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他刚准备拍,相机却从手中滑落,直接摔在地上,磕坏了一个角,屏幕也黑了下去。
    碎掉的相机像是某种预兆,方则凝眉,心里乍然冒出几分忐忑。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跟关游来长阳给关德寿看病,他心里总是不大舒坦。
    -
    “咳咳!”病房里,关德寿刚刚做完检查,就趴在病床上剧烈咳嗽。
    前一秒还跟关游笑着说长阳市的医院还挺人性化,普通病房住满了,临时住的vip病房还按照普通病房的价格算。
    而且这里的病房比南沙镇的要舒服多了。
    结果下一秒就肚子疼,还不等关游叫护士来,又捂着嘴咳嗽起来。
    “啧,说话那么急,又呛风了吧。”关游眉头紧蹙,刚准备给关德寿拍了拍,就看到关德寿捂着嘴的手缝中流淌出粘稠的、暗红的血。
    他瞠目看着,直到那血顺着关德寿苍老布满纹路的手滴在雪白的被单上。
    关德寿也看到了这洁白的床上被他的血弄脏了,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擦,却呕出来了一大口血。
    关游站在原地,如轰雷掣电,他看着床上的血,只觉得周围的空气稀薄得让他窒息,大脑只剩一片空白。
    第60章 惩罚我
    方则没心思拍照闲逛了,他打车回去的路上,刚要给关游打电话问问关德寿的情况,关游的信息就先发过来了。
    [关游:在外面?回来前给我发定位,给你叫车,我抽不出身接你。]
    方则看到消息还以为关德寿身体有状况,消息没回,一个电话拨过去了。
    对面很快接了起来,医院那边很安静,只能听到关游那一句带着磁性的“喂?”
    “爷爷的检查结果怎么样?可以正常手术吗?”方则问关游的时候没太担心,因为昨天跟关德寿吃火锅的时候,对方简直比他都有食欲。
    手机另一头默了几秒,才听到关游说:“医生在定方案,方案定好就能手术。你打电话来就是问这个?我给你发的消息没看见?”
    “我自己打到车了,把病房告诉我,我马上就到医院了。”方则抬手看了眼腕表。
    “这里你不需要过来,没事干就回酒店待着去。”关游手里还捏着检查单,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大好,他缓了一口气,“陪护用不上两个人,我自己就够了。”
    “你的腰上还有伤……”
    “有事发消息,先不说了,老头子还等着我送饭。”关游没理会方则的话,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病房外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是刚刚拿到的检查单,攥着这张纸的手用力到泛白。
    窗外冷风沿着窗户关不紧的缝隙钻进来,刺进骨缝,凉飕飕的,却无可奈何。
    -
    方则被关游挂断了电话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先回了酒店。
    他心里惦记着关游腰上的伤,半夜给关游又发了消息,对方没回之后,他便换上衣服,重新打车去了医院。
    问过护士站的护士,方则确认了关德寿的病房,便上了楼。
    站在电梯门口,方则看到关游一个人孤零零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正闭着眼靠在身后的墙上,手背上插着针头,输着液。
    他的手边放着一个面包,应该是没能用单手打开,袋子皱皱巴巴的。
    方则走过去,在关游身边坐下。
    关游听到声音睁开眼,只是一天时间,眼底已经布满血丝,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人:“跟你说了别来,硬是听不懂人说话是吧。”
    关德寿的病压在关游心上,沉甸甸的,只有他一个人承受。
    白天得到检查结果的时候,关游也给父母打过电话,结果如他所料,各种理由来不了。
    他一个人濒临崩溃边缘,对谁都有些带刺。
    方则拿起长椅上的面包,撕开后问,“是你自己来,还是我喂你吃?”
    关游看着方则,眼底的冷涩抗拒散了几分,“我吃完送你回去,这几天别再来了。”
    瞥见方则一直举在面包,关游轻挑眉梢:“不是说喂我吗,公主没伺候过人?”
    “确实是没有,你是第一个。”方则淡声说着,凑近关游身边,将面包递到关游嘴边。
    关游眸色微滞,在方则抬眸看向他的时候,又偏开视线,低头咬住了面包。
    吃完了一整个面包,关游胃里不再空荡,脸色也好了几分。
    没等多久,头顶的输液袋空了,关游拔了针,起身对方则说:“这儿没什么可待的,我送你回酒店。”
    关德寿睡着了,方则只隔着门模糊地看了眼对方的轮廓,便被关游强行带走了。
    回去的路上,方则大致能猜到,关德寿的状态已经不太好了。
    他想过会有这一天,其实不管做不做手术,结果都是一样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车里光线明明暗暗,两个人各怀心事。
    眼看着快到酒店了,方则终于把酝酿了一路的话说出口:“关游,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胰腺癌最后的结果,尽全力就足够了。至少,现在你不是一个人面对,我也在。”
    方则对很多事都难以共情,很少能说出这种安慰别人的话,更别提出于真心地去安慰谁了。
    只有关游一个人,可以是这个例外。
    从前方则只想得到关游独一无二的爱,但像关游说的,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所以他学着喜欢关游喜欢的,痛苦关游所痛苦的。
    车里安静了片刻,关游才回答:“……那我会赌上所有来改变这个结果。车留给你,不送你上楼了。”
    关游说完话便下车离开,只留下方则坐在车里,看着后视镜里那个人影变成黑夜里的一点。
    -
    之后两天,方则有事没事就去医院帮着照顾关德寿。
    关游根本赶不走他,每次去跟医生面谈,或者买个饭的工夫,方则就趁虚而入,直接去病房里陪着关德寿了。
    方则性子冷,但和关德寿聊得竟然还不错。
    关德寿自从那天吐了血后,就时常陷入昏睡,身上皮肤也开始泛黄肿胀,这都是从前没有过的。
    这会儿,方则正举着手机给他看渔网的时候,关德寿还清醒着,正微微蹙眉,一副认真的样子。
    “这家的渔网比刚才看的那家便宜,小方啊,你帮爷爷买一张这个渔网,等回了南沙镇,我再把钱转给你,关游这臭小子,把我的手机都拿走了。”
    “下次我过来的时候,您如果想看手机,我的借您。”方则说着,把页面里的渔网下单了。
    关德寿声音有些无力,嘴里絮絮叨叨,还在聊着回南沙镇的事,“家里的渔网用了那么多年,早该换了,让关游补了那么久……出来之后发现还是家里好,在这儿躺着没劲啊。”
    方则捏紧手里的手机,看着关德寿一脸疲惫的样子,不想让关德寿继续睡。
    他起身说:“我帮您扒个橘子吧。”
    “不吃了,吃不下。对了小方,楼下现在能买到雪糕吗?”
    有些人死前,身体会出现烧膛的症状。方则知道关德寿日子不多了,没有拒绝关德寿,便应了下来,“能,我现在去买。”
    他去楼下买了雪糕上来,趁着关游还在和医生谈话,他喂了关德寿吃完了大半个雪糕。
    方则刚要把剩下的半根雪糕拿去卫生间扔了,身后的关德寿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一转身,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
    关德寿在咳血,或者说,是在吐血。
    “爷爷?”方则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第一次露出这样惊恐的表情。
    他顾不得手里的雪糕,随意扔在一边,刚要冲过去,对方直接趴在床边从床底熟练地抓出脸盆,将血吐了进去。
    满目都是暗红色,呼吸的空气都是血腥味。
    方则头皮发麻,后退一步,在慌忙中按下了呼叫铃。
    护士和医生一起挤进病房的时候,关游也跟在后面,沉着脸走进来,病床被围了一圈,连主任也来了。
    关游神色恍惚站在圈外,和方则一起。
    他侧目看去,先是看到地面雪糕的袋子,再看向方则,神色格外冷:“雪糕是你买给他吃的?”
    “爷爷说他吃不下东西,只想吃雪糕。关游,跟雪糕没关系,你知道这意味……”
    “方则,你没完了!”关游低声怒斥一声,那双眼红得更厉害,打断了方则后面的话。
    他不想打扰病房里给爷爷治疗的医生护士,一把抓起方则的手往外走去。
    电梯里有人,他连等都不等,直接抓着人往楼梯间走,“这里用不着你来帮忙,我叫车送你回去,等手术成功,你就知道你说的都是错的。”
    “你还要这样自欺欺人多久!”方则忍不住,戳破关游虚伪的梦。
    关游的身形僵住一瞬,下一秒就将方则甩到楼梯间的墙上。
    方则后背撞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气,还不等说话,关游的身形再度笼罩上来,黑压压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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