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那只粗粝的手掌扣住他的咽喉,带着怒意,不甘,太多情绪都混在了一起。
    “方则,我不管你这段时间做的这些事是图什么,我都可以清楚地告诉你,我不需要你来医院刷存在感,更不需要你假模假样地照顾老头子,就算你什么都不做,和以前一样,我答应你的事也会做到。我这样说你放心了没有,能滚了吗?”
    关游声音很轻,像是平常谈话,眼里却没有半点温度。
    方则看着如此陌生的关游,像是看到了那个过去,得知母亲不会再跟他联系时,不愿相信事实的自己。
    恍然,方则意识到关游跟他是同一类人。被人抛弃后抓住黑暗中唯一递给自己的藤蔓,死都不愿意放手的人。
    被关游扼住了咽喉,方则有些透不过气,他直视着关游,“爷爷之所以吐血,是不是因为那根雪糕,你其实知道的。你也清楚,爷爷的时间不长了,手术也没意义了。”
    关游并非那么无所谓,面对关德寿的离开,他一样懦弱。
    他双目猩红,声音随着睫毛颤抖:“方则,我让你别再说了。”
    方则不理会他,继续说:“如果把责任甩给我,或者对我发泄,会让你的心好一些,让你不那么痛苦,我不介意。”
    方则见对方没有动作,他将自己手覆在关游扣住自己咽喉的手上,“要先按住我的大动脉,再掐下去,我才会喘不过气,像这样。”
    关游感觉到掌心跳动的脉搏,理智回归,眼底的红褪去几分。
    “关游,要试试吗?”
    方则不等关游的回答,按住关游的手,一点点加重手上的力气,偏执又疯狂:“因为我给爷爷吃了不该吃的,他才会这样,你不惩罚我吗?”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关德寿吐血和这个雪糕无关,和方则无关。
    关游手上力度大了几分,方则闷哼一声,被掐得红了脸,呼吸变微弱,却还继续挑衅关游。
    “如果台风那天我没有骗你上山,爷爷也不会一个人在家里晕倒,你这么快就忘了……唔!”
    话还没说完,方则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关游猛地拽向前去,而下一秒,呼吸自由了,凶猛炙热的吻却落了下来,毫无预兆的。
    方则瞳孔一震,周围所有的气息都被关游占据。
    他的唇被咬得疼了麻了,尝到不知是谁的血腥味,关游才将方则短暂地放开,额头互相抵着。
    “闭嘴!别再说了,也别再提了……”
    第61章 死别
    关游不让方则说了,方则便没有继续。
    空荡的楼梯间只剩两人此消彼长的呼吸声。
    关游靠他很近,方则能嗅到他身上浓重的药味,那双常爱笑的眼,此刻空洞泛红,虚无地盯着半空。
    方则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轻轻握住关游的手指,笨拙地安抚,用指腹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
    掌心传来酥麻的痒意,关游眼神渐渐清明。
    刚才看到关德寿吐血,加上跟医生谈话后被告知关德寿已经没有做手术的意义,关游一时间没有控制好情绪。
    他声音艰涩,有些难为情:“……抱歉,我刚才情绪太激动,吓到了?”
    方则面不改色,默了两秒,故意示弱说:“嗯,你刚才掐得我现在也很疼。”
    听方则这样说,他看向方则被勒红的脖子,抬起手刚要碰到,却顿在半空,别开头:“一会儿我让护士拿冰块给你敷一下。”
    关游说着,连同抽回了被方则握住的手,离开了楼梯间。
    病房里,关德寿已经睡着了,床单也换过了,焕然一新的白,看不出几分钟前是刚被血浸透过。
    方则进来时候,关游正在给关德寿掖被角,他坐在病床边,视线落在关德寿身上,好像只要一直一直这样看着,关德寿就不会消失。
    “老头儿,睡着了?”
    关德寿睡得不沉,听到声音微微睁开眼,见是关游笑了笑。
    而后被窗外透进来刺得眯了眯眼,“臭小子,吓了我一跳。这儿的晴天怎么比南沙镇还多,这几天没有雪?”
    “下周有,你手术结束后就能看到了,你要是这么喜欢雪,等病好了,明年冬天带你过来,这下总行了吧。”关游强扯出笑容,一点看不出来刚在楼梯间那个崩溃过。
    “等手术做好,看完雪再走也行。”关德寿说着,眼皮又变沉重了。
    闹了这么一大通,早就过了饭点,方则说:“我去楼下给爷爷买午饭,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方则被掐了脖子,说话的声音变得有些沙沙的。
    外面的阳光刺眼,关游起身拉了一半的窗帘:“我去。老头子醒了的话,给我发个消息。”
    关游离开病房后,跟护士要了冰块,让对方帮忙给方则送过去。
    “对了,普通病房现在有空出来的了,你还要换病房吗?”护士问。
    关游想到手术还要花钱,便说要换。
    跟护士去结这段时间的账单时,关游正准备按照普通病房的价格结算,没想到对方说:“vip病房从来没有这种特例,不过我刚才看了一眼,vip病房的住院费有人提前交过了。”
    “有人交过?”关游不解道。
    “我看一下……”护士并不知道方则嘱咐过要瞒着关游,她看了一眼收费记录,“是一位姓方的先生,您不认识?”
    关游瞬间了然,他眼皮被蛰了似的跳了下,“我知道了,谢谢。”
    在楼下买午饭的时候,关游给关德寿买完,买他和方则的午饭时,瞥见菜单上的芝士煎口蘑,鬼使神差地点了一份。
    回去病房时,关游刚推开门,屋子里格外安静。
    视线在病房里转了一圈,两个人都睡了,方则手里的冰袋掉在皮质沙发上,歪头靠着沙发。
    关游把买来的饭都放在一边,他拿起冰袋,顺势坐下,垂眸看到方则脖子上的红痕,有些肿起来了。
    攥过冰袋的手被冰得泛红,摊开在膝盖上,手腕的骨头凸出一块。
    关游伸手慢慢圈住,丈量。这才发现方则比刚来南沙镇瘦了。
    方则的手掌很冰,刚才在楼梯间里方则主动的时候他没有握,这会儿倒是牵上了,完全包裹住方则的手掌在自己手心。
    他的指腹摸到方则掌心里多出来茧子,顿了下,动作轻柔地绕着那茧子摩挲。
    你到底在期待着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能给你的在意,你全都不要,最后撕碎践踏后还给我,我还有什么是值得你这么做的。
    窗外阳光很好,透过薄纱照进来,一片祥和。
    关游想,如果时间停在此刻就好了。
    -
    离开那天,长阳下了雪。
    可惜,回家的车上从三个人变成了两个人。最想看雪的那个人,最终也没看到北方的雪。
    关德寿断气的时候是在半夜,关游平静地处理了一切,找殡仪馆的车把爷爷接回家的手续他就办了两天。
    按照规矩,关德寿的遗体要放在殡仪馆停灵三天,家里人依次来守灵。
    弟弟关君昊和爸妈在景南市,到南沙镇不过半小时的车程,却一整天都不见人影。
    关游一个人在殡仪馆连饭也没吃一口,守到晚上,爸妈才带着关君昊过来。
    “爸,我早上七点就已经给你和君昊发消息了。”关游说。
    “君昊今天学校里有颁奖仪式,他是主持,没办法直接过来,这不一下班就来了吗?”关成业说着拉弟弟去给爷爷磕头。
    关游腮帮紧咬,看着两人伏在地上的姿态,眼底一片冷色,再回头看向妈妈。
    “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是我害死你爷的?不是你自己非要带他去长阳看病,还不如在家里待着呢,兴许还能多活几天。”妈妈刘君被关游的视线刺得不安,连忙反咬一口。
    关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爷爷在的时候怎么不见妈你这么关心他的死活。”
    “你这孩子,怎么跟我说话呢?”刘君眉毛一竖,难以置信曾经那么听她话的关游竟然会拿话刺她。
    眼见着两个人要吵起来,关成业走了过来,“行了,你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跟她吵什么。”
    关游无动于衷,只是轻挑眉梢,冷冷睨着他们。
    “你爷的养老费呢,卡里还有多少钱?”关成业语气比之前来的时候好多了,笑呵呵看着关游。
    关德寿一辈子打渔省吃俭用,攒的养老钱,还没花完一个零头,人就没了。死后没人惦记他这个人,只惦记他的钱。
    “治病用了,没钱了。”关游爱答不理地说。
    “什么?我看是被你独吞了!”妈妈眼睛一瞪说。
    “好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关成业说着,给刘君使了个眼色,后者瞪了关游一眼,瘪着一张嘴坐到边上去了。
    “小游,我们想好了,你爷爷走了,你自己在镇子上住也没意思。不如过段时间就搬来和我们住一块儿,你工作忙我们俩给你和你弟做饭,家里的事交给我们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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