是休息吗,我们也不走,就想着在宿舍里放松放松。”
“别骗了。”方则冷冷看着他们,视线交汇,对方的笑容都僵在脸上,空气都跟着凝固了。
方则的话让两人有些心慌,瘦高个笑了下,“是真的。”拉开了包拉链,上面确实放着几瓶酒。
不过就晃了一眼,就要把包拉上。
方则看着啤酒罐上的泥点子,淡声说:“私自盗挖文物,处三年至十年有期徒刑,人为财死,你们可别被人当枪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