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他哥说一不二的个性，郁倾棠叹口气，“好吧，只要哥陪着我就好。”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他哥手心里颤了颤，似乎要睡，他哥给他拍背的手都放缓了，猝不及防下一秒他突然坐起来，“哥，到h市我们去哪玩可不可以听我的，跟着你上班好无聊啊，我来做攻略好不好？”
    薄谦眼神微沉，按倒郁倾棠，照着他屁股轻轻来了两下，“睡觉，再不睡就不用去了。”
    “我睡！”郁倾棠将头挪到他哥手臂上，摆好姿势，深呼吸一口试图压下兴奋，但声音仍雀跃：“哥，晚安。”
    薄谦扯起唇角，“晚安。”
    做梦都是去h市哪里玩，郁倾棠迷迷糊糊了一晚上，睡得很不好，早上他哥叫了他好几次，他能听到声音，就是睁不开眼，最后能醒来还是靠他哥用湿毛巾给他擦脸。
    “哥，我好困啊，等会儿到公司能在你办公室睡觉吗？”郁倾棠坐在副驾驶上揉眼睛，他身旁的窗外树木一直往后退。
    薄谦望着前方，时不时瞄一眼郁倾棠，“今天上午我有个会，你就在我办公室待着，别乱跑，零食在茶水间，中午我带你去吃饭。”
    “哦。”郁倾棠兴致缺缺，本以为他哥要他寸步不离，陪他的时间会变多，原来他哥只是忙工作的时候把他放在一边。
    但他很快又打起劲来，算算时间，这周很快就过去了，三天之后，独属他哥和他的双人旅行可是有整整一周。
    “哥，我现在来搜搜h市有什么好玩的。”郁倾棠拿出手机，想从广大帖子的建议里找出一条最有趣的旅游路线。
    说起来，他父母都是h市人，他生在h市，十二岁前也长在h市，结果现在对于h市，他还能准确记起的地方只有那片小区、读书的学校和附近的菜市场。
    不像返乡游子，倒像一个游客了。
    这么些年他和他父母一直没有联系，不管是那个不着家到三天饿他九顿的爸，还是那个在他记事后不久就离开的妈，他都没有联系方式。
    微信、电话、快递……这些在他和他父母之间通通失灵了。
    不同的是，他和他爸是有意失联，而他妈是真得杳无音讯。
    郁倾棠的心莫名狠狠缩了下，接着眼睛湿润，手机屏幕变得模糊不清，他快速眨了几下，抬起手偷偷擦去眼泪，指尖变得冰凉。
    他一直记得他妈说有钱了会来接他走。
    尽管那个时候他才三岁，但他保证他绝对没有记错。
    当年他哥问他愿不愿意一起去d市时，他都好犹豫，怕离开了h市，他妈再也找不见他，直到他哥说会给钱请邻居帮忙通知他妈回来的信息，他才坐上离开的车。
    有时做噩梦，朦胧中，一个女人的身影在原地绕着圈走，焦急地哭喊他的名字，郁倾棠想上前，想大喊他在这，但梦里他是无形的，没有身体，更没有声音。所能做的，只是看着女人走了一圈又一圈，问他为什么不乖乖待在家里等她。
    “哥，李阿姨还住在我们楼上吗？这次回去应该给她带点礼物。”郁倾棠声音带着哭腔，望向他哥。李阿姨就是那个帮忙观察他妈回来没的邻居。
    薄谦怔了几秒，平静地说：“在，李阿姨要是不在，我就会找另个人帮忙，肯定会告诉你的。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李阿姨以前对我可好了，我被我爸打，都是她出来护着我，记得她小儿子和我同岁，她经常送她儿子才穿过几次的衣服给我。”郁倾棠微微笑着，眼神却很悲伤。
    记忆就是会美化生活。要郁倾棠现在来回忆，他竟然会觉得他没遇见薄谦前，一个人待在h市也不算太糟糕。
    那时房与房之间排得紧，彼此间多龃龉却都热心，碰见他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瘦矮孩子，邻居总是怜惜的，或是一碗饭，或是一包糖豆，顺手就帮了，他也算他们拉扯大的。
    但自从他哥要他和他爸断交后，他就不曾再见这些照顾过他的邻居，也是那个时候笨，没有想过把他们的电话号码抄到作业本上，不过，就算有了电话号码，估计也没什么话说，过去太久，人情都淡了。
    “哥，这次回去我一定要去看看李阿姨。”郁倾棠边说，边在手机自带的记事本上敲下一个待办——给李阿姨送礼。
    薄谦皱起眉，但没说什么。
    郁倾棠默默擦干眼泪，又觉得自己总是哭脸，很不好意思，点开一个在首页刷到的帖子，举起来给他哥看，故作欣喜：“哥，好巧，这个舞剧在h市的最后一场刚好是下周一晚上，我们能赶上，哥，要不要去看？”
    薄谦瞄了一眼，摇摇头：“不行，星期天要参加边谟的生日宴，就你上回见过的那个，他们都喜欢闹到很晚，又喝酒，我让elena买的第二天晚上的机票。”
    “好吧，但哥怎么能这样？晚上再出发的话，我们又少一个白天。”郁倾棠闷闷的，退出帖子，望着窗外不说话了。
    薄谦淡淡道：“星期天你也去，我们一直待在一起，哪里少一天了？”
    “我也去？哥，我能不能不去？”上次去薄家加深了郁倾棠对这种聚会很痛苦的刻板印象，要是一个选项是去但能陪他哥，另一个选项是不去但一个人在家里，他宁愿一个人在家。
    薄谦声音陡然变冷：“你必须去，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在哪鬼混？”
    “可是哥不是在家里装监控了吗？”郁倾棠弱弱地反驳。
    “你一个人在家，尽认识些教你学坏的网友。那个瞿空不就是？”薄谦语气严厉。
    “好吧。”提起瞿空，郁倾棠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真讨厌，本来他很期待星期天的到来，对他来说，和他哥回h市开心，等待和他哥回h市同样开心，但生日宴一出，这周的星期天肯定是他的倒霉日了。
    第20章 选择
    期待让时间变慢，恐慌又让时间变快，这三天对郁倾棠来说还是比较快的，虽然他讨厌这个星期天，但时间还是在他认真做旅游攻略的时候溜走了。
    “哥，我能不能不去？我就待在家里等你回来，你怕我认识网友，可以把我的手机也带走。”郁倾棠穿着一身粉色连体睡衣在床上打滚，自从他染了粉发之后，他哥就给他买了很多粉色的衣服。
    “起来，三天前就跟你说好了，没有临时反悔的道理。”薄谦一把拉起郁倾棠，熟练地剥掉了他的连体睡衣，给他套上粉色的小西装。
    郁倾棠抱住他哥的手，耍无赖道：“哥三天前根本是通知，我没有选择的余地，怎么能算临时反悔。”
    “郁倾棠。”薄谦并不去推郁倾棠，只是冷冷喊了他全名。
    凭借多年被打的经验，郁倾棠立刻撒开了手，自觉穿上西装的两只袖子，仰起脸扯出一个漂亮的笑：“哥，我知道错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卧室，郁倾棠恹恹地低头走在后面，一直到坐上车，他都在想用什么借口拒绝这场陌生人的生日宴。
    脑中冒出各种想法，肚子疼、假装咳嗽……还没说出口，就被他自己在心里否决了，不用想都知道他哥理都不会理他。
    郁倾棠十分郁闷，却不能展露情绪，在诺大的私宴厅里，他哥搂着他走向生日宴的主角时，他不得不摆出他的标准假笑：“边谟哥，生日快乐，祝你事事胜意、岁岁清欢。”
    薄谦则是很简单的一句，“边谟，生日快乐，之后转战哪？”
    “这你该问罗殷，不过我想，应该又是那几个俱乐部。”边谟望向郁倾棠，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几不可察地闪了闪，“倾棠，谢谢你的祝福。”
    “边谟哥……”郁倾棠正要回答，一个男声突然从身后响起，还越来越近，“诶，倾棠，你怎么好像不是很开心？谁欺负你了，你哥？”
    “啊？”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郁倾棠惊讶，往后看，是罗殷。
    郁倾棠脸上的假笑僵了一瞬，他很讨厌罗殷赤裸裸的嘲讽视线。
    “倾棠，你好啊。”罗殷自来熟地伸手，却不是要和郁倾棠握手，直冲着他下巴去，像是要摸脸。
    “别逗他。”薄谦冷声开口，拦住罗殷的手。
    “又护上了。”罗殷眯起眼笑，举起手中的酒杯和薄谦碰了一下，“他染了这么一头小粉毛，我看着喜欢啊，别这么紧张，你这如临大敌的架势，害得倾棠以后怕我怎么办？”
    说完，他自顾自抿了一口酒，薄谦没动，将郁倾棠往身后带了带，警告道：“罗殷，你在外面闹出那些事，我管不着，但别把这种风气往我面前带。”
    “唉，你真是从一而终的假正经。”罗殷故意叹了口气，又和边谟碰杯，“谟哥，生日快乐，派对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就等你这边的局散。”
    “今天你爸也在，你收敛点吧。”边谟喝了一口酒，又看向郁倾棠，“我们先去那边坐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四个人在用餐的点心区域坐下，薄谦将点单平板交给郁倾棠，郁倾棠低着头默默看平板上的小甜品，一点不关心他哥和另外两个人的对话，无非是些政府项目、投资、圈内八卦之类的东西。