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则说完要去拿地上的包,矮个一把包拉到自己身后。
“领导,你是不是看错了,我们上哪儿去盗什么文物啊……”
“我已经报警了,现在警察应该已经抓到了你们的另外两位同伙吧。我再问一遍,你们是选择坦白,继续留在工地,还是打算死磕到底,被警察抓进去。”
方则话音刚落,刚好响起了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个人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瘦高个儿瞄着地上的包,似乎还在想办法。
矮个子有前科,怕老婆知道他又干这种勾当之后跟他离婚,听到警笛声立马怂了。
矮个脸色一变,“不是我主动要挖的,是、是有人告诉我们,要是在工地上挖出东西来能换钱,我们才想试试,不、不知道卖这个会坐牢啊方经理。”
“你他妈的!”
高个子没想到会摊上这么一个怂包队友,猛地朝对方屁股上踢了一脚。
南沙镇有几条街是文物保护单位,是前人留下的老建筑,曾有人传这地下有前人埋的宝贝,不过都是传言,根本没有事实证明。
他们挖出文物的地方,刚好在工地刚填平土的角落,还没挖地基,平时也很少有人关注到。
如果说是他们自己发现的,那真是太巧了。
“谁告诉你们工地上有这种东西的?”方则脑子里浮现吴老三的名字,一把抓住了矮个的手臂。
矮个踌躇着要不要说出来。
“你现在告诉我,等事情结束,我会和你的工头通融,让你们俩继续留下来工作。当然,你们也可以不说,警察自然会全部都问清楚,但是,工地是绝不会再允许你们回来了。”
两人彻底泄气。
“是……吴老三,不过他只是告诉我们这个东西不能在自己手里放着,给我们介绍了一个人。”
“谁?”
“这个真的不知道,我们见面的时候除了交易他什么都不说,戴着帽子口罩,还是晚上,什么都看不清。”
“驼背吗?”方则上前一步,追问。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瘦高个终于开口:“没有仔细看,天太黑了,他站在隧道里,我们什么都看不清。”
方则刚刚燃起一点的希望瞬间断了。
警察和刘彦同时来了,连包带人一起铐走了。连被挖出文物的地方也被封了警戒线,这几天应该就会有考古队过来,工地停工的时间不知道会不会受到影响。
方则也跟着一起去了派出所,坐刘彦的车简单做了笔录后出来,关游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十二点,你去哪儿了,方则?”刚接通电话,关游冷沉的声音就从手机里传出来。
方则听到关游这种家长一样的语气还愣了下,下意识想象其关游凶巴巴说出这种话时的严肃神色,配上那天在船上的粗粝的掌心,小腹有些热。
“散心。”方则随口胡诌。
“我刚才在家听到警笛声了,是不是跟你们工地有关,你散到哪儿了少爷,我现在去接你。”关游语气缓和,但还是不大高兴。
“刘彦会送我回去,不需要你来。”方则说完,手机里听不到关游的说话声。
沉默了片刻,他难得有些心虚,“回去再跟你说,就这样,挂了。”
而后他便利落地挂了电话,刘彦拿着便利店买的热饮出来,递给方则一瓶。
“这么晚,麻烦你跑一趟了,今天算你加班。”方则说。
刘彦一听有双倍钱拿,疲惫的脸上挂上了几分笑意:“没事没事,为了公司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先开车送我回工地,我车还停在那儿。”
南沙镇几乎没有夜生活,过了十二点,街上除了一两家便利店还开着,几乎没有开门的店铺。
刘彦是个碎嘴子,一上车就在说工地的事:“这群人胆子也真是够大的,为了盗墓,还敢对工地的脚手架下手……”
往前开了几百米,副驾驶的方则看到街边的一家古玩店还开着门。
如果是平时就算了,偏偏今晚刚在自己的工地上发现了文物。
“那家古玩店是谁家的,这个时间还不关门?”方则问。
“不知道啊,可能有什么事……”刘彦一边说,一边放慢速度,好让方则看清楚。
方则专注盯着古玩店开,门口停着一辆摩托,他记得那辆车,是丁元思的。
工地今晚在挖文物,丁家的古玩店一直开到现在,还是丁元思替家里人看的店。
那丁父呢?
在南沙镇的这段时间,方则一次都没有看到丁父。
方则心里想着事儿,被刘彦送到工地门口,对方离开后,他朝着自己的车走去。
他先按下了车锁,结果开车的时候门没打开,再按一下才打开。
方则没有多想,坐上车后,随意扫了一眼车内后视镜,神色倏地僵住了。
原本放在后座的靠左的灰色手提包,不知什么时候换到了右边……
车里黑压压的,方则放轻呼吸,总觉得车里还有什么东西在。
他装作发动引擎,余光看到后座一角黑色的袖口,露出棕色的皮肤。
有人藏在后面!
一瞬间,方则觉得自己的头发都在发麻。
他不敢回头看,迅速拔出车钥匙,攥紧手机往外跑。
坐在车后面的人也不再伪装,坐了起来,拿着绳子对准他的脖子。方则躲得快,那条绳子还好只是擦着他的脖子蹭破了点皮。
他匆忙下了车,就在工地不远处的树后站着一个穿着棕色外套的男人,鸭舌帽口罩,微微驼背。
方则顿感不妙,意识到对方可能是计划好了今晚对自己下手,他慌乱中,转身朝没有堵截的方向跑。
渐渐地,方则有些力竭。身后那个驼背男慢下来,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方则更觉不安。
刚才在车里的人明明也下来了,此刻却看不到人影,方则担心对方会突然从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他只能拼尽全力地往关游家跑,顺便拨了电话。
南沙镇都是平房比较多,上下坡两边都是房子,道路显得不那么宽敞,加上房子围绕,方则跑进一条单行路。
刺目的车灯照过来,方则下意识眯着眼睛,他看不清车牌,还以为是对方的同伙。
他看着有人从驾驶座出来,车前灯暗了下去,方则准备好动手反击的时候,他看清了关游的脸。
“关游!”方则此刻看到关游,就像溺水的人看到浮木。
关游还没走到方则跟前,就见对方朝自己扑来。
重逢后,方则还是第一次这么主动。
关游立马迎上去伸出手,方则却腿软,险些要栽到地上,关游手疾眼快冲过去,托住方则的身体,却撞到了膝盖。
这一下,疼得关游脸色都变了,却咬着牙没吭一声,直接起身将人圈在怀里了,先看方则有没有事。
“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路上跑,你不是跟我说你下属送你回来吗?”关游起夜知道方则自己出去了后,他就憋着火了。
被挂了电话,关游又拿出那份合约的复印件,抽着烟看了一遍。
上面就写了自己违约的下场,至于方则不带他一个人乱跑算不算违约,有没有什么处罚,倒是半点没提到。
方则没在意发火的关游,经历过被人追赶的恐怖,再看到对方,他的精神彻底放松下来,力竭一般大口呼吸。
回头看时已经没有人了,他掐着自己拇指指甲下的肉,强迫自己冷静,身体还是颤抖得厉害。
“不是不需要我吗,挂我电话,不让我来。到底怎么回事,说话啊。”
关游平时吊儿郎当,认真起来很凶,他一手捂着方则的嘴,让他慢下来呼吸。
另一只手抬手在方则身后扇了一巴掌,方则吃痛闷哼却没躲也不挡,有种甘愿被关游管着的意思,那颗拧巴的心在关游给予的刺痛中竟然一点点平静下来。
在这样紧张的时刻,方则想到的是:像这样被关游质问,被关游教训的滋味,和当初他被关游在意的滋味一样爽。
不,还要更爽。
因为曾经那些在意不过是他的臆想,都是假的,虽然此刻关游对他担忧的情绪也是假的,但至少对方给予他这样的疼痛是真的。
第26章 台风入境
方则把工地的事,加上被人追的事都大致讲给关游,关游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这是什么表情,还没打够我吗?”方则见关游不说话,抬头看他。
关游注意到方则颤抖的身体,是刚才吓出来的,他心软了,轻叹一口气,半弯下腰来哄人。
“摸摸毛,吓不着,”关游摸了两把方则的脑袋。
方则怔住,想要推开关游的手,滞在半空。
“摸摸耳,吓一会儿,”关游捏着方则的耳朵轻抚。
“摸摸手,魂不走。没事,别怕了,以后让我来接你。”关游握住方则的手,在他手背上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